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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男宠 看看他 ...

  •   江南的梅雨季,细雨连绵不绝,空气里潮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行辕的墙壁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连炭盆里烧着的银霜炭都带着一丝呛人的湿意。

      江叙白到江南,已经整整六个月了。

      这半年,他就像是在一滩深不见底的泥沼里艰难跋涉。郑万昌在江南经营十几年,树大根深,从总督府到地方州县,全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江叙白虽然封了库房、查了账本,甚至雷厉风行地砍了几个小喽啰,但每次快要顺藤摸瓜摸到郑万昌的核心罪证时,线索总会莫名其妙地断掉,关键的证人也会离奇暴毙。

      案子,陷入了死局。

      这日傍晚,江叙白坐在书房里,案上堆着半人高的卷宗。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院子里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残叶上。

      离开京城半年了。他最挂念的,还是宫里那位。好在京城的密信三天一封,字迹已经从最初左手写出的歪歪扭扭,变成了往日里清瘦挺拔的熟悉笔迹。沈隐砚的手,彻底好了。

      “殿下。”暗卫统领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他走到案前,脸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说。”江叙白头也没抬,手里还在拨弄着一枚算筹。

      “回殿下,扬州知府赵怀远,今儿下午派人送了几口大箱子到后门。”统领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属下打开看了,里面不是金银,是……五个容貌极佳的年轻男子。”

      江叙白拨弄算筹的手停住了。

      “赵怀远还特意传话说。”统领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听闻殿下在京中有一位沈姓的相好,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怕殿下在江南查案苦闷,特寻了这些懂事的来伺候殿下,给殿下解解闷。”

      “啪”的一声脆响,江叙白手里的算筹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他抬起头,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了。

      这半年,郑万昌一直缩在乌龟壳里,他正愁找不到由头发作。赵怀远这个蠢货,居然在这个时候把刀把子递到了他手里。拿男宠来讨好他?还敢拿阿砚来作筏子?

      江叙白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和杀意,但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拔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寒光闪烁,最终化作了一声极冷的轻笑。

      “走,去看看。”江叙白站起身,扯过一件大氅披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行辕的后院里,阴雨绵绵。那五个年轻男子正瑟瑟发抖地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他们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外衫,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冻得嘴唇发紫。几个人连头都不敢抬,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隐约还能听到压抑的抽泣声。

      江叙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语气淡淡:“把头抬起来。”

      五个人身子一僵,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借着廊下的风灯,能看清这几个人确实生得眉清目秀,透着一股子被刻意调教出来的柔弱。

      可江叙白看着他们,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沈隐砚穿着那件大红色吉服,清冷又纵容地看着他的模样。眼前这几张涂脂抹粉的脸,只让他觉得脏。

      “你们是自愿来的?”江叙白问。

      这话一出,那五个人顿时吓得连连磕头,青石板上的积水溅了一身,其中一个更是一下子哭出了声:“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小人不是自愿的……是赵知府把小人从教坊司强行带出来的,说要是伺候不好殿下,就要了小人的命……”

      “是啊殿下,小人的全家都在赵知府手里捏着,不敢不从啊……”另外几个人也哭求起来,抖如筛糠。

      江叙白看着他们,心里的火气未消,但也明白,这些不过是赵怀远用来试探他的物件罢了,没必要对着几个可怜虫发火。

      “行了,别哭了。”江叙白语气冷漠,转头看向旁边冷汗直流的管事。

      管事吓得腿肚子直打转,满心以为这位活阎王下一秒就要下令把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赵大人送的心意,本殿心领了。”江叙白忽然收起了那一身的寒气,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语气甚至变得有些散漫。

      管事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江叙白看着他,目光幽幽,“找个偏僻的院子给他们安置了,给几件厚衣裳,别短了吃喝。”

      管事顿时大喜过望,连连作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殿下英明!殿下英明!小人这就去回禀赵大人!”

      “不急。”江叙白叫住了他,眼底闪过一丝让人胆寒的精光,“回去告诉赵大人,他的礼,本殿收下了。明晚本殿在行辕设宴,让他务必赏光。还有,让他把扬州几个管漕运和盐政的官员,都一并请来,就说本殿要跟他们好好聊聊。”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院子重新安静下来,暗卫统领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您真打算留着这几个?”

      “找个偏僻的院子关着,派人守着,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乱跑。”江叙白转过身,声音冷硬如铁,“赵怀远送人,是试探我是不是个贪图享乐的主。我若发脾气把人赶出去,他立刻就会告诉郑万昌我软硬不吃;我若收下,他就会以为我放松了警惕。明天那场宴,他为了讨好我,一定会把郑万昌在扬州的心腹全拉来。本殿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他们连锅端了。”

      ---

      千里之外的京城,紫宸殿偏殿。

      初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沈隐砚的青色官服上。

      这半年,他住在宫里,皇上把他当半个儿子,皇后更是把他当眼珠子一样疼。借着这份恩宠,加上他本就深不可测的谋略,沈隐砚在户部已经站稳了脚跟。

      这日午后,沈隐砚照例去御书房呈交南方漕运的条陈。

      皇帝坐在龙椅上,翻看着手里的折子,连连点头。刚要夸赞几句,却抬眼瞥见沈隐砚站在案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御案旁的一封江南急报,停留了一瞬,又极快地收了回去。

      那一瞬间的失神,没逃过皇帝的眼睛。

      皇帝把折子放下,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漕运的条陈,你理得漂亮。不过,朕看你这心思,怕是有一半没放在户部,飘到江南去了吧?”

      沈隐砚微怔,随即垂下眼睫,神色平静:“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有些担心江南的局势,郑万昌狡猾,二殿下在那边怕是阻力不小。”

      “少拿局势当幌子。”皇帝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像是在打趣,“老二走了半年,你这信是一封接一封地往江南递吧?朕看你人虽然在京城,心早就飞了。”

      沈隐砚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皇帝喝了口茶,看着他这副清冷又隐忍的模样,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心软了:“行了。你们俩这隔着千山万水的,也不容易。江南现在的局僵着,你去一趟,替他把那些乱账理一理,顺便……也去看看他。”

      沈隐砚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别高兴得太早。”皇帝指着他,把话说明白,“江南路远,朕不算你路上的时间。到了那边,朕给你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帮着老二把账理清,一个月一到,立刻给朕回京城。还有,去了江南,不要给他惹什么事,听到了没?”

      “微臣,遵旨,谢陛下恩典。”沈隐砚深深一揖,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轻快。

      ——

      三日后,一辆极其低调的青篷马车驶出了京城南门。

      车厢里,沈隐砚换了一身素雅的长衫,靠在软垫上。他手里捏着江叙白前几天寄来的密信,目光落在“竟然以为我离了你,就会饥不择食,送了几个男宠到我府上”这一句上。

      信纸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字迹张扬。沈隐砚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底的情绪被垂下的眼睫遮得严严实实。

      “公子,咱们真不提前给殿下透个信?”青禾在一旁一边剥橘子一边问。

      “透什么信。”沈隐砚将信纸折好,妥帖地放进暗格里,声音淡淡的,“他既然那么有闲心收男宠,我总得亲自去瞧瞧,他这院子里的‘金丝雀’,养得有多精细。”

      青禾剥橘子的手一抖,莫名觉得远在扬州的那位二殿下,可能要倒霉了。

      马车辘辘前行,混入了南下的商队中。而远在江南行辕的江叙白,正忙着给赵怀远布下鸿门宴的局,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男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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