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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见家长 叫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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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二皇子府外的长街已经被大雪覆盖。
江叙白穿着一身黑色的狐裘,行李已经装上马车,但他站在正厅的廊下,迟迟没有迈出步子。雪落在他的肩头,他转过身,又一次大步走回了主院的寝殿。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寝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沈隐砚没有躺在床上,他用左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右臂还缠着厚厚的白布,身上披着一件素白的狐裘,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外面下着大雪,你这伤怕冷,起来干什么。”江叙白快步走过去,眉头紧锁,不由分说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想把人往榻上带。
“我想来送你。”沈隐砚站得很稳,没顺着他的力道躺回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江叙白喉结滚了滚,看着眼前这个人,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纯黑色的麒麟令牌,强硬地塞进沈隐砚那只完好的左手里。
“这是二皇子府的最高暗卫令,你拿着。”江叙白把他的手合拢,声音又快又急,“明面上府里只有几十个护院,但在暗处,我留了三千暗桩,八百死士。他们不认别人,只认这块令牌。谁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这块令牌,能要了他们的命。”
沈隐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玉牌,还没来得及说话,江叙白又伸手探进了贴身的衣襟里,扯出了一块系着明黄穗子的紫金令牌。
“还有这个。”江叙白把紫金令牌也塞进沈隐砚的手里,双手紧紧包裹着他的左手,“这是我出宫建府时,父皇亲手赐给我的府令。见牌,如见我本人,凭此令可号令所有依附我的朝中官员,你若遇到摆不平的事,直接调动他们。”
沈隐砚看着手里这两块代表二皇子所有身家的令牌,眼底终于泛起了波澜:“江叙白,你把家底全掏给我了?”
听到这句话,江叙白没顺着往下接,反而顺势委屈上了。他凑近了一步,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怨念:“沈大人,我都把家底全交给你了,你倒好到现在还连名带姓地叫我,怎么不叫点好听的?”
沈隐砚抬眼看他,清冷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想听我叫你什么?”
江叙白贴着他的耳廓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叫夫君,或者叫相公。昨晚天地都拜了叫得挺顺口的吗?再叫一声我听听。”
沈隐砚耳根泛起一抹微红,偏过头去:“别闹,都要去江南了还没个正形。”
“我怎么没正形了?”江叙白委屈巴巴地嘟囔,“我马上就要去江南吃风咽雪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临走前讨句好听的怎么了?”
沈隐砚被他这无赖又可怜的样子弄得心头一软。他用左手轻轻拉了拉江叙白的衣襟,逼他低下头来。他微微仰起脸,在江叙白的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夫君。”沈隐砚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很轻,“保护好自己。我在京城等你,少一根头发等你回来我就不理你了。”
江叙白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伸手将沈隐砚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却又小心地避开了他的右臂。他在沈隐砚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好的宝贝~”
……
江叙白走后的第一个月,京城落了三场大雪。
沈隐砚几乎闭门不出。他每天穿着厚厚的氅衣,坐在书房的炭盆旁,用左手一笔一划地替江叙理着户部的账册。京中的势力,靠着那块紫金令,稳如泰山,没有出一点乱子。
这天午后,雪终于停了,日头透过云层照在残雪上。
宫里突然来了一道口谕,御前总管亲自跑了一趟,说陛下宣户部员外郎沈大人,即刻入宫觐见。
青禾在一旁紧张得直搓手:“公子,陛下怎么突然传您?是不是四皇子又在背后使坏了?”
沈隐砚把账册收好,将两块令牌仔细放入袖中,神色平静:“是福不是祸,去见了就知道了。”
御书房内,龙涎香烧得很温和,没有往日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沈隐砚走进去,刚要下跪行礼,皇帝就摆了摆手:“行了,别跪了,胳膊还伤着,大冷天的折腾什么。赐座。”
“谢陛下。”沈隐砚用左手扶着椅子坐下,脊背微微挺直。
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反而带着几分长辈的复杂情绪。
“你爹当年,是朕的伴读,也是朕的兄弟。我们一起在御书房读过书,他替朕挡过太傅的戒尺。”皇帝摩挲着茶杯,叹了口气,“虽然后来沈家自己作死,干了那些不可理喻的混账事,但朕心里,到底还是记着点旧情的。”
沈隐砚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沈家辜负圣恩,罪有应得。陛下不杀微臣,也没有让臣去岭南,已是天恩。”
“行了,少跟朕说这些场面话。”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无奈又透着点心疼,“老二那个混账,走之前跑来跟朕坦白,说你们拜了天地,还把他府里的府令都给了你。朕当时气得想抽他,但回过头来想想,他敢把命交给你,朕还能说什么?”
皇帝看着他,语气彻底放软,像个寻常长辈在叮嘱晚辈:“你手伤成这样,户部的差事先放一放。老四天天盯着二皇子府,你一个人住在那,终究是不安全。传朕旨意,即日起,沈大人移居宫中紫宸殿偏殿养伤。朕倒要看看,这京城里,谁还敢闯进宫来动朕的人!”
沈隐砚愣住了,连忙起身推辞:“陛下,微臣身份卑微,住在宫中于理不合……”
“朕说合就合。你是老二的人,就是朕半个儿子。”皇帝不由分说地打断他,“去吧,皇后刚才还念叨你,非让朕把你叫过去让她瞧瞧。让她给你安排两个稳妥的宫女伺候着。”
沈隐砚心里一暖,没再推辞,深深一揖:“微臣,谢陛下体恤。”
……
中宫里,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
皇后坐在榻上,见他来了,连忙招手,眼里满是心疼:“快过来,哎哟,这胳膊怎么伤成这样,裹着这么厚的纱布,这大冷天的该多疼啊。”
沈隐砚被皇后拉着在榻边坐下,有些不自在,但心里却觉得极其温暖。
“你这孩子,也是命苦。沈家造的孽,全让你一个人扛了。”皇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又让人端来热腾腾的燕窝,“老二那个浑小子,为了查个案子跑去江南,倒是把你一个人扔在京城受委屈。你放心,有本宫在,这京城里,谁也不敢看轻了你。皇上把你安排进宫,就在紫宸殿偏殿,离本宫的寝宫也近,有什么便告诉本宫。”
说着,皇后让人捧来几贴御用的极品金疮药和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
“拿着,这是本宫私库里的东西。”皇后笑意温和,“把伤养好。等老二那个疯小子回来了,本宫替你们做主。”
沈隐砚捧着东西,深深一揖:“微臣,谢娘娘恩典。”
皇后笑了笑:“怎么还叫娘娘呢?叫母后。”
沈隐砚一愣:“母...母后。”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沈隐砚的心情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宫里的太监动作极快,已经去二皇子府替他收拾好了一车的物什,正浩浩荡荡地往宫里拉。他身边跟着两排御前带刀侍卫,还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亲自引路。
他刚走到宫门外的白玉阶上,迎面便碰上了大步走来的四皇子。
四皇子原本是听说父皇召见了沈隐砚,想来看看笑话,顺便敲打两句。可他一走近,就看见了这浩浩荡荡的搬宫阵仗。
“沈大人,你这是……”四皇子愣住了,脚步停在台阶下。
沈隐砚停下脚步,看着他,语气平淡:“四殿下,陛下有旨微臣即日起移居紫宸殿偏殿养伤。以后四殿下若是想找微臣,恐怕得先递折子进宫了。”
“你住进宫里了?!”四皇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紫宸殿偏殿是什么地方?那是皇上寝宫旁边的偏殿!能住在那里的,除了太子,就只有最受宠的皇子!父皇居然让一个罪臣之后住进去,这简直是在向全天下宣告:沈隐砚是他罩着的人!
“四殿下若是没什么事,微臣就先进宫去了。外头风大,微臣这伤受不得寒。”沈隐砚微微拱手,连看都没多看四皇子一眼,转身跟着御前侍卫走进了宫门。
四皇子站在风雪里,看着沈隐砚的背影,气得连拳头都攥紧了。他知道,只要沈隐砚在宫里待着一天,他那些想趁机除掉这个眼中钉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
三日后
千里之外,江南驿馆。
江叙白刚查完一天的账,坐在灯下揉着眉心。暗卫送上了京城的密信。
他拆开信,看到父皇和母后不仅没有为难沈隐砚,反而把他接进宫里养伤,还护得严严实实的。江叙白看着信,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指尖摩挲着信纸,眼底满是笑意,低声喃喃:“阿砚,你这算不算是,替我进宫当小祖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