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症》鱼翅目

18、湖边人 她是那类发

　　舟静学得魂不守舍，自诩静得下心的优点此时也不是很起效了。

　　“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她问薄煦纯。

　　薄煦纯在看电影，闻言惊讶地反问：“你难道有什么安排？”

　　“我没有。”舟静很快否认了。

　　“我也没有。”薄煦纯若有所思，“其实不能说没有，按时回家也算一种安排，只不过我临时有事，晚点也没关系。”

　　舟静又讷讷地问：“什么事？”

　　薄煦纯脸庞浮起一层笑意，“陪着你啊，我刚刚不就说过吗。”

　　“……哦。”舟静难为情地垂下头，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作业上，心底另一串声音却愈发猖獗，几乎要原地掀桌子的程度，像是引人堕落的说着甜美话语的恶魔，在她耳边碎碎低语，[她喜欢你，你还没发觉吗]。

　　舟静感觉自己要被切开了。

　　乱七八糟的思绪填满了大脑。

　　月考这两天接触得少，还没怎么察觉，但现在呢，整个身心都被拉扯着不由自主想去靠近……

　　“小舟，你十月三号有时间吗？”薄煦纯笑盈盈地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天我过生日，想着和几个朋友简单聚一聚。”

　　“有时间。”舟静答应道，她没想到薄煦纯的生日会这么近，之前完全没听对方提起过，因此神情有些落寞，“我一整天都有时间。”

　　“不用一整天，就晚上。”

　　薄煦纯解释道：“本来不打算仔细过了，反正高三本来就忙，但林谙说一定要有仪式感，而且提前帮我叫了人……”她无奈地耸耸肩，眼角弯成一个俏皮的弧度，“我就来邀请你了，你可一定要来看看啊。”

　　舟静：“……你喜欢什么礼物？”

　　她完全没有思路，不如说时间太仓促了也来不及准备很精细的礼物，舟静暗自责备自己没有早点弄清楚对方的生日，才会这么措手不及。

　　“你人过来就行了，千万不要拿东西。”薄煦纯安抚她，“成年礼白天我肯定没有时间，各种应酬和糟心的事情都堆满了，晚上能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舟静听这话脸颊像是被火苗燎了一片。

　　她不像对方那么会表达，说得话也总是很呆板，此时算是鼓足了勇气，“可我想带。”

　　空气静止了几秒，随后薄煦纯打破沉默，语调轻快：“那就送我一束花吧，我喜欢花，而且书房的桌面总觉得太空了，要是能摆一束花就刚好。”

　　“好。”舟静觉得这方案不错。

　　摆在书房桌面上的花，大概需要精心搭配一下，色泽和气味也不能太浓烈。舟静完全没有研究，因此打算今晚回家就查资料。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半，南城区皇后酒店二十五层……你到门口就行，我回来接你的。”

　　“嗯。”舟静点头，默默记下地址。

　　皇后酒店她有所耳闻，在商业街最繁华的地段，算是小半个地标了。

　　这场生日会花销恐怕不会小，舟静答应下来后又有些心虚，她知道薄煦纯的家境很好，这并非刻意去打听的结果，而是校园本身就是个小型社会，即使她对这类事情不太敏感，也总会在某些时刻被反复提醒。

　　从身份上来看，薄煦纯和林谙才是一类人。

　　而她是那类发不出光的石头。

　　在校园里环境到底还算单一，那些光环被过滤一道，光线不算刺目，但离开校园这道水平线，舟静不确定的事情太多。

　　[身份悬殊，但你却喜欢上那样的人了。]

　　舟静猛然一悚，惊觉自己走神太久。

　　薄煦纯的目光透露着一丝关切，“小舟，这段时间备考辛苦了，今天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

　　满腹心事。

　　回到家后王荷丽也差不多刚下班回来，厨房里熬了小米稀饭。热腾腾的香气勾起了味蕾，舟静从沉重的心情里把自己拔出来，“妈，你觉得朋友过生日送什么花比较好？”

　　“送玫瑰花啊。”王荷里看电视目不转睛，嘴角乐呵呵的。

　　“我说朋友过生日……”舟静难为情地侧开头，“算了，不问你了。”

　　王荷丽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停住，“你送给朋友，是上次和你出去玩的那小姑娘嘛？”

　　“……”舟静决定以沉默回应，提着书包很快就溜回房间了。

　　这孩子又像个石头疙瘩躲回她那一亩三分地学习去了。

　　王荷丽摇摇头，继续看电视。那小姑娘也是会来事的，说话又灵巧，要是我们舟静也能耳濡目染多学学，总不至于一天到晚只会卧在卧室……

　　算了。性格这样，也不强求。

　　她提高音量，“你送礼物不在形式，而在心意，花不花都是次要的啊，你要动手给人写个贺卡比较重要。”

　　写贺卡？

　　那该怎么写？像是英语作文里帮助李华同学写的信那样？肯定不对吧……

　　舟静在床上翻了个身，摸到书桌前列出计划表————

　　首先，买花。

　　其次，贺卡。.

　　时间地址，皇后酒店25层7：00。

　　太简略了点，舟静翻看翻看，而且更关键的问题还都没有解决，穿什么衣服？衣柜里随便拿一件，显得她不够重视。而且她衣柜里那堆休闲运动装是不是有点显廉价……？

　　咔擦一声。房门又拉开了。

　　王荷里回头看过去，发现舟静套着一条极不合身的连衣裙，大概是她的，不知什么时候被转移阵地了，裙子宽大的领口有些空，直往下跌。

　　舟静浑然未觉，“我穿这个好看吗？”

　　王荷丽：“有点丑。”

　　舟静于是沉默地退回了房间里，继续在衣柜里淘宝。

　　约莫三十分钟后，舟静穿着全套校服搁外边一站，“我觉得这是我最拿得出手的衣服。”

　　王荷丽打了个哈欠，“你这像什么样子？”

　　她这个女儿虽然呆了点，但好在不傻。王荷丽晓得舟静很重视那个新朋友，因为在意所以一点点小事都要反复琢磨细节。

　　她这个当妈的当然得帮忙。

　　王荷丽把舟静叫出来，让她到自己衣柜底层去找一条裙子，“那裙子可好看了，我皮肤白，你也算是遗传了我的优点，穿出来肯定不会差的。”

　　舟静照指示翻找一阵，果然从压箱底的收纳袋里找到了一条墨绿色缎面的裙子，裙摆像是一片翠绿的水泽轻微浮动。
　　很好看。舟静下意识脑补了自己穿上的样子。

　　可惜她没有长头发，要是再过段时间头发稍微长点就好了。

　　舟静以前可不是那么在意外表的人，但薄煦纯漂亮又清雅，她得配得上那份美丽动人，所以要积极拾掇自己。

　　收下裙子就该思考花的问题了。

　　夜晚忙碌又充满期待，怀揣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与悸动。

　　十月三号，当天天气晴朗，盘水市难得的秋高气爽。

　　七点钟阳光就在街道值勤了。更早些时候，五点钟天空还拢在半截夜晚里，薄煦纯起床洗漱，随后安静地在大厅用餐，吃了半颗鸡蛋，一小杯豆浆。

　　还有奶昔，但她胃口不好，只随便吃了点就回到化妆间等待造型师。

　　薄锋在九月末就出差去了，国庆长假也会在临省度过，天大的好消息。作为准寿星可以在生日当天不看到那张棺材脸，谁说不是一种好兆头呢？

　　可惜，程蕴岚还在市内，今天要去参加几个乐坛朋友的聚会。

　　也要把她顺带捎去见见那些世面。

　　薄煦纯觉得自己就像母亲的一只精巧的手提包，镶满了碎金钻石，挎在手上走到哪儿都神气。

　　生日其实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薄煦纯比她哥小七岁，出生的时候父母感情早就破裂，碎的渣都不剩下了。

　　在她的成长上，父母也没花心思，薄照恒还有幸体会过一点点童年的温情，被双亲拥护在怀中的感触，等到她就只剩下一地狼藉。

　　不过，薄照恒显然更加不幸。有限的温情得而复失让这个心态羸弱的哥哥很快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错误的认为，是薄煦纯的降生把一切都毁了，把一切都怪罪在年幼的妹妹身上，随后愈发自甘堕落。

　　在他眼中，薄煦纯就该自觉点赶紧去死，事态就能得到转机，重回正轨。

　　她的降生确实是不被期待的。

　　看着镜子里苍白疲惫的人影，薄煦纯弯了弯嘴角，镜子里的人同样弯了嘴角，回给她一个温钝的笑容。

　　化妆师卡着时间赶来，见到了这位端方的薄家大小姐。

　　她把东西清出，按照一早敲定的造型开始动工。

　　八点钟，妆容完成。镜子里的人妆容娴雅，头发齐整盘在脑后，洁白的头颅像是颗珍珠璀璨得不可方物。

　　程蕴岚派来接她的车也时间刚刚好到了门外。

　　薄煦纯收拾妥当，拿上手机，慢悠悠往外走。手机睡眠模式解除后，竟然有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小舟：[生日快乐！]

　　具体发送时间是00：00。

　　竟然是卡点祝福。

　　薄煦纯笑着回了[期待晚上见面~]，舟静那边立马发过来一个可爱小猫摇头晃脑的表情，是只可爱的橘猫，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了。

　　但她有养猫吗？好像没听她提起过。

　　舟静之前似乎不是盘水市人，她是初中年级搬过来的，再问之前发生的事情就问不出了，事实上，是刻意回避。
　　薄煦纯很熟悉那种措辞和语气，她自己偶尔也会使用，在谈及家庭状况时，她们都有不想开口的理由。

　　但微妙的不平衡还是在心底萌芽。薄煦纯望着车窗外发呆，这当然不公平。

　　关于她家，舟静只要会使用互联网，会打搜索词，就能在网上翻出几个不同版本的营销号短文。

　　关于舟静家，薄煦纯才是真正的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