《白骑士综合征》鱼翅目

5、湖边人 “那你就

　　林谙在假期第二天见到薄煦纯时，大为光火。她本身睡眠不足，一大早就被司机送来补课，没几分好心情，昨晚和发小哭诉悲惨遭遇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本以为薄煦纯那边也出了什么岔子，毕竟她家那个不安生的哥回国了，烂摊子往后只多不少。

　　结果一大早撞见薄煦纯牵着另一个女生来到教室旁边，笑容满面地说了些什么，等那女生转身走后，还目送了一段距离才进教室。

　　林谙抽了抽嘴角，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个人……是舟静吧。

　　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块了。林谙揉了把脸，嘟囔着也回到座位。

　　强撑着读了十分钟书，林谙终于忍不了了，先是拿出手机给薄煦纯小窗，发现那家伙不看后，又无视课堂纪律踹了隔壁桌子一脚。

　　这一脚的功效显著，薄煦纯看向她，眸光惊讶，“林谙，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你那浮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林谙呵呵笑了，“你昨天不看手机不回消息，我还怪担心的，结果没想到我才离开你一天，就把我给绿了。”

　　薄煦纯稀松平常，“说吧，你看见什么了。”

　　“你和那个谁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在这里？”

　　“谁？”

　　“别给我装傻，这套对我不管用。”林谙往窗外瞟了一眼，确认没有巡查的老师，就又把凳子往发小那边拽了拽，见薄煦纯不理睬自己，压低声音道，

　　“邹雨逢说那家伙脑子不正常，你知道吧，她还喜欢偷东西……”

　　林谙说到一半，发现这个好友竟笑意盎然，没有一点反思的意思，“你笑什么？”

　　“邹雨逢可不了解她。”薄煦纯轻飘飘道。

　　林谙反问：“那你就很了解？”

　　薄煦纯沉吟片刻，眉眼弯曲的弧度更明显了，“比她知道的稍微多那么一点。”

　　“……你一大早上就很让人肉麻。”

　　林谙无力再和她计较，说这几句话弄得她心力交瘁，很干脆地趴回桌面睡觉去了。

　　薄煦纯又将注意力移回翻开的课本上。

　　昨晚的夜谈在还算融洽的氛围中结束。舟静似乎有轻微的失眠，睡得也并不沉，今早起床时，尽管她已尽量放轻动作，对方还是被吵醒了。

　　不多时，二人就整理好准备出门。

　　因为睡眠不足，眉眼间凝结着一层郁气，显得没精打采，薄煦纯观察了片刻，提出一起去吃早餐的邀请。
　　被舟静拒绝了，从昨晚到现在，她的情绪一直不高，此刻更是显得忧心忡忡，舟静坦言自己还要回家一趟处理些杂事。

　　薄煦纯没有阻拦，刻意将那只受伤的腿往前挪了挪。

　　舟静眉眼低垂，一丝担忧一闪而过，“我送你去教室，中午你就别走远路了，我会给你带饭。”

　　客套话说多了没意思，薄煦纯知道舟静做这些是出于愧疚，或者说补偿。

　　撞伤了她的补偿、不能答应请求的补偿、没能成为朋友的补偿……

　　愧疚感就像一只巨大的笼子，将她兜头网住了，笼子边缘坚韧的铁丝还在不断收紧，密不透风得令人窒息。
　　薄煦纯看到那种过量的责任感，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因此走得每一步都很艰难，即使如此，舟静也不会是那种偷东西的人。

　　中午时间段，薄煦纯坐在教室里等舟静来找她。

　　等收拾好东西又慢悠悠看了会书，等的人始终没出现。薄煦纯只好慢慢往校门方向走，她的脚因为处理及时，没什么大碍。
　　等到了校门，除了两辆私家车，并没有学生在附近。

　　薄煦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可惜忘记加对方的联系方式了。

　　只能敲了敲门卫大伯的窗户，薄煦纯随口问道：“您好，请问有看到一个大概这么高，头发有些隐眼睛的女孩子吗？”

　　门卫大伯应和道：“看到了，她不是也来补课的吗。”

　　薄煦纯神情严肃起来，“是吗？我们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但她好像迟到了，那你看到她去哪儿了吗？”

　　门卫抬手指了一下校门外的一个方向，“去那边了吧，和她几个朋友一起。”

　　薄煦纯按下心底的焦躁，和门卫道谢。

　　在怀顿的这两年，她每次看到舟静，对方都是独自一人，仿佛和周围的学生存在天然的绝缘屏障，哪来的什么朋友。薄煦纯敏锐的意识到事情并不像门卫说得那么简单。她必须赶紧过去看看。

　　舟静回到南树小区，觉得浑身疲惫，当即躺回床上补觉。自从期末周开始，她就没踏实睡过一个整觉。
　　她还是不习惯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

　　薄煦纯是个温柔、很体贴，总是会照顾她感受的人，这种人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社会上都不会缺所谓的朋友。

　　而她偏偏被选为特殊的一个。

　　舟静放空大脑，睡意渐渐袭来，想得太多了也没有解释，只是给目前的自己增加烦恼。反正她下学期就会离开……

　　再次从床上撑着脑袋做坐起来，舟静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差不多可以准备便当，然后去学校了。

　　之前倒是经常给王荷丽准备午餐，所以做起来还算轻车熟路，离开公寓的时间也还充裕，路上散步过去刚好赶上她们午休。

　　一切都计划得很好。

　　舟静没想到会碰见邹雨逢。

　　在同一时间，对方也注意到了她，很惊奇地打了个招呼，“舟静，原来真得是你啊，我隔着老远还以为看错了。”

　　舟静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走。就在马上要绕过邹雨逢和那帮无所事事的家伙时，胳膊被突兀地拽住了。

　　邹雨逢笑了笑，“问你话呢，哑巴了？”

　　舟静手腕挣脱了一下，邹雨逢失手了，她想加快脚步离开，但刚才还在看热闹的那群家伙围了上来，嬉笑着把路堵住，而舟静被困在中央。

　　这些人一看就是社会闲散人员。

　　邹雨逢作为怀顿的学生，也不知怎么和这群家伙勾搭上的。

　　舟静出声提醒：“我有急事，可以让一下吗。”

　　邹雨逢闻言冷笑，“舟静，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硬气？”

　　“可惜，现在你只能跟我们走了。”

　　舟静没有动。
　　这幅不配合的样子惹恼了领头的邹雨逢，她偏头和另一人耳语几句，脸上时不时划过戏谑的嘲讽。

　　肩膀处传来一阵钝痛，舟静蹙眉，下意识护好了手上的提兜。邹雨逢竟然真得敢动手，舟静面色发冷，之前在学校里她们也碰过几次面，更是有过许多不愉快，包括邹雨逢差人丢了自己的习题册。
　　没想到在校外，这家伙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邹雨逢见舟静不反抗，便让那几个摁住她肩膀的打手退开，“你知道了吧，现在你没有选择。”她的目光短暂扫过了手提袋，“这是什么？”

　　“不关你的事。”舟静的嗓音很平。

　　“你这个人果然讨打。”邹雨逢朝旁边人使了眼色，那人便半是推半是拽着舟静往离校门更远的地方走。

　　舟静的心往下沉，这群人打算动手，又顾忌着不能在学校门口，眼下只能把她带到更偏的地方。
　　邹雨逢看上去心情很好，“舟静，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你这种人被打也是活该。”

　　什么逻辑。舟静捏了捏发僵发硬的指关节，她也算是看懂了，这个人之前就一直明里暗里找她麻烦，这会儿更是演都不演了，但图什么呢？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无聊的人，单纯得拿打人泄愤。舟静被刘海半隐住的眼睛直勾勾打在对方的肩膀上，又一次握住了拳头，指甲因为用力刺入了掌心，不是很疼。
　　她将手心些微的汗渍在衣摆上擦净，好吧，既然要打架，她也不能光挨揍不是吗。

　　周围的光线黯淡下来，说实话，舟静还挺佩服邹雨逢能找到这样一个昏暗、适合不良学生拳脚相向的绝佳地点的。巷子两侧都是高墙，前边是找麻烦的学生，后边也是。
　　舟静盯住了邹雨逢，这个始作俑者，她保留着最后一点冷静，想和对方谈谈条件，“你们需要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只是想找点乐子。”邹雨逢笑道，周围一圈人都笑了。

　　这个问题很没必要，怀顿的学生可不缺钱，不如说她们是一群什么都不缺的人，最缺的就是那点乐子。

　　舟静觉得自己只能认栽。

　　不过，既然要打架，就要先下手为强————

　　舟静将提兜往地上一丢，动作很快，直接冲着邹雨逢扑过去。她没有一点技巧，体力也不是长项，正因如此，才要做第一个动手的人。抢占先机很重要，舟静的一把揪住了邹雨逢的领子，对方脸上的神情相当错愕，完全没有料到这个木讷阴沉的家伙会先动手，还毫不迟疑就打过来了。
　　没反应过来的代价就是鼻梁上重重挨了一拳，邹雨逢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舟静很不幸地被带倒在地上，她很快又是一拳挥出去，可惜力气不太够，被按在地上的邹雨逢挡住了，随后舟静感觉脖颈一紧，有人抓住了她的后襟，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一拳就照着她脸上砸过来。

　　舟静本能想要躲闪，但没来得及，眼镜飞了出去。

　　嘎吱一声，那副陪伴了她三年的黑框眼镜被踩碎了。

　　还没有说出什么，脸上就又被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令她咬牙切齿，疼痛让思考变得无比冷静迅速，舟静心知今天难逃一劫，更多人试图去拉扯她，她压根没法反抗。
　　邹雨逢尖叫道：“神经病！这个神经病！打人————”

　　舟静口腔中隐隐散发着腥甜，“……”

　　耳朵也嗡嗡作响，其中邹雨逢哭喊的声音让她还有几分诡异的欣慰。

　　不过很快，这些声音都安静下来了。小巷子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紧接着，舟静听到邹雨逢哭嚎地喊了句什么。

　　“煦纯，你……你怎么来了？这个疯子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