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症》鱼翅目

12、湖边人 渴望的真实

　　早上六点不到，天光朦胧，梦里更是睡得不踏实，辗转反侧到一半被关门的声音吵醒了。

　　舟静半撑起身体摁掉闹钟，摸黑下床穿衣服。

　　她半掩着门往外瞄了一眼，王荷丽果然已经出门了。

　　昨天她胡思乱想到深更半夜，才酝酿了些困意，压根不知道王荷丽回来的时间，今天对方又早早出门，导致谈话的想法再一次落空。

　　不过，就算她们母女俩坐在一张桌前，舟静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毕竟她怀疑王荷丽炒股完全是没有证据的事，只是神经过于敏感的一些猜测。

　　完成洗漱后，人总算清爽了些。

　　还不能太快下定论，舟静默默走到书桌前拿出梳子，把打结的头发一缕缕分开。镜子中的人眼下一点青黑，嘴唇也淡了点。

　　很典型的高中生气色。

　　距离她和薄煦纯约定好的时间还早，自习到想睡回笼觉时，就差不多该出门了。

　　薄煦纯给她手机发了个定位，距两人上次见面的地方不远。

　　舟静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到站时一眼就看到了薄煦纯，准确来说，隔着扇玻璃窗，她提前看到了对方。

　　因为气温降下来了点，对方加了件休闲外套，浅灰色牛仔裤衬着双腿纤细笔直，长发挽成一个丸子垂在脑后，皮肤白得像是水洗过。

　　舟静放轻了呼吸。脑子中顿时多了很多念头，明明都是高三学生，怎么对方就一副没被学业迫害的样子，如同校园采访里那些青春靓丽的学姐。

　　回忆起今早镜子里的自己，呃……

　　站在薄煦纯旁边的她，不会像个僵尸吧。

　　正是对外貌敏感的年纪，舟静心底也有些羡慕，但羡慕里，又升起一点奇妙的眩晕感，胸腔里也像是充盈了轻飘的气体。

　　她不由得捏紧扶手，目光却不愿意从车窗外那个身影上挪开。

　　直到车缓缓停下，舟静下车。

　　薄煦纯看向她这边时，舟静差点表演了平地摔，她稳住自己，尽量用平淡的语气打了招呼。

　　她只是站在那里对她笑，有些惊讶，“小舟，你穿得少不少？今天降温了，下午估计会更冷些。”

　　舟静觉得热，她尴尬的只敢看鞋尖，“不是很冷。”

　　隔了一会儿又憋出半句，“你今天很漂亮。”

　　这是她昨天补习社交守则的学习成果————真诚、大方的夸赞。但今天说的时候，舟静完全没想起来，她只是本能说了这句话，后知后觉有些突兀，赶忙切了正题，“我们今天去哪儿？”

　　抬起头，却发现薄煦纯一副没在听的样子，那双浅色的眼睛正明晃晃盯着自己，因为瞳色很浅，所以其中的情绪也格外晴朗，“小舟，你今天也很漂亮，不对，是你一直很漂亮。”

　　薄煦纯将手挽在她胳膊上，“这件裙子好适合你。”

　　“……”舟静说不出一句话，她就知道自己不擅长社交，“恩恩……裙子是我的。”

　　薄煦纯笑了两声，不逗她了，“去哪里我还没想好，如果你也没什么想法的话，去看电影？”

　　舟静点了点头，薄煦纯边拉着她往商场里走，边打开手机看排片。

　　“你喜欢什么类型？”

　　暑假档尾声，也没什么上新，评分比较高的有一部谍战，还有一部爱情轻喜剧，薄煦纯将界面划到底部看剧透，现在的电影很无聊。
　　不是爱得死去活来，就是打得死去活来。薄煦纯决定把选择权交给舟静了，“小舟喜欢看什么，我就陪你看什么。”

　　舟静一愣，大脑又放空了，“……喜欢看、呃……”

　　她有好几年不在影院看电影，本身对现在的时新一概不知，只能下意识猜测薄煦纯喜欢的类型，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这个吧。

　　“没问题。”薄煦纯准备买票。

　　舟静拽住她的手，“我来买。”她手抓得紧，飞快选了两个七排的座位。

　　薄煦纯凑过来，“小舟，你的眼镜碎了，不需要往前坐一点吗？”

　　“不用，我只有两百度不到。”

　　“恩……具体是多少呢？”薄煦纯看着那双漆黑，轮廓深刻的双眼。

　　舟静回忆了一下，报上数据，“现在就可以去电影院，还有十分钟开场。”

　　因为场次选得太早，影厅里没多少人。除了她们，六排还有两对情侣，薄煦纯靠在座位上，阖上眼睛。
　　她昨天回家实在太晚，这会儿有些睡眠不足。

　　电影院里昏暗的氛围，实在很适合补觉。

　　……

　　大概开场十多分钟，舟静就觉得不对，她究竟选了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啊。赶忙拿出手机确认，海报看着花花绿绿，还有点甜美。

　　结果还不到五分钟，就出现了打胎情节？

　　青春狗血剧？舟静眉头拧到一起，手脚都放得不自在，她局促地往旁边看，薄煦纯似乎很专注，嘴角还带着点弧度————

　　她喜欢这样的情节吗？

　　舟静当然知道五分钟说明不了什么，要有鉴赏剧情的耐心，她抑制住吐槽的冲动，老老实实盯回荧幕。

　　薄煦纯的睡眠很浅，趁着男女主拉扯唧唧歪歪的间隙，她眯眼睡了会儿，醒来发现剧情依旧很水。

　　舟静坐在她左侧，似乎看得很专注。

　　不是吧。薄煦纯哑然失笑，不过也能理解，小舟很少看电影，这钟狗血横飞的剧情说不定看个新奇。

　　薄煦纯突然觉得无聊，她牵过左边人放在膝盖上的手，轻声：“小舟，你喜欢这个男主吗？”

　　舟静纳闷得很，她正在仔细理解剧情逻辑，发现自己始终棋差一着，此时本能摇摇头，“不喜欢。”

　　“他不是很帅吗，为什么不喜欢，现在的新晋流量呢。”

　　“……你喜欢他？”

　　薄煦纯撇撇嘴，“冤枉啊。我还以为你喜欢，才选这个电影呢。”

　　舟静抓住点头绪，解释道：“我只是看电影海报比较好看，才选的，结果……”谁会知道剧情那么离谱。

　　早知道选谍战了。

　　薄煦纯不说话，将那只手拉近自己，舟静也任由自己被拉着，黑暗绝佳的掩饰住了她耳根的红热。

　　电影在一阵疼痛煽情的音乐中结束了。

　　薄煦纯全程没有波动，舟静只是眉头像打结了久久没能解开，两人是最先走出影院的，等到了室外，薄煦纯稍微舒展身体，“你看到了吗，有一对情侣抱在一起哭了。”

　　“好像是的。”舟静又陷入沉思。

　　“……爱情果然会让人变得很幼稚。”薄煦纯感叹一句，默默打开手机开始选吃午饭的地方。

　　舟静想起那两人抱头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觉得电影可能还是好电影，只是自己没能感同身受罢了。
　　各花入各眼，嗯，不管了。

　　二人吃完午饭又绕着商场附近走了一圈，权当消食。薄煦纯打了个哈欠，“小舟，我有点困了，陪我去买个咖啡吧。”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休息。”舟静抿抿嘴唇。

　　本来就是出来玩，舟静不想薄煦纯太劳累，她的想法是找个能睡觉的位置休息休息。
　　之前暑假还算长的时候，舟静经常在图书馆蹭午休的地方。

　　薄煦纯看向她，神秘莫测地笑笑：“我知道去哪里了。”

　　很快，她就发现薄煦纯的目的地并不简单，她在手机上定位，随后叫了车，带舟静来到某写字楼顶层的一家私人影院。

　　说是随便选的位置，看评分还不错。

　　薄煦纯点了主题套房，魔幻元素的。室内的墙壁做成中世纪城堡的砖石纹理，墙角摆放着造型奇异的雕像，门口还悬着一把宝剑。

　　灯光调暗后，薄煦纯半躺在床上选电影。

　　舟静提醒道：“你可以先睡一会儿，睡醒我们再看。”她找了个位置坐在床边，眼睛不知往哪儿放。

　　薄煦纯进屋就把外套脱了，里边是一件浅色的吊带，贴着曲线柔软的身体，她半侧着，腰线像是一匹柔软的绸子，在暧昧的光线里忽隐忽现。

　　“小舟，哈利波特系列应该从第几部开始看？”

　　薄煦纯拿着遥控器，似乎有点犯难。

　　“魔法石是第一部、密室是第二部……”

　　“那我们就看这个吧，你陪我看，不介意现在再看一遍吧。”薄煦纯似乎很开心，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一直坐着很累，要躺下吗？”

　　舟静转头看了一眼薄煦纯，不自在的摇摇头，“我就坐这里。”

　　她有这么害羞吗？舟静回忆着，那天晚上和薄煦纯躺在一张床上的感受，好像什么特殊感觉都没有。那时候隐约觉得，两个人睡不如一个人睡自在。

　　她失眠了，但并不是因为薄煦纯。

　　纯粹是因为不习惯私人空间被侵占。

　　但现在有些不同，舟静觉得，如果她们再躺在一起，她会觉得难以入睡，煎熬又焦灼，但这背后又隐约期待。
　　正是因为这层期待，让她的行为变得前后矛盾。

　　面对薄煦纯的邀请，并不愿去快速走近。

　　哈利波特系列电影时间都特别长，大概两个半小时往上，随着剧情的进展，舟静又沉浸到了那个魔法世界中。

　　不如说薄煦纯选的这个主题包房就是方便沉浸观看的。

　　舟静往后看了一眼。

　　薄煦纯睡着了，电影开场时还会问她些剧情，可能实在是需要休息，这会儿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

　　她拿过遥控器，调低音量。

　　又忍不住细细去看那张睡梦中的脸，睫毛低垂，嘴唇的弧度柔软又细腻，色泽鲜亮，应该是涂了唇釉。

　　似乎有那么一刻，舟静想要贴近去感受。

　　她急忙撇开头，做贼心虚一般按住胸口，试图把不该有的声音堵回去。但收效甚微，着急忙慌中，她比平时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从何而来。

　　像看见了厄里斯魔镜中倒映的渴望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