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处罚 残纸泄底, ...
-
后巷的风冷得刺骨。
沈云舟把人堵在角门里的时候,老仆的怀里已经空了,棉袄大敞着,空荡荡的连个纸片都没剩下。沈云舟什么都没问,直接让人把老仆按在青砖地上,堵了嘴,搜了个底朝天。可除了几枚散碎铜钱和一把后门钥匙,什么也没搜出来。
“信呢。”沈云舟蹲下身,盯着老仆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老仆不看他,闭着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沈云舟站起身,沉默了片刻,随后一脚踹在老仆心口上。老仆闷哼一声,蜷缩在地,沈云舟没有再打,冷声吩咐:“把他拖到柴房,看好。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见他。”
说完,他转身便朝西跨院走。
身后的护卫一路小跑跟着。沈云舟步子极快,心里那股火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膛。那个被全府上下当成了哑巴废物的二弟,那个他们查了两轮都没拿正眼看过的西跨院弃子,竟然才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西跨院的院门被一脚踹开。
沈隐砚坐在窗下的旧案前。案上没有书,他手里也没有笔。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沈云舟带着人闯进来,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慢慢站了起来。
“大哥。”
沈云舟没理他。他径直绕过沈隐砚,走到案前,翻开案上摊着的旧书,书页里干净得很。他又拉开书柜,将每一层翻了个底朝天。整个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最后,沈云舟的手停在了案角那方旧砚的底部。
他掀开砚台,底下压着几张折得很小的废纸,上面隐隐有几行清瘦的墨迹。
沈云舟将那几张废纸拿在手里展开。上面写的不是完整的成稿,只是几条零星的备注,写的恰好是江南那几处暗仓和盐引的方位。虽然只是残纸,但一笔一画,足以定死沈隐砚的罪名。
“真的是你。”
沈云舟捏着那几张纸,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滔天的怒意。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沈隐砚。
沈隐砚靠在书架旁,神色平静,没有否认。
“是我。”
“为什么!”沈云舟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沈家养了你十几年,纵然你在寺里长大,可吃穿用度哪一样短了你的?你居然吃里扒外,把江南的家底全都卖给了东宫!你这是要把沈家满门都推上断头台!”
沈隐砚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眼底却冷得像深秋的霜。
“养了我十几年?”他缓缓开口,“我娘在这府里过了半辈子,受尽冷眼,病死在偏院里。她死的那日,整座尚书府照旧开宴吃酒,连个像样的白灯笼都不肯多挂。薄棺一具,从后门抬出去,连送葬的人都不许有。你们拿她当过人吗?”
沈云舟被他这话噎住,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沈隐砚往前走了一步,脊背挺直,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沈家攀附三皇子,结党营私,以权谋私,祸乱朝纲。我递出去的每一条,都是你们该受的报应。”
沈云舟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敬之带着几个心腹管事赶到了。
他进门扫了一眼案上的废纸,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隐砚,脸色瞬间沉到了底。那个被全府上下忽略、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幼子,此刻站在满地狼藉中,清清冷冷的,像一把终于出鞘的薄刃。
沈敬之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查了两轮,满府翻了个底朝天,竟然漏掉了眼前这个最不可能的人。
“都出去。”沈敬之开口,声音冷得发寒。
沈云舟咬咬牙,带着人退了出去。院门合上,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沈敬之走到沈隐砚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一脚踹在他膝弯上。沈隐砚没站稳,摔跪在地上。
“是你把江南的事递出去的?”沈敬之的声音压得极低,可字字都淬着寒冰。
“是。”沈隐砚跪在地上,脊背依旧挺直。
沈敬之一巴掌甩过去。这一掌极重,沈隐砚的脸偏到一边,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他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躲。
“你知不知道,若是被圣上查实,沈家满门上下几百口人,全都要死!”沈敬之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拽起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
沈隐砚看着他,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可他的目光一丝波动都没有。
“母亲死的时候,你们谁跟她讲过良心?”
沈敬之的手僵了一瞬。他松开沈隐砚的衣领,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转过身,吩咐门外的人。
“拿铁链来。”
护卫应声进来,将沈隐砚从地上拖起,用粗铁链锁了手脚。铁链极沉,镣铐卡在腕骨和脚踝上,勒进皮肉。沈隐砚没有挣扎,由着他们锁。锁完之后,沈敬之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日起,你搬进地底暗室。不许见人,不许写字,不许传信。每日只给一碗水,半碗饭。你若敢再多说半个字,我让人把嘴缝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西跨院所有的书卷、纸墨全部清空。以后谁敢替他传一句话、递一张纸,立刻打死。外头若有人问,就说西院二公子旧疾复发,移去别庄静养,谁都不许走漏半个字。”
护卫领命。沈隐砚被推搡着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直走到后院假山下的暗门处。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黑黢黢的阶梯。他被带下去,推进暗室。身后石门轰然合上,落锁声沉闷。
暗室里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潮湿的石壁和冰冷的石地。铁链长长地拖在地上,一端锁在墙壁的铁环上。沈隐砚靠着石壁坐下,闭了闭眼。
他送出去的信,已经跟着老仆的手交到了东宫。江南御史的折子,他算计好了日子,差不多该递进京城了。
沈家捂得了一时,捂不了一世。他被关在这里,但外面的局已经铺开,太子那边的刀,马上就会落下来。
黑暗里,他慢慢睁开眼。嘴角的血迹干涸在脸颊上,身上的铁链沉重而冰冷,但他心里是静的。母亲的仇,他报了一半。剩下一半,等沈家满门抄斩的消息递进暗室的那一日,便彻底了结了。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