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湖边人 美好而失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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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酒店二十五层，晚七点。
商业区灯火通明，夜空晴朗，舟静下车抵达附近街区时，把花往怀里拢了拢，皮肤上传来夜色的凉意。
轴心街到处都是人，打扮时髦鲜艳的小年轻居多，舟静也当属其中。但她平时朴素惯了，偶尔穿一次裙子做一次造型便觉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对照导航又步行了一小段距离，才来到原定地点门口。
恢弘的灯火从门厅里齐恍恍透出，来自另一端世界的繁华纷至沓来，舟静一眼就瞥见了那盏悬在大厅正中的水晶灯，犹如倒悬而来开枝散叶的莲花，一下就把光切割成细小的碎片，再一下就把碎片磨成细粉，撒的满天都是。
薄煦纯就站在这片淋漓的光明雨下，笑容轻轻的，洁白笔挺的西装衬托得她身形修长，宛如一枝娟秀的白玫瑰。
舟静呼吸也慢下来，站在门口局促地向她笑了笑。
手指几乎要掐进皮肤里，花朵的包装纸也喀拉作响。
薄煦纯果然看见她了，款步走上前迎接，“小舟，你好准时，我还想站在这儿欣赏一下街景呢。”
那一套西装明明缺乏修饰，仅有单调的一抹白，但她穿着就是好看，把每一寸柔和的美丽都放大了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舟静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实在有些过火了，她还记得今天是给对方过生日来的，赶忙把花朵往前送了送。
“十八岁生日快乐。”
薄煦纯接过，看着那一捧金灿鹅黄的花朵，笑容更惹眼了，“好漂亮的花，我很喜欢，谢谢你小舟。”
“但是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呢？是你自己包装的吗？”
舟静带着点邀功的心情，“是的，包装纸和花朵都是今天上午买好的，然后对着视频包成一束，……因为是第一次做，成品马马虎虎吧。”
“已经很漂亮了，第一次就能做成这个样子，说不准小舟你很有插花的天赋啊。”
舟静脸颊顿时浮上两酡红云，“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为了转移话题，舟静介绍起选用的花朵，“这朵是向日葵，这边是满天星和白绣球，主体部分用的是金盏花，我觉得最适合你。”
“金盏花？”薄煦纯眉眼含笑，“看来在小舟眼里我是热情又活泼的人啊。”
“……嗯。”舟静觉得对方不管说什么，都有一种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干脆自暴自弃的也不回避了，“你能喜欢就好。”
舟静还没说，花朵背面和包装的夹缝里还放了她的生日贺卡，但她决定不说了，万一薄煦纯这会儿知道了直接拿出来拆开怎么办？还是等她回去慢慢发现吧……
“喂喂，有没有人注意到我啊。”
林谙的声音从旁插进来，她从一开始就站这儿等待说话的机会了。
但奈何氛围太紧密，暧昧得浑然天成，让她有一种自己完全多余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林谙终于忍无可忍，“我说两位，在门口傻站着多无聊，我们上楼吧。”
“好。“薄煦纯也同意，“小舟你穿得少，站在风口太久会感冒的，我们上楼吧。”
站在电梯里，舟静又无端紧张起来。
很快她的预感就得到验证，门打开了，二十五楼的景致一览无余，这里原本应该是类似于自助餐厅的场所，此时桌椅全部撤下，场地开阔，夜色顺着全景落地窗流淌进来熠熠生辉。
偶尔向外投去一瞥，摩天楼林立，城市的喧嚣都落在脚下。
舟静很快看到几位眼熟的同学，只不过换下了校服穿着礼裙或西装，显得成熟得体不少，她又暗自担心自己的着装是否太格格不入。
“大部分人是林谙邀请来的，他们也带了自己的朋友，我也不太认识，反正不算什么正经严肃的聚会，主旨就是玩得开心即可。”
“哎呀你怎么会不认识，你可是我们的交际花。”林谙打岔一句。
薄煦纯捧着那束花站在电梯口太引人注目，不一会儿就有人上前搭话，她落落大方的回应，薄家在盘水市的地位还是让人趋之若鹜，但如果太没眼色，在普通的一场生日会上攀关系，难免会惹人厌烦。
更何况薄煦纯旁边站着的那个沉默的、他们从没见过的女孩。
似乎不是这个圈子里哪家的大小姐。
舟静身上有着明显的割裂感，就像是走错了片场般不适应，再结合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和廉价的衣饰，情况似乎水落石出了。
这是薄家大小姐新包养的情人。
舟静感觉到那些暗流涌动的视线，往墙壁附近站了站。
薄煦纯上楼去安置花朵，林谙被拉走在一群人里笑得开怀，只有她————
舟静看向餐台上提供的点心和酒水。
手上拿点东西应该会很好地缓解尴尬。这么想着，舟静就走过去拿了一只柠檬蛋糕，咬了一口，又甜又酸。
这也太甜了，晚上吃这种东西很有负罪感。
舟静默默将视线转移到酒水吧台上，色泽鲜艳的酒水就像是一只只吐着信子的毒蛇，仿佛只要饮下一口就能丧失边界，融入这片场景，她又侧开视线。
正当她手足无措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请问你是舟静同学吗？"
虽然是问句，但那人的语气笃定，似乎早已知道答案。
舟静回过头，看见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穿着卡其色马甲，阔腿裤，头发梳得齐整：“你好，我是路冉，怀顿私立学院高三五班的学生。”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她努力保持镇定。
少女扬起一个微笑，“倒不是什么特殊的事，就是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想来打声招呼。”
“……”
“……你似乎对我没印象了，我们见过几面的，还说过话。”路冉是个相当自来熟的人，但和林谙大大咧咧的个性不同，她的自来熟极其有分寸，恪守着循序渐进的拉近关系。
舟静简单回忆了一下，路冉的脸确实眼熟，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没走开的原因。
“抱歉，我对人脸记忆不深。”
“没关系，反倒是我贸然搭话唐突了。”路冉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皇后酒店的夜景向来不错，恰好我知道一个不错的观景位置。”她抬手，五指并拢虚虚指向窗边一角。
舟静默然，“……”，这人什么情况。非要来和她说话？
难道她看上去是那种很适应集体的人？
舟静觉得一个人站着、不熟悉环境时很尴尬，但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和她摆明了要结交关系，更让她头皮发麻。
路冉和薄煦纯一样都是主动出现在她生活中的。
区别也很明显，薄煦纯更无害更柔软，路冉言辞间的控制感明确让她不舒服。舟静懒得细究，拿沉默拒绝了。
路冉也不自讨没趣，“……那今天我们算是认识了吧，其他的事回学校再说吧。”
她目光向上一抬，旋转攀升的台阶顶端，对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眸，像是无机质的宝石切面，反射着城市热闹的火光却没有多余的温度。
薄煦纯作为生日宴的主人公，并不急着下来主持，站在那里半撑着栏杆也不知道待了多久。路冉对上视线回了个微笑，手中的酒杯抬起来一点。
生日宴的主人笑得很敷衍。
路冉不再坚持，面向舟静，“下次见。”
她融入人群自然又熟稔，完全一副得心应手的姿态。舟静盯着那截消失的背影腹诽，看来她也不是很缺朋友。
“小舟，我在这里，你怎么还能分神呢？”
舟静连忙回过头，看见薄煦纯从楼梯上笑盈盈下来，眉眼顿时扬起一个惊喜的弧度，“你回来了。”
薄煦纯不动声色，“你觉得路小姐怎么样？”
“怎么样？”这个问法实在奇怪，舟静平淡回了句，“她很热情。”
“热情吗。”薄煦纯听了这个答案，哑然失笑，“小舟喜欢热情的人，对吧？那看来她身上是有吸引你的品质了。”
“……”舟静有点无言以对，“不对。”
“我只是在客观评价她，不带感情的那种。”她辩解道。
说这话的神色太认真严肃了，好像她们之间出现了天大的误解，一定要在此时此刻就解释清楚，不然她会茶饭不思一样。
薄煦纯眯了眯眼睛，歪着头等她继续。
她知道舟静会说出那个她喜欢的答案。
但是对方偏偏哽住了。
薄煦纯看到她赤红的耳朵，掩在发丝下，脸颊也不似往日白皙，爬上了暧昧的色泽。
终于，舟静深深看她一眼，转头就走。
薄煦纯连忙提步跟上，“好了好了，小舟，我不问了。”
结果这两句还拽不住她，薄煦纯只能委屈地伸手去牵对方的袖子，“你要带我去哪里呢，我们害羞的小舟。”
舟静：“……”
我没有想带你去哪里，是你自己跟上来的！
而且，她只是想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休息一下，顺便整理一下思路，安抚心情，免得脑子发热口不择言说出让大家都下不来台的话。
结果，薄煦纯反客为主牵着她来到二十五层的一处露台。
她压根不知道怎么走上来的，记忆像是突然被折断，回过神来只看见星光随着满面的风向她涌来，视野被拔高，室内热烈的气氛隔在磨砂之外。
舟静喃喃自语，“好漂亮。”
“漂亮吧~”薄煦纯看向满眼惊奇的女孩，“这个地方才是皇后酒店看夜景最好的地方，只来一两次根本就不知道。”
舟静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路冉吗？”
“不然还能说谁。”薄煦纯笑道：“别提她了，我可不想再听到那个家伙的名字，现在可是我们的二人世界，怎么能提别人？”
“好。”
是啊，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舟静又重新去看那片绚烂的景致，她从来都不知道盘水的街道是这样的，纵横交错，川流不息，城市伏在人类授予的灯光下像是一团乖顺的影子。
盘水对她而言从来都是冷峻的，是稍有不慎就无法生存的。
她没得喘息，也没有时间领略这座城市的美。
现在因为薄煦纯，她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另一面，宽容又绚烂。
她真想多看一会儿，把这副图景好好地刻在脑子里，以便在日后的梦里拿出来重温。但现在，强烈的冲动迫使舟静偏过头，看向身边同样垂眸的少女。
随着夜风灌入胸腔，星辰和灯火连缀成面纱。
薄煦纯的笑容变得更加美好而失真。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湖边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