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症》鱼翅目

24、花匠 错失了机会

　　小蜜蜂好歹也算是个扩音器，舟静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

　　林谙朝老师借来东西后，就交给另一位蹲守场边的负责人，请她帮忙送上去。
　　“你去拿给那个候选人。”
　　林谙朝场上指了指。

　　时间过去三分钟，煎熬与焦虑到达巅峰，舟静看着工作人员不断调试又无计可施的模样，心底一阵泛苦。

　　难道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似乎只能这样了……

　　舟静脑中木然，虽说不指望能真的选上，但她至少希望留个好印象，现在这样的收场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林谙在场下看着，不由得也有些焦急。场中已经有些学生等的不耐烦了，在催促舟静快点下去，不要耽误时间……真惨。
　　林谙别开视线。

　　突然人群里爆发一阵尖锐的噪音。像是有人在争吵，一本练习册就被甩上了讲台。舟静错愕地往后退了两步。

　　就连林谙也被吓到了，不是吧，怀顿还有素质这么低的人，怎么能随便往台上扔东西呢？就算是什么都没讲也不应该这样做吧。

　　况且话筒出故障又不是舟静的错，她也是被牵连的啊。

　　林谙赶紧给负责人使眼色，示意她管理一下秩序。

　　真离谱，她爷爷当校董的学校，竟然还有如此粗鲁不通礼节的家伙存在。

　　负责人也赶忙号召几位老师管理好各班的学生。

　　但收效甚微。

　　人群的躁动像是有组织一样，嘲笑和哄闹声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逼得台上的人面孔惨白。
　　林谙意识到了，就算是她比较迟钝也能想到，这恐怕是针对舟静的事先安排好的局面，这群人埋伏在台下等待时机，就等舟静上台然后让她出丑。
　　通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比如掐断话筒，还有找人起哄————就连备用的设施都让人动了手脚。

　　是谁呢？

　　林谙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她只听说舟静人缘不好，没什么朋友，可没想到会发展成一种群体性的霸凌。

　　这下场面完全失控了。

　　林谙躲到后台幕布旁边掏出手机，匆忙拨打电话。

　　“哎呀，我去，干嘛还不接电话……”

　　“哈哈哈，她跑了。”

　　林谙抬头，哄笑的声音太显眼，其中淬满的恶意就像是尖锐的刀片割得人耳膜生疼，就连身为一个旁观者的自己都难以忍受，更何况作为靶子的舟静？

　　她有些怜悯地去看台中央瘦削单薄的那道身影，发现对方肩膀不自然地颤抖着，退得离讲台前端越来越远。

　　真危险，后面可是空的。

　　林谙正要出声提醒舟静小心脚下，就见对方扭过头，像是只被猛然推到阳光下浑身打颤的老鼠，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就落荒而逃。

　　她跑的太快，太急，和林谙擦身而过时后者甚至来不及说话。

　　还没等她措辞安慰两句那个身影就跑远了，消失在舞台下的黑暗中。

　　林谙心里极其不是滋味，尴尬地揉搓着衣摆，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呼叫失败。心底也一个劲叹气，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现在可好，薄煦纯也不用找她那个卡拉OK话筒了。

　　她又拨了一个电话，依旧是通话失败。
　　林谙被逼无奈，只好用贫瘠的语言去描述现场发生的状况，短信发送出去，又看回一脸懵的负责人，对方显然吓傻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话筒问题解决了，哦不对，先把那几个挑事的人给我找出来。”

　　随着舟静的身影远离，场下的躁动也渐趋安静，人群里有窃窃私语，间或夹杂着一两声不算突兀的笑意。
　　一群只会搅混水的家伙，这会儿倒是懂得见好就收。

　　林谙冷嗤一声。

　　这下好了，薄煦纯交代的事情搞糟了，她能想到那看似温和善解人意的大小姐低气压的样子，林谙站在原地默默打了个寒颤。

　　但是等一下啊，为什么薄煦纯要这么关注舟静呢？

　　林谙也想不通，但从结果来看，另一位候选人连演讲都没能完成就跑了，薄煦纯优势很大，这次竞选算是毫无悬念了，虽说她本就赢面很大……

　　难道是怕别人说她胜之不武？

　　林谙一分析事情就头疼，她懒得思考，直接赏了负责人一眼光，“出了这么大的事，想想怎么负责吧。”

　　薄煦纯的手机没有静音，她知道是林谙打过来的，但没有空接。

　　找话筒倒还算顺利，那玩意就放在林谙抽屉里相当显眼的地方，她拿到后就又火急火燎往回赶。

　　现在过去多久了？

　　应该只有两、三分钟吧。薄煦纯对自己的体育还是很自信的，她拿出了跑一百米的速度在狂奔，幸好今天穿得是运动鞋，没有因为顾及竞选形象穿小高根。

　　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老师学生拦路，自然也没有收到惊奇的目光。

　　不然她得认真想想，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跑得像是身后着火了一样。

　　毕竟她平时还是很注意形象的，至少这么冒失的情形不会出现……

　　手机又响了第二次，依旧没有接起。

　　薄煦纯的心提起来，是不是那边出什么事了？希望舟静能不要被意外扰乱，记住完成演讲才是最主要的任务。

　　但舟静能做到吗？她本来就很怯懦……

　　薄煦纯想起对方怯生生的眼神和总是弱一截的音量。

　　紧接着拐过最后一个转角，她准备从后门进入礼堂，距离更近，也方便把话筒递到台上……

　　前边出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薄煦纯的心立刻安顿下来，是舟静，她看起来没什么事，对方出现得很突兀，脚步也很悄无声息，身形似乎更单薄了，靠在门边像是一抹幽魂。

　　安顿下来的心还没一秒钟，很快又提起来。

　　不对啊，舟静应该在台上，怎么出现在这里？

　　薄煦纯立刻了然，竞选还是出岔子了，不然舟静不会中途离场，她赶回来的时间卡得很紧，如果事情进展顺利这会儿舟静应该还在台上。

　　跑步带来的疲惫变成口腔中的铁锈味，薄煦纯慢下来，和舟静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她简单整理了一番被风吹乱的头发，和有些歪倒的领口。

　　手有些无措地背到身后，薄煦纯走近些距离，目光闪烁：“……我”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舟静似乎没在听，虽然目光看着前方，但过于黑沉的瞳孔里什么都倒映不出。

　　良久，那对黑眼睛才慢慢对焦到她身上，薄煦纯脸上一热，音调降下来，“舟静，你还好吗？”

　　她想伸手去扶住对方的肩膀，可惜舟静往旁边让了两步，这只手就落了空。

　　薄煦纯想安慰几句，但是发现自己优秀的情商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她的判断告诉她，这会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舟静一个人待着。

　　事实也的确如此。

　　舟静路过她时，薄煦纯没有阻拦，等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后，薄煦纯才慢慢蹲下身，遮住脸抑制住强烈的干呕的冲动。

　　她一手扶住墙壁，把话筒放下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手被烫地瑟缩了一下。

　　鼻腔和眼窝也热得吓人，这是发烧到多少度了？好像有点不妙，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她现在有了呕吐的冲动，但胃中又空空如也，恐怕也只能吐出胃酸。

　　尝试深呼吸平复了一下身体后，薄煦纯摸了摸汗津津的脸颊。

　　……形象管理也太失败了。

　　她扶着墙把自己撑起来，往后瞥了一眼舟静离开的方向。

　　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礼堂找林谙。

　　舟静和她不熟，之前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就算是说过两句话的关系，也算不上亲密或者认识，更何况还有更尴尬的身份摆在她眼前，她们是竞争对手，同时竞选学生会长，面对舟静的失利，自己现在上去安慰一个不小心就是火上浇油。

　　薄煦纯从后台通道回到大厅内，先碰上了满脸烦闷的林谙，后者见她状态不佳，看着像是摇摇欲坠一般，赶忙上前扶住，“我的天啊，大小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不就是……”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在走廊见到舟静了，她走的时候情绪不太对。”

　　“那个啊……你别想了，我先扶你去坐一会儿。”

　　“林谙，你就别敷衍我了，到底怎么回事？”薄煦纯笑得有几分无奈，轻轻拍了拍这位发小的背部，安慰她自己没事。

　　林谙垂着头，知道拗不过对方，只能咬紧牙关低着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总之就是这样，下面的那群人素质被狗吃了，突然发疯……然后、然后她就跑掉了。”

　　薄煦纯听完后，有一会儿没搭话，林谙都以为她实在太不舒服，只能先休息————毕竟这么短的时间跑了这么远的路，还真把那只话筒带回来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允许这学校里有这种落井下石的家伙存在，我等会儿就挨个班找她们。”

　　“……哈哈。”薄煦纯装作被逗笑，摇了摇头，“恐怕找不到，今天是周五，校园开放日，本来门禁就不严格，恐怕是被其他学校的、或者社会人士混进来了。”

　　是有人特意找了外校人员进来，然后跑到竞选的地方捣乱。

　　对方还挺谨慎，穿着她们学校的校服，大概率是学校内有人存心捣乱，和外校人员里应外合，为了破坏竞选又不被追责，所以导演了这样一出。

　　但也不排除就是怀顿学校的学生真这么胆大妄为……

　　薄煦纯叹了口气，发烧太严重，她能感觉到呼出来的气流都是滚烫的。

　　被林谙带到座位上坐下时，她才发觉自己浑身无力，这一趟折腾得够呛，话筒也没派上用场。

　　而且，她又错失了和舟静成为朋友的机会。

　　想到对方离开时灰暗的神情，薄煦纯心底很愧疚，她也说不清这种愧疚是从何而来，就像她说不清为什么对方会很吸引自己。

　　这种模糊的感觉一开始并不强烈，只是在注视对方是时才变得尤其明显，当她看到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睛，就变成了一种迫切想要靠近的愿望。

　　大概是足够好奇。

　　随后的竞选被按了暂停键，等到维护设备的老师紧急调来了一批新的，才重新恢复秩序，但是没人关心那个突然跑掉的女孩去了哪里。

　　或者本来就无所谓，因为学生会长不会是除了薄煦纯以外的人。

　　大家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压根没人想要去竞选，只有那家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尝试，然后栽了跟头，所以是活该。

　　只有在休息室的一角，薄煦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像强迫症一样出门查看。

　　如果舟静回来，她有办法争取第二次演讲的机会……

　　舟静没有回来。

　　随后在学校里，薄煦纯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舟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