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征》鱼翅目

11、湖边人 不稠不稠

　　随着九月一号开学临近，王荷丽的工作总算清闲下来，相较最忙碌的时间段，她提前两小时就能下晚班。
　　舟静这两天在家的时间不多，抓紧暑假最后一点功夫，做了大扫除。南方城市，一楼的房子更容易潮湿，墙角墙缝也都容易长霉。

　　最麻烦的还是光照，南树小区大门口修了路后，绿化带就移到公寓楼前端，以前推窗户还能照着点温度，现在房子里一片阴冷。

　　衣服很难晾干。

　　王荷丽还喜欢整点玄学，说这样晒不着太阳的屋子多半风水不行。

　　“年前我们得搬个地方。这房子不能要了。”王荷丽总结。

　　舟静没吱声，继续把床铺抽起来，换上新的。

　　王荷丽继续说：“舟静啊，你说我们搬家搬去哪个地方比较好？我看了几个新的小区，有成品房，价格也不错，你也帮我选选？”

　　舟静莫名其妙，“我们有钱吗？”

　　“没有。”王荷丽承认道，随即笑容又爬上来，“但我们很快就会有钱的。”

　　“……？”

　　这份诡异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王荷丽的手机又响了，舟静蹙眉拿起来递给她，上面显示“范姐”————估计是哪个同事。

　　“哦哦，我这就接，”王荷丽拿过手机，很快背过身出门了。

　　她不在家里，也不在楼道里接听，而是跑到了楼栋前一颗树下，站在那里揣着手打了很久。

　　舟静中途掀开窗帘瞟了一眼，又放下。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恶寒。

　　难以形容，这道寒流会顺着骨缝攀爬，蔓延到四肢，抵达脑后。舟静抬手将短发往上梳，背后空无一物，寒意又不见了。

　　王荷丽接听电话后，心思就不在打扫上了，随即去衣柜里翻出件平时不舍得穿的样式工整的衣服，哼着歌出了门。

　　她走前还在鞋柜上放了点钱，告诉舟静去买个午饭。

　　家里原本就空旷，打扫干净后，更显得空寂。

　　舟静心里装着事，没胃口吃。她现在、大概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怀疑王荷丽在玩股票。

　　这并不是毫无根据的。

　　少年宫的那几个阿姨里也有玩炒股的，虽然压根没赚到几个子，只是被各种割韭菜，但散户的信仰不就是迟早要发吗？

　　王荷丽不会也信以为真吧。

　　她们的家产……虽然不多，很快就会被股市吞得渣都不剩的。舟静只觉得绝望，如果情况真的和她猜测的一模一样，那该怎么办？

　　王荷丽连发财梦都做上了。太不切实际。

　　舟静焦躁的在室内转了两圈，很快，她的手机也响了。

　　一直等到手机自动挂断。

　　随后才慢慢去查看究竟是谁打来的。

　　“杨宋华……”舟静捏紧手指，随后一条短信送到了她的收件箱。

　　[舟静同学，如果有时间，可以来怀顿一趟吗，我在高三年级组办公室等你。]

　　语焉不详。

　　装作没看见好了。

　　舟静放下手机，但转念又把手机举起，这两天她没有和薄煦纯联系，对方也没有找自己。
　　或许应该找个话题重新开始……

　　又联想到对方在图书馆提到的事，杨老师对自己的照拂。

　　也许她应该过去一趟。至少看看什么情况。

　　舟静一扫阴霾，稍微从早上到现在的低落情绪里走出来些。回复了杨老师消息，并且约定见面时间。

　　舟静没想到杨宋华会专程到校门口来等她，她走上前去，神情不免有些紧张。

　　杨宋华一如既往地热情，“舟静，好久不见，下学期的分班表你看了吗，你分到我带的班了。”

　　“……还没。”压根没关注。

　　两人往校园内走去，今天是周六，补课的学生都看不见几个。

　　在教师办公室，一个人影都见不着，杨宋华还是很谨慎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递给她，“助学金申请，老师觉得你目前需要这个，所以擅自拿来了。”

　　舟静目光下移，“这……”

　　杨老师压低声音，“是下个学期新增设的。”

　　舟静狐疑地接过，粗略来看倒是很难检验出真假。

　　杨老师见她这副样子，笑了两声，“你拿着吧，是校董的孙女给我的，信息的来源都这么真了，你也不用怀疑……我知道你家庭的情况，这个可以缓解你的生活压力，让你把更多时间投入到学习上来，毕竟高三了嘛。”

　　舟静默不作声，杨宋华犯不着骗她，而她也是真得很需要这个助学金。

　　即使没有前两年那么充裕，剩下的钱也是可以补齐的，并不会将生活质量拖垮。舟静攥着那张宣传单，心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可能性。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转学去重新适应教学进度。对于前两年的自己来说，怀顿的竞赛名额多，也经常组织些校内活动，只要获取名次，就可以那奖金补贴家用。

　　高三学年这些活动会显著减少。

　　但舟静心底期待的事情也大有不同了。

　　舟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锁上卧室的门，把表格填写完成，又在怀顿的官方网站里搜集了些信息。忍不住再次感叹，这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
　　又点开和薄煦纯的聊天框：

　　小舟：[学费的问题解决了。]

　　小舟：[（图片）]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林谙往旁边瞟了一眼，自己的好友正专注地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真是……
　　林谙没找到准确的形容词，她有时候觉得薄煦纯就和一个普通寻常的富家小姐没区别，顶多更温柔一些，有些时候又觉得这家伙没安好心。

　　林谙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让我送的东西我送到了，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舟静留在怀顿啊。”

　　薄煦纯没抬眼，唇角弧度勾起来一点，“恩……你不是早猜到了吗？”

　　林谙无语，“你有什么毛病，赶紧说啊。”这种时候，打哑谜的时候，不安好心盖过了温柔，洁白无暇的壳盛着一肚子坏水。

　　薄煦纯悠悠叹了口气，“我喜欢她。”

　　“恩？”林谙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薄煦纯于是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舟静，所以想留下她。”

　　“……哈。”

　　看着林谙难以接受的样子，薄煦纯耸耸肩，“你似乎颇有微词，想说什么就说吧。”

　　林谙拿着酒杯从卡座边沿离开，迈开腿就往舞池方向走，“真想不通，你喜欢没钱的干什么，标榜自己很独特？”

　　薄煦纯一个人倚着，也懒得辩解。
　　稍后，她发现了问题，林谙刚刚端走的似乎是她的茶————

　　果不其然，林谙跑回来了，“薄煦纯，我不支持这门亲事！”

　　“你消化一下。”薄煦纯下了宣判，把林谙扶到自己身边坐着，这大小姐刚坐下就一个咯噔又站起来，“我不接受！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下嫁！”

　　她这嗓门可没收着，一嗓子吼得隔壁卡座几个少年少女侧目。薄煦纯连忙把她按住，些微恼火，“喝了假酒是吧？……你再这样大喊大叫我就不管你了，丢不起这个人。”

　　“我喝的明明是茶。”林谙看似冷静下来，但薄煦纯不敢松手，怕她一激动又跳起来继续声讨。

　　无奈之下，薄煦纯只能把话挑明了点，“舟静脑子聪明，品格也很端正……”

　　“可、可是她穷啊。”

　　“她很会照顾人……”

　　“她穷啊。”

　　薄煦纯忍无可忍地捏住林谙的脸，对方终于在武力胁迫下被动安静了。薄煦纯目光动了动，似乎想起什么，笑意又回到脸上，“她还长得很好看。”

　　“……”林谙蹙眉，似乎是不信的样子。

　　捏住她脸颊的手总算松开了，薄煦纯活动了下手腕，眉眼半弯，“但你知道她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林谙一脸懵，“难道是穷？”

　　薄煦纯无奈地折了林谙一眼，“算了，和你说你也不会懂，去跳你的舞吧。”说完，她又翻出手机，开始回信息。

　　薄煦纯：[真好，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了]

　　薄煦纯：[明天是假期最后一天，要不要出来玩~]

　　舟静脸上又变烫了，家里温度很低，这股热度压根不正常。她慢吞吞打字，答应了邀约。虽然这次薄煦纯没说去哪里，但并不妨碍舟静期待。

　　假期的嘴最后一天，也总该有点假期的样子。

　　舟静三下五除二整理好了明天的衣物，是一件薄荷绿的连衣裙，款式清雅，这裙子是当初从家里带出来的，来到盘水后就没穿过。
　　那天回家舟静又翻箱倒柜腾出来，发现竟然还穿得上。

　　令人心酸。说明从十四岁到十七岁她几乎没长个子。

　　舟静的身高在北方并不突出，甚至算偏瘦弱的那类，但来到盘水后，竟然可以被归为高挑那一批，初来乍到她还得意过段时间。

　　搭配薄荷绿色裙子的是一只卡其色带印花的单肩包，王荷丽淘回来的，本来压在柜子底部，但王荷丽听了舟静和朋友出去玩后，喜上眉梢，要求她出去打扮上相点。

　　“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走哪儿都喜欢拿个手机拍拍拍，你不穿漂亮点，和你那朋友多拍几张相回来？”

　　本来舟静对这个和她穿搭风格相比，过于招展的包是拒绝的，但王荷丽说了一嘴，她便默默收下了。

　　她也想和薄煦纯拍照。

　　上次出去玩竟然没有拍照……舟静有些懊恼，懊恼到一半，变成了忧虑。

　　这阵忧虑逐渐加深。

　　舟静三步并两步来到穿衣镜前，瞪着眼睛看镜子里的人。

　　薄煦纯没有和她拍照……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太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