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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客 “阿砚,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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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时分,金銮殿上庄严肃穆。
百官分列两侧,正奏报着各地秋收和边关善后的琐事。三皇子江桓站在前列,正盘算着今日要在朝堂上如何不着痕迹地给太子添点堵。
就在这时,站在队伍前头的江叙白忽然大步走出了队列。
他一身规整的朝服,脸色虽然还带着几分大病未愈的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在满朝文武惊愕的注视下,江叙白径直走到大殿正中,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父皇,儿臣有罪。”江叙白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金銮殿上掷地有声。
龙椅上的皇帝微微眯起眼睛,手里捻着的佛珠停了下来:“老二你又闹什么?”
“儿臣在北境督军期间,旧伤复发,后背断骨三根,至今未能痊愈。如今连提笔看舆图的力气都没了。”江叙白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晰无比,“北境已定,儿臣这副残躯,已无力担此重任。恳请父皇收回督军印信,准儿臣交权,回府闭门养伤。”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三皇子江桓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心想,这二哥怕是真伤废了,居然在这个时候主动把兵权吐出来。他立刻出列,假惺惺地拱手道:“父皇,二哥为了大宣江山鞠躬尽瘁,竟伤重至此。既然二哥需要静养,父皇不如就准了他的折子,让他好好歇息吧。”
皇帝深深地看了江叙白一眼,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既然你心意已决,朕准了。督军印信收回,二皇子俸禄减半,回府好生养着吧。”
“儿臣,谢父皇恩典。”
早朝在一片诡异的窃窃私语中散了。
三皇子得意洋洋地出了大殿,去安排人继续盯紧二皇子府。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江叙白出了金銮殿后,根本没有回府,而是转身跟着御前总管,直接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一关,江叙白再次掀起衣袍,跪在了金砖上,额头重重磕下去。
“儿臣还有一事,请父皇降罪。”
皇帝刚坐回龙椅,见他去而复返,眉头深深皱起:“你又怎么了?”
“儿臣欺君罔上,罪该万死。”江叙白抬起头,目光直视龙颜,一字一句道,“江州大火沈家次子沈隐砚并没有死。是儿臣买通了长公主的人,用一具流民尸首换了沈隐砚,将他秘密救出。这半年他一直被儿臣藏在宁州,前几日,才回京城,藏在我府中。”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御前总管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息,忽然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了江叙白的额角上。“砰”的一声脆响,茶盏碎了一地,江叙白的额角瞬间破了,血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皇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他破口大骂,“私藏钦犯,抗旨不遵,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儿臣知罪。”江叙白任由额头的血流进眼睛里,连擦都不擦。
“知罪?你以为朕不敢杀你?”皇帝怒极反笑,“为了一个沈家余孽,你连兵权都不要了?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褫夺你的爵位,把你打入天牢!”
“父皇要杀要剐,儿臣绝无怨言。但在儿臣死之前,请父皇看一眼这个!”江叙白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几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双手举过头顶。
御前总管战战兢兢地接过去,递到御案上。
皇帝冷着脸翻开。那里面,是沈隐砚在宁州的大半年,拼了半条命理出来的南方海防图,和沿海走私暗线的铁证。
大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皇帝的脸色从震怒变成凝重,最后化作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滔天杀意。
“好一个老三!”皇帝猛地将册子狠狠砸在御案上,那力道大得连御案都震了三震,他指着门外咆哮出声,“朕让他督办海防,他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走私生铁、私吞盐引,还在沿海圈养私兵!他这是要造朕的反吗!”
“父皇。”江叙白跪在地上,字字铿锵,“沈隐砚查出的这些航线与藏银点,人证物证俱全。三弟此举已是谋逆大罪,若不立刻查办,恐生大乱!”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转头看向御前总管,厉声喝道:“传朕的旨意!即刻褫夺老三的亲王爵位,收回他的所有差事!着禁军统领立刻带兵围了三皇子府,没有朕的圣旨,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
“奴才遵旨!”总管太监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
“还有!”皇帝喘着粗气,声音冷硬得像冰,“立刻封锁南方所有海防口岸,查封市舶司!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给朕把老三手下那群蛀虫,一个个全揪出来,就地正法!”
雷霆之怒,震得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发泄完之后,皇帝才慢慢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叙白。
“你私藏钦犯,本是大罪。但你献图有功,朕暂且留着你的命。”皇帝声音沙哑,“你的俸禄停了,回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敢踏出府门半步,朕打断你的腿。”
“儿臣领旨。”
“至于沈隐砚……”皇帝顿了顿,语气阴沉,“既然他没去岭南,流放的旨意便不作数了。让他以清客的身份留在你府上,替朕把南方走私的暗网彻底清点清楚。若是再敢有半点欺瞒,你们俩一起上断头台!”
江叙白猛地抬头,眼底闪过狂喜,重重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
从御书房退出来的时候,江叙白额头上的血都凝固了,但他浑身的血都是热的。
他一路打马回府,脚步飞快地跨进内院。
西厢的廊下,沈隐砚穿着一身素白的单衣,正站在风里等他。直到看到江叙白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轰然落回了胸腔里。
江叙白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双臂死死勒着他的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没事了。”江叙白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全都没事了。父皇下旨夺了三弟的爵位,派禁军围了他的府邸。你献图立了大功,父皇让你以清客的身份留在我府上。”
沈隐砚被他勒得生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抬起那只微颤的左手,轻轻避开江叙白额角的伤,覆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我知道。”沈隐砚轻声说,眼眶却微微红了,“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江叙白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低头狠狠吻了下去。这个急促、霸道的吻,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发泄。分开时,沈隐砚的唇都被咬破了皮。
“不过,父皇停了我的俸禄,禁了我的足。”江叙白额头抵着他的,粗喘着气,忽然低声笑了一下,“阿砚,你养我吗?”
沈隐砚被他这无赖样气笑了,眼底波光潋滟:“清客的俸禄,应该够给殿下买几副苦药了。”
但这份温情没有持续太久。沈隐砚敛了笑意,目光越过江叙白的肩膀,看向前院的高墙,低声说:“三皇子虽然被夺爵圈禁,但他那些党羽还在。他现在就像被逼到绝路的疯狗,这府里虽然被禁了足,但他一定会拼死反扑。”
“所以,得你替我防着了。”江叙白深深地看着他,“我这个‘闲散废人’就在府里喝茶养伤,这盘棋怎么下,你这位‘白衣清客’说了算。”
沈隐砚眼底的锋芒一点点亮起,如同出鞘的利刃。
“好。”他轻声说,“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