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症》鱼翅目

27、花匠 读空气失败

　　国庆假期结束后到期中考试前，学校里弥漫着过度松弛的氛围，众人早早把心思放在了期中后的学园祭上，各班都商量好主题后又分配下任务。

　　舟静往年都请假了一周，这次没好意思继续，被分配到了制作挂饰的任务。

　　动手能力为零的舟静答应得很勉强，只能在复习空隙花时间研究手工。

　　虽说她和薄煦纯算是确定了关系，可相处模式并没发生多大的改变，还是和朋友阶段一样把控着距离。

　　两人都不是玩物丧志的，也不会因为私人情感影响到校园生活，目前的状态舟静已经很满意了。

　　关于目前的状态————

　　她们一起吃饭，一起参与课间活动，偶尔上课的时候，舟静会觉得有一道明亮的视线在盯着她，她就微微偏过头，薄煦纯会向她笑一笑。

　　那是很克制收敛的笑容，舟静也半弯着眼睛笑容泛着暖气。

　　在期中考试的前一周周末，教室里气压低迷。

　　教室外空气也很沉闷，似乎在酝酿新的暴雨。

　　临近放学，手机就收到了暴雨橙色预警，舟静走到走廊边沿往外探了探，天色晦暗，乌云像厚重的翻盖扣在整个市区顶上。

　　“小舟，要不要去我家参加押题集会？”薄煦纯笑盈盈地叫住她，“林谙和学委也会来，我想着一定也要把你喊上。”

　　“押题……集会？”那是个什么可疑的东西。

　　“是林谙起的名字，大概就是一起复习然后猜一下期中考试的题目，看谁猜得准？”薄煦纯耸耸肩，笑得很轻松，“我是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但是如果能和你多待一会儿似乎也不错，你来不来？”

　　舟静被问得脸颊又泛起一层不明显的浅粉，“我来。”

　　“就知道你会答应，那我们一起走。”薄煦纯想挽住舟静的手，但后者有些窘迫地半退开一小步，脸埋在校服领口里小声嘟哝了句什么。

　　薄煦纯听清了，知道她害羞也不勉强，但嘴上难免还是有些抱怨，“小舟，你打算躲着我到什么时候呀，我们都是恋人关系了。”

　　舟静用着喃喃自语般的音量：“没有躲着你。”

　　“好好好，你没有躲着。”薄煦纯拗不过她。

　　明明那天确定关系的时候，舟静还很主动，可惜就像是昙花一现，不推她一把这人永远不肯主动出手。

　　现在又躲到自己的壳里去了。

　　林谙把集会地点选在薄煦纯家，就是知道今天她父母都不在家，薄照恒也外出住去朋友家里了。

　　等到舟静坐到私家车里，车子启动平缓的行驶起来，窗外的雨势已不要命般落下，糊得窗户外的霓虹一片泥泞。
　　车厢里是岁月静好的氛围，薄煦纯点了熏香，又拿水果拼盘给她吃。

　　舟静总是被更多照顾的那一个，车内的氛围和雨水拍打车盖的节奏都让人昏昏欲睡。

　　她没好意思多吃，这果盘一看就是薄家管家准备给他们大小姐，她一个外人不好意思全部占去了。

　　等到车行驶的速度慢下来，缓缓划入车库。

　　雨水被隔绝开，听觉也清晰不少。

　　司机过来开门，舟静思考了一下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的问题，她下定决心要给薄煦纯的家人留下最好的印象。

　　幸好薄煦纯绕过来及时把她领下车，“没有那么多讲究，小舟。”

　　对方的声音含着暧昧的笑意，挠得舟静耳朵发痒。

　　进入别墅正厅后又是另一番光景。舟静平时电视看得少，以为有钱人家的装修都是装潢豪华奢侈的做派。薄煦纯家不太一样，这里的装修线条大多冷硬，风格偏灰，布置得也单调，走进室内有一种冷飕飕的人丁稀薄的感觉。

　　餐厅摆放着准备好的晚餐，还冒着腾腾热气。

　　有一个女佣在后院冒雨打理杂草。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舟静局促不安地转向薄煦纯，“叔叔阿姨都不在家吗？”

　　“不在，他们平时很忙，很少抽出时间回来。”薄煦纯拉开椅子，示意舟静坐下，她自己则直接选在离舟静最近的位置落座，“放松一点，完全没必要紧张。”

　　“嗯……”

　　很难说是什么心情，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稍稍失落。

　　这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克制，可能是因为初来乍到，神经绷得比较紧，也可能是因为舟静敏锐察觉到薄煦纯兴致不高。

　　对方明明回到自己家中，却没有放松的感觉，等到一餐饭吃完，甜品送上来，林谙和学委也差不多赶到了。

　　为首的林谙一进门就熟稔地脱了外套，又跑到餐桌旁来捡了几口吃的。

　　薄煦纯即使和她相当熟，也受不了她每次过于豪迈的作风，干脆绕过她去迎接其他两位同学。
　　学委是个短发高个子女孩，两人简单问候，薄煦纯的目光又转向在场的第三人。

　　路冉抬起头，对她报以友好的微笑。

　　薄煦纯也笑了笑，“事先不知道你要来，是林谙邀请你的吗？”

　　路冉丝毫不冷场，接上话：“不是的，是我厚着脸皮说一定要跟来看看的。”

　　她换了一套休闲装，穿得相当低调，书包斜斜地挎在肩上，“上次林姐主动邀请我，我没来，这次怎么说也不能再推辞了，所以……”

　　“你想来找谁？”薄煦纯和路冉也很熟了，但并不是关系亲近的熟络 ，而是在社交场打交道次数太多，对彼此的作风熟悉，套话自然也听得耳朵能起茧。

　　被打断得突兀，路冉撇撇嘴。

　　二人的位置在最靠近门廊的角落，交流声量也不高，被餐桌旁林谙叽叽喳喳的吐糟盖过去，在场的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哪一点争锋相对的敌意。

　　路冉越过薄煦纯的肩膀，朝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舟静在不在？”

　　算是变相回答了“你来找谁”这个问题。

　　薄煦纯压低嗓音，“路冉，你来找小舟当然可以，但是你可不要觉得她会乐意搭理你，争取不要招人厌烦啊。”

　　路冉挺了挺背，那副随意的态度就褪下去一点，“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

　　这场对峙结束得很快。

　　两人回到餐桌旁都是面带笑意，薄煦纯过来亲昵的揽住舟静的肩膀，上半边身体微微压下来，发丝也落到她的脖颈侧边。

　　“小舟，今晚的饭菜怎么样？还合你的胃口吗？”

　　“很好吃。”舟静脸一热，说好要避嫌的，尤其是在同班同学面前，结果薄煦纯怎么离她那么近，举动还这样亲热。

　　紧接着，她视线一转，看到了刚进来没多久的路冉。

　　舟静略微错愕，这个人不是在生日会上碰到的怪人吗，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薄煦纯看出她的疑虑，“小舟，这是路冉，我们住在一个小区里，不过很少打交道，她也是我们学校的。”

　　简而言之，两个人并不熟悉。路冉出现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正当理由。

　　路冉听得很耐心，等薄煦纯说完又补充道：“我和舟静见过面的，对彼此也有印象，对吧舟静？”

　　“……对。”舟静下意识答复，话音刚落就感觉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微微施力，把她撑得肩膀发酸。

　　她忍不住心底委屈。
　　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似乎是的。

　　尽管已经在谨言慎行了……

　　要不干脆不说话好了？反正比起说话找人谈天，她更擅长什么都不说。

　　等众人又简单聊了会儿天，才动身去二楼的自习室。

　　其实就是客房改造而来的，供薄煦纯假期学习的地方，房间内差人提前打扫过，整洁又清爽，很有学习氛围。

　　林谙作为那个组织者，心思最不在正事上，早就飘到期中之后的学园祭上了，摊开课本还没五分钟就表演了一个昏昏欲睡。

　　其实，要舟静说。

　　这个房间的人心思真正在学习上的只有她和学委两个，林谙正常发挥，薄煦纯和路冉则……互相提防着彼此。

　　不知道用提防这个词对不对，但舟静总觉得二人之间的磁场不对付。

　　“舟静。”路冉喊她的名字，“我有道题目不会，你能帮我看看吗？”

　　舟静略一迟疑，对方的书本就被薄煦纯接过去了，路冉唇角向下压了压，脸色也不好看。

　　“不用麻烦小舟，我来帮你看。”薄煦纯语气平平。

　　路冉也只好顺从地把话接过来，“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之间过于客气的措辞，总让人觉得生硬又假惺惺。

　　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隔阂。

　　显然不只有舟静这么想，林谙也发现了，林大小姐耸耸肩膀，“哎这个室内温度是不是有些低啊，我觉得冷飕飕的，要感冒了。”

　　学委扶了下眼镜：“冷吗？我把马甲借你穿。”

　　说着就要开始把马甲脱下来，林谙扶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打住打住，我是说那两个家伙……”

　　后半句声音压得很低。

　　学委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手指搭在下巴细细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林谙：“……算了，你写题目去吧。”

　　舟静却难得分神了，这个学委读空气的能力竟然比她还要弱上三分，真是极其少见啊。

　　但她也没好到哪儿去，就比如，她读出来薄煦纯和路冉的不对付，但却读不出来为什么不对付。
　　回溯事情经过，似乎从刚进门二人就杠上了。

　　等到时间来到晚上八点，雨没有停止的意思，众人到了约定好的中场休息时间。

　　舟静半趴在桌上小憩，林谙出门去拿吃的。

　　路冉又再次喊了她的名字：“舟静，你学得好认真，怪不得总是能保持在年级前五名。”

　　真是一句干瘪的、言之无物的夸赞。薄煦纯摁下划到嘴边的冷笑，“是呢，我的小舟就是一门心思认真做事的好孩子，只是，越是这样越是有些不怀好意的闲人想带坏她。”

　　不怀好意的闲人，路冉慢慢品鉴了一番这句重读。

　　心情不免有些发沉，“什么叫带坏？我相信舟静作为一个成年人，自己有分辨好坏、选择朋友的权力，你说对不对，煦纯？”

　　半趴着的舟静从桌子边沿抬了下头，肩颈有些泛酸，但心底的感觉更古怪。

　　她明明没有参与话题的意思，怎么聊着聊着就被卷进去了？

　　刚才解题杀死了大部分脑细胞，舟静将事情的原委简单过了一遍，刚准备开口回答，就被薄煦纯截胡了。

　　“她当然是有分辨能力的，只是我不希望她因为这种事情劳心劳神。”薄煦纯的语气也沉下来，但面容依旧和煦。

　　说着，关切的眼神落在舟静身上，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控诉，“小舟，你从刚刚起就一直不说话，我说得话让你不快了吗？”

　　舟静赶紧摇头，虽然她没跟上进度，但薄煦纯说的话可从来没有让她不快过。

　　“那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吗？”薄煦纯继续说。

　　“不会。”舟静肯定道。

　　说“不会”的时候，那双黑白分明，亮堂专注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看过来，像是一只在讨赏的小狗。
　　薄煦纯被自己的脑补抚平了一点怒火，舟静慢半拍和小狗听不懂人话有什么区别。

　　而且是路冉蓄意接近的，蓄意接近她的舟静。

　　是路冉太会伪装了，没在一开始暴露本意，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她的舟静和这种不怀好意的货色彻底隔离开。

　　薄煦纯收回委屈，转向路冉，那家伙的神情玩味，目光落在二人之间不断切换，狐狸眼弯了半截，仿佛已将什么东西了然于心。

　　薄煦纯根本不怕她看出来，“路冉，小舟就是和我那么亲。”

　　路冉：“……两位的感情可真好，让人羡慕。”

　　薄煦纯的心被轻轻点了一下，像是一颗细小的石子投入心湖，湖水逐渐荡起涟漪。这种感觉可真奇妙，被旁人承认她和舟静关系好这件事可真奇妙，竟然会让她这么开心。

　　路冉比林谙上道可不止一点。

　　林谙作为她头号军师，提供的帮助约等于无就不说了，连她和舟静的关系有了进展都看不出，心大得不行。

　　这会儿林谙刚从厨房拿了饮料过来。

　　薄煦纯家没有人喝这种东西，因此这边的饮料都是默认招待林谙的，她往桌子中间放了几瓶，“好了，要喝的自己拿。”

　　学委做完眼保健操，伸手拿了一瓶。

　　她问舟静：“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题？”

　　舟静无言以对，“大概不是题目。”

　　“行吧。”学委将饮料举到嘴边撮了一口，“柠檬汽水，味道还行，你要不要尝一下？”

　　话说完，就把那瓶汽水递到舟静嘴边。

　　脸颊被冰了一下，舟静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薄煦纯从座位旁边拽起来，这一下用了实打实的力气，以至于被拽的人身体都有些发飘，

　　等站稳后，她缓过神才询问，“……怎么了？”

　　“没怎么。”薄煦纯深吸一口气，“小舟，陪我回一下房间。”

　　舟静点点头，薄煦纯那双柔软的杏眼飞快地从她脸颊擦过去，似乎有些不明的情绪翻涌着，那不是正向的情绪。

　　舟静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