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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明月 “江天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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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雪霁初晴。
沈隐砚在一片暖融融的被褥里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马车反复碾过,尤其是后腰,酸痛得连翻个身都费劲。他下意识地蹙起眉,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叙白早就醒了,正单手支着头侧躺在一旁看他。见他皱眉,江叙白立刻凑了过去,声音里透着刚吃饱餍足的慵懒:“醒了?是不是腰疼?”
沈隐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想撑着床榻坐起来,结果腰上刚一使力,就酸软得又跌回了被褥里。
“别动别动。”江叙白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来,顺手拿了件厚外袍裹在他身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随后,那双温热的大手极其自觉地探进被子,覆在沈隐砚酸痛的腰眼上,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我昨晚是不是弄狠了?”江叙白贴在他耳边小声问,语气里没半点反省的意思,反而带着些心疼和藏不住的笑意。
“你闭嘴。”沈隐砚耳根泛红,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身子因为腰间的酸疼微微发软,“明知道我这身子骨弱,你还折腾那么久。”
“我的错,我的错。”江叙白认错认得极快,手里按揉的动作却十分殷勤,甚至低头在他泛红的侧颈上亲了一口,“主要是阿砚你昨晚太招人疼了,我一时没忍住。”
沈隐砚气得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可手下没多少力气,反倒像猫挠似的。
两人在榻上腻歪了好一会儿,江叙白又让人拿了热帕子来给他敷了敷腰,伺候着他穿衣洗漱,沈隐砚这才勉强能站直身子。用过早膳,江叙白换了朝服进宫面圣。沈隐砚留在府里,让人在圈椅上垫了厚厚的软垫,这才坐着接了青禾送进来的邸报和密信。
江叙白从宫里回来时,脸色比出门时松快不少。他换了常服走进书房,一眼就看见沈隐砚坐在桌前,正用一只手按着后腰,眉头微蹙地翻着邸报。
江叙白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从背后连人带椅子揽进怀里,自己坐到椅子上,把沈隐砚抱在腿上坐着,顺手替他撑住后腰。
“陛下没说什么吧?”沈隐砚被他抱着,索性也不挣了,顺势卸了力气靠在他胸前。
“父皇今日心情不错。夸了大哥办事稳妥,还问起你。”江叙白一边翻邸报,一边说,“我说你前阵子受了寒得在府里静养。父皇没说什么,默认了。”
沈隐砚点了点头,伸手点了点邸报上的一处,“这上面写的新任户部侍郎,你瞧瞧。此人从前在江南道做过按察使,跟三皇子手底下的人有过往来。得让暗线查查他的底。”
“好,我晚点吩咐下去。”江叙白应下,手又摸到了他的后腰轻轻揉捏着,“阿砚,你说咱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在过日子?”
“怎么,二皇子殿下嫌弃这日子太平淡了?”沈隐砚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我哪敢。”江叙白笑着亲了亲他的发顶,“我在北境吃风咽雪的时候,做梦都想有今天。”
两人正说着,青禾在外头叩了叩门:“殿下,长公主来了。”
江昭宁一身常服进了书房,目光在沈隐砚那垫着厚软垫的椅子上停了停,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哟,二哥,这就把人当眼珠子护着了?连把椅子都要垫这么软。”
“别贫嘴,坐。”江叙白给她倒了杯茶。
江昭宁收了笑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来给你们提个醒。四弟在边关听说江桓死了,闹了一场,说父皇偏心。他在军中的亲信跟着起哄,动静闹得不小。”
江叙白皱起眉:“四弟这是借题发挥?”
“他手里有兵,底气足得很。二哥你现在手里没了兵权,可没他硬气。”江昭宁神色认真。
沈隐砚这时忽然开口:“四皇子闹归闹,但他不敢真反。真反的人,都是悄没声地攒粮草。他这样大张旗鼓地闹,是在试探陛下的底线,也是在试探叙白的深浅,叙白要是沉不住气去跟他掰扯,反而中了他的计。”
江昭宁点了点头:“沈公子说得对。父皇现在最烦的就是有人借三皇子的事做文章。二哥你这时候千万别掺和,好好在府里养着,让父皇觉得你安分。”
送走江昭宁之后,沈隐砚靠回椅背上,忽然轻声道:“四皇子那边不急,不过还有一个不安分的。”
江叙白看着他:“你是说,明月?”
“二公主江明月,是三皇子的同母胞妹。三皇子被赐死,生母淑妃被降位打入冷宫,江明月这几天在宫里闹得天翻地覆,甚至跑去御书房外头跪了一天一夜,求陛下开恩。最后还是太子强行抱走的。”沈隐砚靠在软垫上,眼神清明,“她才十四岁,心思不深,但感情极深。她不会管三皇子是不是犯了谋逆大罪,她只会认死理,觉得是你这个二哥为了争权,害死了她亲哥。”
江叙白眉头微皱:“我能怎么着?我总不能跟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计较。”
“你是不计较,但她未必会放过你。她现在正处在极端的悲愤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当心她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江叙白神色一凛,刚想说话,青禾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殿下!宫里来人传话,说二公主提着剑,正往咱们府上冲呢!”
江叙白猛地站起身:“什么?!”
沈隐砚挑了挑眉,像是早有预料:“看吧,说曹操曹操到。”
二皇子府门外,江明月一身素缟,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把短剑,身后跟着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宫女太监。她眼眶通红,像一头发疯的小兽,站在大门口哭喊。
“江叙白!你给我出来!”江明月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和歇斯底里,“你杀了我哥!你还抢了他的兵权!你现在满意了是不是!你出来!我今天要杀了你给他报仇!”
江叙白走到门口,看着这个平日里娇蛮任性、如今却哭得像个泪人的妹妹,叹了口气:“明月,把剑放下。别在这儿闹,像什么样子。”
“我不放!”江明月死死盯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你害死了我哥,你还想让我给你好脸色?我今天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捅你一刀!”
江叙白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丫头从小被淑妃和三皇子宠坏了,性子烈,又认定他是杀人凶手。可她还小,不能真伤了她,也不能在大街上跟她动手。
他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殿下,让我来。”
沈隐砚披着厚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一只手还扶着腰,看着是有点不适,但眼底那股子淡然和锐利却丝毫未减。
江明月红着眼睛瞪向他:“你就是那个姓沈的?我哥就是死在你们俩手里的!”
沈隐砚没生气,甚至没躲,只是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语气很轻:“公主提剑来二皇子府,无非是想讨个公道。但你这公道,方向找错了。真正杀你哥的,是你哥自己。”
“你胡说!”江明月尖声反驳。
“你哥在南方走私生铁、圈养私兵,这是不是事实?”沈隐砚盯着她,字字清晰,“他派人暗杀我,结果被禁军抓了现行,这是不是事实?陛下赐他毒酒,留他全尸,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若是换在寻常臣子身上,这等谋逆大罪,早就被凌迟处死、诛连三族了。陛下保全了他的体面,也是保全了你们母妃一脉的最后一点颜面。公主若是聪明人,就不该在这里胡闹,而是该想想怎么保命。”
江明月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哥走得很体面,没有受辱。你若还认他这个哥哥,最该做的不是提着剑来这儿发疯,而是认清局势,别让你哥到了地下还为你担忧。”沈隐砚放缓了语气。
江明月手里那柄短剑,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号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