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症》鱼翅目

28、花匠 一切就都变

　　薄煦纯的房间比舟静想象得要空旷，没有开灯，门缝投射了一小片寡淡的光影。

　　书桌就立在那片光影的转角，她从书架上拿了什么东西。

　　随后很快地关上了门。

　　舟静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被堵回去，她有些惋惜地盯着门把手看了一会儿，错过了一次参观机会。

　　“小舟，这个你拿着。”

　　薄煦纯将从书架上取的东西递了过来，舟静垂眼去看，是一个方正、棱角圆润的小盒子，边沿缝合着金色的搭扣。

　　舟静能读到考究的做工、精细的材质，她下意识觉得这东西价格不菲，远不是自己能承受的，赶忙又要把盒子还回去。

　　“打开看看。”薄煦纯没有接。

　　“可是我不能收，这、这太贵重了。”舟静当然很喜欢这份礼物，薄煦纯给的东西她都很喜欢，此刻在意的也不是礼物背后的价值。

　　薄煦纯见她左右为难，好像拿着块烫手山芋，也是好笑地将盒子取过来扭开搭扣。

　　舟静并没有立刻看清，等她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薄煦纯已经将那副眼镜架到了她鼻梁上，对方的动作很轻快，戴上后还不忘退开两步仔细欣赏了一番。

　　“嗯……很合适，很好看，小舟你以后上学就戴着这副眼镜吧。”

　　舟静局促地扶了扶那眼镜，想摘下来，但手被对方按住了，“不要急着取下来，感受一下有没有哪里不清晰？这可是我专门按照你的度数配的。”

　　清晰……清晰度很好。

　　舟静回忆起来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向薄煦纯透露过自己的眼镜度数，没想到她牢记于心，原来从那时起就打算准备这个了吗？

　　这份礼物是薄煦纯早早就准备好的。

　　还是专门针对自己的眼镜度数配的。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收下，可舟静过不了自己心底那道坎。这眼镜和她那副老旧破烂可不一样，绝对花了大价钱，她不能平白收下薄煦纯的东西，即使她们现在是恋人，也不能这么坦然。

　　舟静将眼镜收回盒子里，又仔细合好。

　　“你不喜欢？”薄煦纯似有疑惑，“我选的款式，很衬你的肤色和脸型。”

　　舟静将那东西强硬塞回对方手中，“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收。”

　　“……我收到这份心意就好。”她默默补充。

　　薄煦纯笑容不变，“可是这就是专门给你的，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人适合它了呀。”

　　“那我也不能收。”

　　“……”，薄煦纯倒不意外，倘若舟静一言不发的直接收下才会让她惊讶，眼下的局面只能说是符合预期。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想要送一份礼物还得好言相劝，但薄煦纯觉得这环节还挺有趣的，至少可以逗逗道德感高，原则分明的舟静。

　　她摊开手掌，“小舟，恋人之间送礼物是很常规的事情，你太容易大惊小怪了。”

　　舟静被“恋人”两个字勾起炯炯目光，随即眉头微拧，“可是，我……没办法给你回礼啊。”

　　远超出她消费能力的东西该怎么回礼呢？

　　她一点也不想占薄煦纯便宜，她可不是贪图便宜才和薄煦纯在一起的，她得明确立场啊。

　　“谁说回礼一定要是……”薄煦纯呵呵笑了声，手指轻轻触碰到舟静的衣领，熟稔地绕过领口的阻碍，贴在了她的脖颈的皮肤上，温度很冰，呼吸连同说出来的话语却带着惊人的热度，“我喜欢的回礼不就在这里吗？”

　　舟静听懵了，她有点喘不过气，嗓子像堵着团棉絮，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指什么？”

　　话刚说完，就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这飞快的变化没有逃过薄煦纯的眼睛，啊这个舟静，长得像只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小狗，结果懂得还挺多，甚至联想发散得也还挺快。

　　明明没有那层意思，结果被一脸红，一打断，薄煦纯也有点想入非非，“不可以吗？小舟，上次在你家的时候你不是想吻我吗？”

　　“我……”舟静想解释，甚至是据理力争一下，但很快她发现事实的确如此，就像薄煦纯说的。

　　那时候她把理智丢在某个犄角旮旯，只想将头凑过去亲一亲那张漂亮柔丽的嘴唇。

　　现在呢？她依旧有这个想法，而薄煦纯又靠得太近了，就好像默许了事情的发生。

　　半明半暗的柔光里，薄许纯的脸美丽到让人失神的地步，舟静像是被蛊惑般偏过脑袋，下意识去含住那只饱满的唇珠。

　　“你们站在这边做什么？”

　　一道清朗的声音横插进来，舟静赶忙后撤半步，微微有些分神的薄煦纯也恢复了镇定，手抚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往另一角的阴影里去看，发现路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身影融在黯淡的拐角，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路冉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笑容依旧礼貌又掌握着分寸，“你们出去好久不回来，林姐非喊我来催，她说回去还得赶紧押题呢。”

　　好样的，一句话就把自己撇了个干净。薄煦纯当然看得清路冉这种人，说实话在生日会前，她对对方的印象都局限于一个演技很不错，社交水平也过关的同龄人。

　　但随着路冉走近舟静，她的观察也逐渐增多。

　　自然找到了一些从前忽略的细节。

　　比如路冉那些模棱两可的坊间传闻，薄煦纯特意找人求证过，基本属实————路冉和她一样喜欢女生，路冉和舟静参加过同一个夏令营。

　　单拎出来哪一条都不显眼，但组合在一起，在加上生日会上有预谋般的靠近，一切就都变得刺眼起来。

　　路冉是生在上流社会，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也懂得徐徐图之的大小姐。

　　这些都和她很像。

　　她们都不会在一开始就大张旗鼓，把目的写在明面上，真给了机会就把事情变麻烦了，她要防患于未然。

　　薄煦纯想着打发走这家伙，“我们出来散散心，等会儿就回去，你先回去告诉林谙，免得她等着急。”

　　路冉却没有走的意思，甚至又走近了两步，这个距离自然能将两人看得一清二楚，包括薄煦纯的右手搭在舟静的手腕上。

　　她挑挑眉，“两位的感情可真好。”

　　舟静平淡道：“你说过一次了。”

　　路冉于是被这话的直白噎了一下，“……是的，但你们的关系显然比我想得要更好。”

　　她说着不看舟静，而是转向薄煦纯，“煦纯，你明白我表达的意思吧？”

　　“我明白，你是嫉妒了。”薄煦纯用半开着玩笑的语气吐露。

　　那双明媚又柔软的杏眼里，闪烁的暗光像是两道不带刺的绳索，含蓄又温吞地盘踞在眼底。

　　刹那间，路冉就明白眼前人调查过她了，自己是透明的，某种程度上。

　　当然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就走了进来，“我好嫉妒，要是舟静也能和我成为那么要好的朋友就好了。”

　　舟静听得烦闷不已，她不喜欢路冉略显肉麻的语气，毕竟她都不认识这个人。

　　说过几次话就能叫认识吗？

　　薄煦纯拉了一下她的手，“小舟，路冉说要和你当朋友呢，当关系像我们那么好的朋友。”

　　路冉要吃瘪了。

　　舟静可不喜欢自来熟的人。

　　尤其是那种一上来就亲热无比，热情过头的家伙，舟静是很抵触的。问就是她也踩过坑。

　　现在的路冉只不过是在走她走过的老路。

　　毕竟那场失败又伴随着高烧的学生会选举带来的教训历历在目。

　　果不其然，舟静往后退了半步，作势要离开，“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更多的社交了。”

　　她以为她的态度很明确，在路冉主动上前来和她第一次说话的时候，她拒绝的意思就表现得很明显了。
　　舟静不喜欢对方身上过于强烈的目的性。

　　路冉倒是很无所谓，像是对结果早就有自知一般：“那煦纯呢？她在你心里肯定很特殊、很特殊吧。”

　　“当然。”舟静说着脸孔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薄煦纯将那点笑意看在眼里，觉得舟静真是惹人怜爱，像是一只护主心切的小狗，笨嘴拙舌的，但是每句话都很确定。

　　路冉笑意收敛了一点，“看来是我来得太晚了，我不该打扰你们的。”

　　薄煦纯知道这家伙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便拉着舟静往回走，“回去吧，林暗还在等着，别让她等太久。”

　　自习室里桌面上铺满了各种零食，饮料。

　　林暗把课本推到桌角，对着回来的舟静高喊，“舟静大人，快来押题！我的及格和排名全靠你了！”

　　“……你真的会在意这种东西吗？”薄煦纯忍不住发问。

　　“怎么不在意，我要是这次考试进年级前三百，我妈说要给我买匹小马骑。”林谙兴冲冲地将抽签筒递给舟静，并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可是连花色都看好了，现在要拿出干劲来啊。”

　　舟静：“……押题的干劲？”

　　薄煦纯将迷信道具从舟静手里没收，“林谙，你这次选择题多蒙对几个就可以了，我校高三年级统共就三百一十人。”

　　说完后林谙沉默了两秒，“可是……”

　　“每次还有几人缺考。”学委无情补充。

　　林谙被这两个人气得咬牙切齿了，好在舟静及时把抽签筒找回来并且连着抽出两个大吉，这红彤彤的运势让林谙立刻喜笑颜开，当即决定收工打道回府。

　　时间临近晚上九点。

　　薄煦纯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瓢泼的大雨让窗下的绿化带都看不分明，“你就在我家住一晚上吧，明早再回去，不然很容易感冒。”

　　林谙也不和她客气，直接答应下来。

　　反正客房有很多，薄煦纯直接将几人安置下来，等轮到路冉时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推辞了，说司机会准时在下边等她。

　　薄煦纯也不做挽留。

　　舟静也尝试叫了车，但这个天气确实出行困难。她只好给王荷丽发了消息，说明天晚上考完后回家。

　　等到只剩下她和薄煦纯两个人，舟静左看右看，“我住在哪间？”

　　“和我一起住。”

　　“……”，舟静想了想，“可是明天要考试……”

　　话还没说完，额头就被轻轻敲了一下，“你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