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症》鱼翅目

26、花匠 泰坦尼克号

　　抓住她的那截手腕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舟静神色透露出一点惊慌，但垂落的发丝很好掩饰住。

　　薄煦纯瞥了一眼柔软的床铺，又看回舟静：“是吗，穿着外衣随便坐在床上不太卫生吧。”

　　“……没关系，我平时就是这样睡觉的。”舟静十分有九分的嘴硬。

　　她必须在这一步拦下薄煦纯，不然事情将难以收场。

　　那些梦境里旖旎又缠绵的景象，随着对方宽衣解带的动作在眼前逐一划过，最后引起了确切的□□，像是一道鞭子抽打在她的脊椎上迫使她攥住对方。

　　舟静可不想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表情。

　　好在薄煦纯拗不过她，将双腿搭在床沿的位置，缓缓挪动了一下。

　　那床板只比火车卧铺宽敞一点，贴着青灰色的墙壁，像是一座小笼子，舟静站在背靠门的位置，垂着视线观摩少女的一举一动。

　　也许是她心里有鬼，这些视线也像是钩子，要把那嫩白的皮肉和纤细的肢体戳出窟窿来。

　　薄煦纯躺的地方是她每天晚上睡觉的地方。

　　这个念头甫一诞生，舟静就觉得无地自容，她好像一个龌龊的罪人，总是在觊觎、心怀不轨，可是真当明珠降临在身边时，又畏惧的退缩了，她怕那过于耀眼的光线生生灼穿她的双目。

　　十月份开头的天气阴晴不定，前一秒阳光普照，后一秒就可能雨水倾盆。薄煦纯来的时候光线正好，她微微阖上眼，小憩的空当，窗外就换了一副面孔。

　　雨水砸在窗檐上，令屋内的两人都有些怔愣。

　　舟静起身关窗，窗台上摆放着她从花鸟市场淘回来的一盆摸摸香，这小东西生命力又脆弱又顽强，如果被雨水浇透，恐怕好一段时间都要没精打采。

　　随后又从屉子里找出防潮垫粘在窗框附近。

　　雨天室内免不了有些阴冷，舟静忙完后打了个寒噤，但依旧坚守在书桌旁，装模做样的去看练习册。
　　之所以说是装模作样，是因为薄煦纯发现那本习题一直没能翻页。

　　按照舟静的水平来说太不应该。

　　“小舟，你说房子会被淹没吗？”

　　没头没脑的提问。

　　舟静偏过头，似乎在认真思考：“不会，虽然是一楼，但这个小区的排水系统还是运转良好的，雨也不会下太久……”

　　话说到一半，薄煦纯揶揄的笑容实在没忍住，舟静索性忽略掉，“你是不是觉得冷？”

　　她作势要跑到衣柜里去拿厚衣服。

　　薄煦纯摇摇头，“我不冷。”

　　但舟静还是拿出厚衣服————一件深蓝色羽绒服，搭在被子上。

　　薄煦纯很无奈地把衣服接过来，“小舟，你生病了，该我照顾你才对。”现在怎么反过来了，她好不容易到舟静家做客，结果一直躺床上让舟静一个病号来服务。

　　“我又不冷。”舟静继续嘴硬。
　　说完，就继续在书桌前写她的作业，这次进度顺畅不少，薄煦纯留意到她很快就掀过一页。

　　薄煦纯隔着不远不近，能看清那双专注的眼睛和清俊的侧颜，以及思考问题时抿住的薄唇，也许是因为发烧还没降下来，唇色较之往日更深，唇形也很漂亮像是饱满的花瓣。

　　隔了一会儿，被注视的人回过头，“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薄煦纯直截了当，笑容漫到颊边，“小舟，我准备起来了，外面有点冷，帮我拿一下外套。”

　　她说着，用手指了一下放在床头柜处的校服外套。

　　距离明明不远，是稍微伸长手臂就能拿到的距离，但是薄煦纯好像一点也不想动，只知道使唤她来拿。
　　舟静撇撇嘴，将那件校服外套递过去。

　　薄煦纯看着她笑，没去接衣服反而轻轻攥住她的手腕。

　　就像刚才她阻止对方脱衣服时那样，用了不算明显的力度。

　　“……”舟静方寸大乱。

　　她总觉得自己曾引以为傲的自控力越来越差了，薄煦纯为什么总能扰乱她的心绪呢，仅仅是凭借一些小的细枝末节的动作。

　　那双手稍微施力，舟静就觉得要往下栽倒。

　　她连忙撑住墙把自己正回来，这一来二去，两人的姿势极其别扭，在上位的舟静像是要壁咚一般，占据主导权，实则肩膀和手臂都被卡住，薄煦纯无辜地垂下视线，手上的力量却分毫没有收走。

　　“你……”

　　“小舟，我今天可以问到你的答案吗？”薄煦纯目光像是两矩火焰，舟静躲闪不及被烫得无所适从。

　　“可是我……”

　　“你不喜欢我？”薄煦纯接上她的话，语气也不由得有些焦急，“你在撒谎，小舟，我不喜欢你拿一些借口敷衍我，更不喜欢你欺骗我。”

　　她将舟静往自己身前拉，像是一种禁锢般，又用侧脸轻轻贴在对方的胸膛上。

　　那片身躯很单薄，但是却蕴含着一股惊人的热源。

　　薄煦纯缓缓开口：“你心跳的声音好夸张。”

　　“……是吗？”舟静彻底盲目了，她现在觉得浑身的燥热都找到了一片宁静的岛屿，像是可以安防，又像是在掀起更大的惊涛骇浪之前短暂的静谧。

　　她辛辛苦苦的闪躲，到头来还是被找到家门口。

　　那为什么要躲闪呢？即使认为自己不配、认为这种好事不会眷顾……但这不都是对方自找的吗？

　　更何况，她现在也确定了一件事。

　　“小舟……？”薄煦纯察觉身边人的古怪，想要伸手去撩开垂落在眼前的发丝。

　　下一秒，舟静微微俯下身，那双黑色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猝然在面前放大，带着丝丝凉意和埋藏在这片短暂平静下更加汹涌的情绪。

　　薄煦纯放轻呼吸，就这样简单的一个俯身，将二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舟静开口时，温热的气流都吹拂过她的颊边，像是一道湿软的舔舐。薄煦纯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但身后就是墙壁，因此并没能得手。

　　“你刚才说，我的心跳声音很夸张。”

　　薄煦纯呼吸有些急促，但依旧努力镇定下来，她将舟静突然的靠近和压下来的力道解读成慌乱，而她必须拿到主导权。

　　正如在这段关系中，她一直以来做得那样。

　　对方的手掌不知何时就离开了墙壁，而是搂住她的后腰，将人往前送，薄煦纯抵住舟静的锁骨，二人不断拉近缩小的空间于是得以暂缓。

　　但还是太近了。

　　舟静那双眼睛好像能把她完全容纳，漆黑的色泽能把她吞没，逼着她正视自己同样在灼烧的欲望。

　　“那不是我的。”舟静抬手摁住她的胸口，掌心感受着一次又一次激烈的搏动，“那是你的心跳声。”

　　薄煦纯第一次萌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她是不是太着急了，才会跑到舟静的地盘来见她呢，才会被堵在这个狭小的角落被逼着面对自己同样慌乱、不知所措的心绪。

　　薄煦纯想偏开一点脑袋，她需要换气。

　　舟静敏锐察觉到对方想逃脱的冲动，手腕发力将那张柔美染着绯红的脸颊板了回来，“……”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舟静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就像是一堵冰冷坚硬的墙，把她紧紧卡在缝隙里，那只搂在她腰间的手还扣紧不放，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太激烈了，她眼角都泛着动人的潮红，“小舟，你……先放开。”

　　舟静弯了弯唇角，一副想通了于是心情格外明朗的样子，“我发现你很喜欢我了。”

　　“……是。”

　　哪有人这么说话的？薄煦纯难为情地瞪了一眼对方，“那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

　　那种狂热又潮湿的悸动终于给纯粹的黑色镀上一片亮斑，舟静往前凑了凑，嘴唇微不可察地攒动了一下，像是要咬住或者叼住什么。

　　薄煦纯白皙脖颈下那片柔软又细腻的皮肤，藏在领口下，此时此刻随着二人的挣动滑开了一片，又随着主人些微的羞涩布上诱人的粉红。

　　舟静脑子是懵懂的，身体是格外主动诚实的。

　　她们现在算什么？确认了关系吧？既然双方都很坦诚地承认了喜欢，那就是两情相悦，所以她们现在的身份，就是互相爱慕的恋人对吧。

　　恋人之间可以做什么？

　　这么特殊的身份，舟静得到了才发现她早就窥伺已久，完全不想再退回半步。

　　陷阱都是甜美的，都是令人垂涎的。但此刻她宁愿忽视那些潜在的风险，享受每一次靠近和拥抱。

　　因为是薄煦纯先主动的。

　　虽然这样说有逃避责任的嫌疑。舟静依旧有些忿忿地想，她努力过了，想要克制住而且也自认为根本配不上，但结果显而易见，她失败了。

　　不承认自己的心迹让她痛苦又惶惑，然后才发了高烧。

　　现在头脑清明，随着和薄煦纯的靠近，越来越多的声音在她耳边奏响，簇拥着她不断采取行动。

　　薄煦纯很紧张，舟静似乎要咬她。

　　那张色泽粉润的嘴唇离颈部就挨着一点距离，而她可以瞥见其间雪白的牙齿和一截微红的舌头，舟静太大胆了。

　　她们的关系不是才刚刚确认吗？

　　刚才的纯情羞涩难不成全是装的？

　　薄煦纯推着对方的锁骨挣了一下，眼神就有些测探的意味，“小舟，你没谈过恋爱吧，刚才不方便问，但现在我们可是恋人关系，你得告诉我。”

　　“没有。”舟静一脸懵地摇头。

　　“我想也是……”薄煦纯悠悠牵起一个微笑，“既然如此，那小舟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你说这样好不好？”

　　“……好。”舟静觉得没什么问题。

　　难不成有什么问题？她的人际关系单薄得像是一张白纸。

　　更何况恋人之间的专属关系本来就离不开占有欲。

　　所以她爽快点了头，目光又回到那张生动漂亮的脸颊上。

　　“小舟，没有在糊弄我吧。”薄煦纯捏住她一侧的脸颊，这人太瘦了点，脸上捏着没肉。

　　舟静嘟哝着，“没有……糊弄你。”

　　薄煦纯心满意足，也不和她计较了。她往里挪动了下，让出床铺外围的位置，示意舟静坐上来。
　　后着面露羞窘，但还是配合地半跪在床铺上。

　　她如此生疏，就好像这块落脚点不是自己的床铺，变得全然陌生了一样。

　　两人的体温相近，舟静身上还带着点热意，薄煦纯将被子拉过来，“你躺下啊。”

　　她先前就觉得，舟静的聪明劲儿真是相当有限，只适用于应试，轮到感情和生活的其他地方，就显出一种余额不足的焦灼感。

　　但是这不正合她心意？

　　薄煦纯捉住对方的一只手，缓缓和那细白匀称的指节十指相扣。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小片距离，半生不熟地躺在这张窄小的床上。窗外的雨势逐渐变得哗然，水珠似乎能溅落到她们脸上。

　　舟静默默地听着，这些声音都让她觉得近得出奇，仿佛她们就在雨水席卷的当下，失去了这块屋檐的遮盖。

　　她想起薄煦纯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如果房子真的被水淹没就好了，就像泰坦尼克号，把多少怀藏的爱意冰封在海水中，就像她们此时此刻。
　　舟静偏过脑袋，飞快地看了薄煦纯一眼，发现对方闭上双眼似乎在等待下一段睡眠。

　　只剩下她一个人平静地望着天花板，第一次没有生出逼仄窒闷的压抑感。

　　她感到困意也慢慢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