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症》鱼翅目

13、湖边人 xxj是什

　　王荷丽晚上回小区，隔着挑人行道瞥见家里灯没开，这个点了舟静那丫头竟然还没回家吗。

　　她摸钥匙开门，客厅内黑洞洞冷飕飕的。

　　这房子真不讨喜，再过两个月就冷得没法住人了。

　　当初买得便宜，以为捡漏了，结果到头来连这个价都不值……鞋柜旁摆着一双帆布鞋，王荷丽弯腰把它摆正。

　　抬头望见黑暗中一团影子悄无声息的。

　　王荷丽“赫”了一声，赶忙把灯打开————

　　强光把窄小的房间照得通明，舟静下意识抬胳膊挡了挡眼。

　　“你这家伙回家了怎么不开灯？在这里装鬼吓我？”王荷丽没好气地瞪了舟静一眼，她刚才真被吓到魂都跳了。

　　舟静蜷腿，半个身子都快滑到了地板上，脚板穿着只夏季的船袜，也不嫌冷。

　　眉头似乎蹙着，神态也不似往常轻松。

　　王荷丽一眼就注意到了，状似无意地问起：“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舟静踩着拖鞋回屋去，回了句“没事。”

　　房门关上，她又重复刚才的姿势半倒在床上。窗帘和窗户都关得严实，没有风也没有扰动她思绪的东西存在。

　　黑暗像是一片温柔包容的载体，让她得到了无比的安全感。

　　她想象着薄煦纯的脸，在黑暗中她的姿态像只慵懒优雅的猫，卧在床铺内测，那双浅色的瞳孔也像猫，分外明媚通透，能把情绪都筛得一清二楚。

　　她又想起对方温煦、不急不躁的笑容。

　　舟静恍然领悟到，自己这样不正常，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这个朋友比她聪慧、比她机敏，万一比她更先体会到自己的心思呢？

　　好不容易缓解下来的心情又开始躁动。

　　她沮丧地在床上滚了一圈，叹了口气，这个假期实在过得魔幻。马上就要高三了，明天开学可得调整过来……

　　至少拿出平常心上学。

　　手机屏幕亮了亮。舟静开锁，发现是年级群里发了新的分班表。

　　直接翻到杨宋华带的七班往下看，果然在倒数第二排找到了她的名字，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了薄煦纯的名字。

　　“……”

　　舟静决定选择性无视，等到明天上课再说。她头疼欲裂，尽管这个时间离她入睡尚早，她也无心学习了。

　　在床上刷了会儿俄罗斯方块，就放下手机酝酿睡意。

　　隔着一层单薄的门板，隐约能听见王荷丽和她同事讲电话的声音，很不真实，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舟静模糊间睡意就涌上来。假期的最后一天，她总算没有失眠。

　　薄煦纯其实睡眠并不深，夜里总会模模糊糊地醒来，在学校的那天晚上睡在舟静旁边，她也睡得不踏实。
　　因此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有轻微睡眠障碍。

　　舟静睡觉的时间很短，像是一个拧紧了发条没法放松的陀螺。

　　早上她坐在床上，明明起床的动静很轻，舟静还是醒了，两人的关系还是有点陌生，但至少舟静没那么排斥她了。

　　并坚持想要搀扶她，薄煦纯拒绝了，这反而让那个好学生更加过意不去，埋着头垂着脸想了很久的补救方案。

　　最终，在她跨进教室前提出了“带午饭”的planB。

　　薄煦纯有点惊奇，舟静可不像会做饭的样子，她这副体格说不定端锅都费劲。

　　出于一点无所谓，和更多的想要把对方据为己有的念头作祟，薄煦纯答应了在教室等对方带午饭。

　　结果当然是没有吃到的。

　　不知为什么，她现在突然很好奇那份午餐的味道。她甚至没有去问对方那天准备了什么菜。

　　都怪邹雨逢。

　　薄煦纯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翻了个身。

　　她的睡眠依旧不深，所以当舟静拉开门的时候，就差不多清醒了。舟静似乎有些慌乱，门开了就要往外走，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片刻后，门关上了。室内重归寂静。

　　不对，还有电影在播放，只不过音量被调得很低，那些英语发音有些像催人欲睡的魔咒。

　　薄煦纯困惑地从床上支起身子，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舟静应该是直接走了？

　　果不其然，她再次点开手机。

　　上面有一条来自舟静的短信。

　　“身体不舒服……”薄煦纯面色不虞。

　　但不舒服的心情倒也没停留多久，她更好奇对方为什么突然离开，时间还很早，难道是家里有什么急事？

　　算了。明天见面找机会问清楚吧。

　　薄煦纯本也不打算留对方吃晚饭，今天下午程蕴岚从国外回来，他们一家要回程家老宅去吃饭，这是必须出席的，推脱不掉。

　　就连薄照恒都被提前绑来了。

　　对方一脸被挟持的不爽，窝在后座玩手机。因为要营造和谐的家庭氛围，四个人不得不坐一台车过去，薄煦纯回去换了套得体又不过于成熟的裙装，就准备出发了。

　　一路氛围压抑得静默。

　　薄煦纯盯着窗外浮动的夜幕，心底愈发烦躁。

　　薄照恒开口打破沉默，“我们可以收多少钱？”他搓了搓手指，“收几个红包？如果没有出场费我可不回去。”

　　薄锋冷笑一声，“问你妈好了。”

　　程蕴岚不搭腔，在手机上和助理确认九月份的行程安排，闻言也只是把手机合拢丢回提包，又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直到车子缓慢减速，进入别墅区后车灯调暗，随后又缓缓行驶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薄锋率先下车。

　　薄照恒也眼疾手快下车，把门摔地震天响。

　　这片别墅区伫立在盘水市市郊，算是老房子了，有些年头。程家的老宅选在这边主要是方便程蕴岚她爸妈躲清闲。

　　但每次开车过来都得走一段弯绕的山路，薄煦纯有些想吐。

　　这顿饭吃得也很想吐，菜品丰富，手艺也出挑，但她就是没胃口，动筷夹了点素菜吃，又喝了点茶水，就不饿了。

　　她爸妈仍旧在老两口面前热演，亲昵的称呼层出不穷。

　　薄照恒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吃几口就去打游戏了。

　　薄煦纯翻出手机，在餐桌下慢腾腾地划动————

　　舟静没有给她发新消息了。

　　那条“身体不舒服”的信息孤零零留在对话框上。她没有回。

　　等到晚餐后，找到空闲跑来二楼的走廊，没有开灯，从阳台照进来隐约的星光，她走过去倚着栏杆浏览班级群消息。

　　林谙发来几条不知所谓的搞笑视频。薄煦纯懒得点开，敷衍地回了几串“哈哈哈哈哈”。

　　群是新组建的。

　　杨宋华在里面。

　　很快，林谙就单独拉了个没有班主任的班级群出来。

　　林谙0828：[我去我才发现]
　　林谙0828：[你和你xxj在一个班级耶]

　　xxj？

　　薄煦纯被对方的网感弄得头疼，先搜索了什么是“xxj”，结果意思是心选姐，大概就和crush是一个意思。

　　她的心选姐————舟静吗？

　　薄煦纯顿时有些恼火了，“谁看上她了……”

　　被放鸽子的委屈现在才涌现出来，尽管她之前确实觉得舟静与众不同，或者说气质有些吸引她……
　　但仅仅停留在兴趣层面。

　　她等待了很久才有靠近的机会，但似乎因为一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方面，那个人又要和自己疏远了。

　　究竟是哪里没做好？

　　没照顾到？

　　薄煦纯想不出来，任何接触过她的人，对她的评价都太好了，什么温柔、细致、体贴……大差不差。

　　舟静对她的评价也应当是这样才对。

　　林谙0828：[哈咯？怎么不回我？]

　　薄煦纯：[xxj今天放我鸽子了]

　　她打完这行字，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半途跑路岂不是比放鸽子更严重的事情？舟静那个人可是一言不发直接就走了，甚至不准备叫醒她，太荒唐了。

　　果不其然，林谙八百里加急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被薄煦纯光速按掉了。

　　屏幕熄灭的时候，薄照恒刚好出现在阳台另一端，他毫不意外地看过来，“你果然也在这里。”

　　薄煦纯笑了笑，转身准备走。

　　“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薄照恒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兄妹二人无论是长相还是声音都有几分相似。

　　薄煦纯认真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发现对方不喝酒的时候倒还算拟人。

　　优良的外貌基因让酒鬼笑起来丝毫不显得颓唐，甚至是有几分年少时期的影子。她于是想了想对方的问题，答复道：“一直就那样，还过得去。”

　　“哦，他们没有为难你就好。”薄照恒嘀咕。

　　“他们当然不会为难我。”薄煦纯无奈地弯弯嘴角，“因为我不是你。”

　　上次薄照恒在家里开“演唱会”，即使有薄煦纯的善意提醒，对方依旧无所顾忌地摔坏了一堆东西，当然也包括那束倒霉的兰花。

　　程蕴岚还没来得及去收尸，发现真相。

　　回家估计还有得闹。

　　当然这些都和她无关了，毕竟她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奈何薄照恒自己喜欢发疯，这有什么办法。

　　薄照恒又默了默，再次开口问了些学校的事情。兄妹二人就这么一问一答交流了几个回合，薄煦纯笑容弧度上扬了些，显得很冷，“薄照恒，你有什么事情干脆直接说吧。”

　　薄照恒牙龈狠狠的，他妹妹笑起来像薄锋那个狗东西。

　　他也懒得装了，“借我点钱，你爸把我的卡都给停了。”

　　薄煦纯装作惋惜道：“那你不会饿死吗？他不能这么做，对自己的亲儿子太狠了些。”

　　“你借不借？”

　　“没有。”她摊了摊手。

　　薄照恒火了，直接走过来就要抓她的领子，薄煦纯眼疾手快地反手攥住那只手腕，背过身直接把人往地上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薄照恒压根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摔得头晕眼花倒吸凉气。

　　阳台传来的巨大响动也惊扰了下面吃饭的人。

　　“你们俩究竟要给我丢多少脸？”薄锋冲上来，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薄照恒，又去看薄煦纯，两把刀一样冰冷尖锐的眼神直接掠过她。

　　薄煦纯面上依旧带笑，指甲用力地掐进掌心皮肤。

　　好在，她的电话又一次响了。

　　像是一阵解脱的铃声，短暂将她剥离了混乱的事态。

　　是舟静打来的……舟静？

　　她拿着手机走远，在后院的椅子上坐下，默默摁下接听键。

　　电话那段很安静，她只能听见一阵细微的被褥摩擦的响动。舟静应该躺在床上，沉默的时间有一段了，她还是不说话。薄煦纯只能先说话，“小舟？”

　　“嗯、晚上好。”

　　“你想说什么？”薄煦纯准备让她好好解释一下。

　　“……”

　　“……明天见。”薄煦纯恼火地挂断电话。同时心底的焦躁神奇地抚平一些，尽管只有很少一些，但还是让她能够腾出空间思考明天。

　　快点到明天吧，她一点也不想在今天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