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症》鱼翅目

17、湖边人 羊脂白玉。

　　半天假期结束后，还有值得期待的国庆小长假。但九月末也迎来了高三学生的第一次模考，横亘在两个假期之间，面目极其可憎。

　　更可憎的是，只用不到一天试卷就批完了。

　　怀揣着既好又坏的心情，林谙被家庭教师直接从校门口拎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拽住薄煦纯的手，言辞恳切道：“姐妹，我不会忘记你的，生日我一定翻墙出来见你。”

　　薄煦纯满头黑线，觉得这家伙实在胆大包天，老师还在后面守着就敢大放厥词，她也只能佯装不在意地挥挥手，“你啊，不用管我，到时候回学校再补给我礼物就行了。”

　　“那怎么行！”林谙暴躁地吼了一声，随后认命地去补课了。

　　薄煦纯目送那辆载着怨气的车消失在街角，转身就往回走。

　　离开教室时，舟静还在座位上学习，这会儿教室里走得差不多，还有几个学生在规划假期去哪儿，薄煦纯又绕回来在窗边观察了一下。

　　少女垂着头浑然不觉。

　　反倒是那几个学生先发现了她，“煦纯，你怎么回来啦？”

　　薄煦纯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舟静，又指着自己，笑盈盈的。

　　“哦~”那个高个子学生起哄，“原来如此啊，那我们在这里岂不是煞风景。”

　　或许是校园氛围的问题，怀顿私立学院只招收女生，另一个性别的生物在本校几乎绝迹。学生们又是青春期心思最复杂、最躁动的年纪，恋爱情愫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在这个校园内，同性情侣并不少见，甚至大家习以为常。

　　私底下，大家也会八卦议论，总之八卦的主人公是舟静————但醉心主业的舟静并没有意识到。

　　另一位主人公则是薄煦纯，薄家大小姐对特招生殷勤又亲切的态度，三个年级都有所耳闻，作为高三七班的学生更是眼皮子底下目睹过。

　　这件事一开始还是反对派占多数。

　　舟静哪来的无名小卒，只是成绩好一点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随着见过舟静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不少人感慨薄家大小姐眼光真不错，这张脸就看着精致清俊，眼睛也干净得像是被溪水濯过，把死气沉沉的气质一扫而空。

　　搞半天颜值才是CP好不好嗑的硬通货。

　　就在九月份这一个月，舟静的风评已迎来惊天反转。身处怀顿娱乐板块头条，但却毫不挂心的舟静同学依旧一无所知。

　　她有别的烦恼。

　　中秋节假期结束当晚，舟静和往常一样回家休息。

　　王荷丽盘腿缩在沙发里咯咯直笑，电视正在上演一幕牙酸的爱情喜剧。

　　舟静路过瞟了两眼，男主顶着个大花脸哭得向女主诉衷肠：“我真的很爱你……每次见到你，和你待在一起，我的心跳就变得很快……我忍不住想你……”

　　女主反手把男主推到一边，目光冷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舟静看得一头雾水，回屋去整理错题本了，毕竟月考当前。

　　刚回屋坐下，手机屏幕就亮起一角。

　　薄煦纯：[我到家啦，你呢]

　　舟静心底一暖，连忙打字回复。

　　薄煦纯：[今天玩得开心吗]

　　当然很开心，她是第一次接触密室逃脱，还是惊悚版本的，老实说最后破获真相并且逃出生天很有成就感。
　　舟静蜷缩在座位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敲。

　　这种感觉也是陌生而新奇的，和朋友畅玩一天回到家里，意犹未尽地讨论游戏内容，然后复盘，再约好下一次……

　　大概是这个流程，她打字的时候笑容就跑到了脸上。
　　唯一有一点遗憾是，和薄煦纯单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在人群里她忍不住悄悄在意对方，心思也总是跑偏。

　　喜欢就像是一泓流水，盛得心房满满当当，随着鼓动跳跃，她真担心会倾泻而出。

　　收到信息后，这点遗憾现在也消散不见了。

　　薄煦纯：[小舟，其实我有一点不开心]

　　舟静打字的手顿住，把那段话又读了一遍，心底隐隐泛起不安，询问的话语还没有打出来，对方就发过来第二条。

　　薄煦纯：[我还没有和你好好说话呢]

　　薄煦纯：[大家在一起总归不太方便，要是只有你和我就会好很多]

　　对面的状态显示“正在输入中”，薄煦纯开着页面耐心等待了会儿，见信息迟迟发不过来，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恒温浴缸令人昏昏欲睡，她将手机搁在防水板上，继续看电影。

　　这段时间她恶补了哈利波特相关，电影也看到第三部了，小演员们都长成青少年形态，伏地魔的阴谋也显露冰山一角。

　　薄煦纯还是没改掉一边看电影一边看解说剧透的习惯。

　　她此时正翻着第三部影评，手机叮咚响了。

　　小舟：[嗯。]

　　嗯？薄煦纯瞥了一眼简短的，甚至不用解锁屏幕就可以浏览全部内容的对话框，笑容有些无端发冷。

　　她决定先晾着对方，等等看舟静接下来表现。

　　但显然接下来的结果令她毫不意外，舟静不回复了。在她一番感化下，舟静淡淡回复一个”嗯”字，加一个很圆的句号，就再无音讯。

　　薄煦纯把面前屏幕上的泡沫擦干净，举起镜头对着平板拍了一张。

　　这就是张平平无奇的照片，但也有些别处心裁的布局。比如从水面泡沫顶端露出一截的腿部，在顶光下显得愈发洁白无暇，拍摄进去的水面部分就足够引人遐思了。

　　可惜她再一次失算了。

　　舟静的回复依旧像是不太智慧的AI，自动识图后指出她正在看的电影是哪一部进行到哪一桥段，随后又乖巧地说了句“接下来的剧情很不错”。

　　薄煦纯兴致全无，她擦干净水把自己裹在浴袍里躺在床上，连身体乳都懒得敷，手指点在通话键上半天没有按下去。

　　想起林谙的忠告，“要有耐性。”

　　薄煦纯撇撇嘴，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目养神片刻又坐起来，看着对话框里那只黑洞洞的头像，月光下的海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波澜，她突然有些好奇舟静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张照片作为自己的头像。

　　这样的海水看着令人不安。

　　舟静并不平静，她有些发烧了，额头和脸颊温度比往日要高，尤其是对着手机的聊天窗口时，那种灼人的热意让她在椅子上待不住，迫切地拉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想要物理降温。

　　是因为看了狗血爱情剧吗？

　　总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不正常。

　　视线移回屏幕，停留在那张光线明亮、像素极高的照片上。

　　又心虚地错开。

　　她为什么要觉得薄煦纯也会喜欢自己呢？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喜欢也只可能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啊，对朋友表达亲昵和依恋很正常吧？

　　这又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整个晚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这当然不是备考该有的态度，但舟静控制不住去想。效率极差地学了两个钟头，她终于心虚地决定去睡觉了。

　　结果梦境也和她开了玩笑。

　　旖旎又香艳的氛围中，像是来到一处明亮宽阔的空间，空气中浮动着馨香和淡淡的水汽，将肌肤和发梢都润得柔软。

　　她看见了薄煦纯，坐在浴缸边沿，湿漉漉的水雾让画面不至于太露骨，但掩饰的部分反而更容易牵扯多余的想象。

　　舟静走上前，侧过头咬住了那截光裸的脖颈。

　　主动又大胆地搂住了那截漂亮的蝴蝶骨，薄煦纯的笑容有纵容的意味，像是看一个不省心又迟钝的小朋友。

　　舟静恼火地想，不能这样。不能哪样？

　　她动手将人推入水中，作势欺身而上————

　　梦境戛然而止。

　　舟静浑身乏力地爬起来，大脑空空，又半睁着眼躺回床上，果然梦中的一切都是错觉，五分钟后人最终慢腾腾起来。

　　在月考前一天做了春梦。呵呵。

　　她好恶心……更恶心的是，她不排斥，她还想回味……就连梦境苏醒过来的那一刻，恼怒又憋屈的感觉也是如此清晰，根本没法否认。

　　早上换完考场，快马加鞭考完月考，再到放小长假这天————

　　她都很混乱。

　　包括现在，教室走空了，她面对一道题冥思苦想，突然思路就绊了一跤，旖旎的场景再次变幻着在脑海里浮现。

　　舟静抬起头，双目空空地瞪视黑板，随后快速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

　　这一巴掌绝不是作秀或者花架子，舟静真得用了力气，以至于头向侧面偏过，看到了窗外满脸错愕的薄煦纯。

　　舟静：“……”不是吧，难不成给自己打出幻觉来了？

　　她抬手就要轴对称再抽右脸一巴掌，窗外的人快步走了进来，眉头轻拧着覆了层薄怒，“舟静，你为什么打自己？对成绩不满意？还是说碰到了其他烦心事……？”

　　舟静尴尬窘迫地摇头。

　　好吧。答案是，是她又在犯蠢了。

　　薄煦纯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又气又觉得好笑，“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坐在教室里，突然想扇自己一巴掌吧？”

　　“嗯。”舟静觉得她无比需要一个正常合理的借口。

　　但想象力被局限住了，因为薄煦纯就站在面前，她要花费一定大脑性能去克制不该有的东西冒出来。

　　“……不论如何你都不该这么粗鲁的对待自己。”薄煦纯放下背包，看着垂着头有些丧气的少女，心软了一点，“小舟，你的脸让我看看。”

　　舟静顺从地将脸抬起来一点。

　　这副一动不动、谨慎又乖巧的样子看着像只机敏的小狗。

　　实则不然。这小狗不乖，看着羸弱毛发软软的，实则喜欢啃硬骨头，碰到占地盘的同类直接一头撞上去，拿那只秀气的小爪子又抓又挠。

　　薄煦纯被自己的脑补弄得想笑，但这场合需要严肃，她压下唇角的那点笑意。

　　眼前舟静那张漂亮的脸蛋白生生又透着点微薄的血色，很惹眼。

　　薄煦纯抬手轻轻碰了碰被扇的脸颊，万幸没肿，舟静敛下目光不与她对视，但在手指搭上来的瞬间又抬头，黑沉沉地觑她一眼。

　　“看我做什么？”薄煦纯慢条斯理的端详她，“你有在认真反思吗？”

　　“嗯……”舟静又恢复了那种惜字如金的状态。

　　薄煦纯算是习惯了，也不计较，检查过一遍，确定没什么大碍，就搬过凳子坐在旁边玩手机，“你学吧，我等你一起走，坐在旁边监督你是防止你一言不合再给自己一巴掌。”

　　“好。”舟静算是松了口气。

　　但注意力还是分岔了。薄煦纯当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能有她自己知道。

　　舟静抿住嘴唇，那截光滑纤细的脖颈比梦境里还要诱人，清丽的褐色长发衬托下，像是一截羊脂白玉软在天鹅绒里。

　　而那梦境里没呈现的部分，被她的想象力补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