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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认罪 权势算个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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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西厢的炭盆里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屋里的寒气被厚重的帐幔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沈隐砚大半张脸都埋在软枕里,呼吸绵长。那截露在被子外头的颈侧,还留着昨夜荒唐的点点红痕。
江叙白先醒了。后背的伤在晨起时泛着酸痛,但他连动都未曾动一下。他侧着身子目光贪恋地看着怀里的人。沈隐砚睡得极沉平日里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全散了眉眼舒展着连唇都微微抿着看着毫无防备。
江叙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他想起在北境的那些日夜,风雪交加,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每天晚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这人在宁州孤零零熬着的模样。如今真真切切地抱在怀里了,他哪舍得吵醒他。江叙白抬起手,指腹带着极轻的力道,虚虚地描摹着沈隐砚的眉眼,顺着鼻梁滑到唇边,却连碰都不敢碰实了,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晨光渐渐爬上了帐幔。
沈隐砚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随后慢慢睁开眼。他刚睡醒,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迷蒙,盯着江叙白的胸膛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正对上江叙白那双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眼睛。
“醒了?”江叙白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满眼都是笑意。
沈隐砚看着他,脑子还有些迟钝,但感受着被窝里的暖意和腰间那只温热的手,心底那种久违的安定感让他一点都不想动。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慵懒的鼻音,不仅没起,反而往江叙白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嗯……”沈隐砚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
江叙白被他这一钻弄得心口发软,长臂一伸,将人严严实实地揽进自己怀里。他低头在沈隐砚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柔声唤道:“睡得好吗宝贝?”
听到这声称呼,沈隐砚耳根瞬间烫了起来。他平时清冷自持惯了,哪被这样称呼过,有些不习惯地别开眼,低声嘟囔:“江叙白,你瞎叫什么呢……”
“怎么了?这就我们两个人。”江叙白低低地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廓上,“我叫你宝贝叫阿砚又怎么了?”
“没个正形。”沈隐砚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子却没挣开。他那只微颤的左手缓缓覆在江叙白后背的纱布上,隔着布料轻轻抚了抚,“伤口还疼吗?”
“本来有点疼,一睁眼看见你,就全好了。”江叙白低头,寻到他的唇,温柔地亲了上去。
这个吻不带半点欲念,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与眷恋。江叙白一点点描摹着他的唇形,舌尖温存地撬开他的牙关,交缠着,像是在确认这人真真实实地属于自己。沈隐砚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微微仰起头,那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江叙白胸前的中衣,喉咙里溢出一丝甜腻的轻喘。
江叙白听得呼吸一沉,原本温柔的吻变了味道。他扣在沈隐砚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人往自己身下按,吻得愈发深重急促。
“唔……江叙白……”沈隐砚察觉到他的变化,连忙偏过头躲开,胸膛起伏着喘气,眼角泛红,“大早上的,你别乱来……你背上还有伤。”
江叙白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气息滚烫地打在他的皮肤上:“不乱来,就是太喜欢你了宝贝一碰就收不住了。”
沈隐砚看着他,眼底波光微动。
就在两人耳鬓厮磨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青禾略显紧绷的声音:“殿下,三殿下来探望您了,说是带了上好的伤药,人已经进了前院。”
榻上的两人瞬间敛了神色。
沈隐砚迅速坐起身,拿过一旁的外袍披在江叙白身上,动作干脆:“来得倒是快。”
“我要见他吗?”江叙白问。
“见,不仅要见还得让他觉得你起不来了。”沈隐砚整理着衣襟,快步绕向了后方的十二折屏风,“我躲在这后面听。”
半炷香后,屋里弥漫着极重的药苦味。江叙白靠在引枕上,衣襟半敞,脸色苍白。沈隐砚临躲进去前,特意拿冷帕子在江叙白脸上敷了片刻,冻得他此刻毫无血色,看着当真像是个油尽灯枯的废人。
三皇子江桓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二哥,怎么伤成这样了?”三皇子快步走到榻前,满脸急切,“我在京中听说你在北境重伤,日夜悬心。今日一见,这……唉,四弟也真是的,怎么就没护好你!”
江叙白顺势轻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得如风中残烛:“三弟,难为你挂念。北境刀剑无眼,我这条命,算是从阎王殿里捡回来的。”
三皇子叹了口气,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他目光在屋内环视了一圈,视线掠过那扇紧闭的十二折屏风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似笑非笑地话锋一转:“二哥,我今日来,除了探病,也是想跟你提个醒。前几日,我手底下的人在宁州一带办事,你猜他们瞧见了什么?”
屏风后,沈隐砚的眸光骤然一冷。
江叙白端着药碗的手却稳如泰山,连一丝停顿都不曾有,缓缓抬眼:“宁州?那儿商贾云集、水路繁华,能有什么稀奇事?”
“稀奇事倒没有,只是我的人说,宁州城西的一处窄巷里,似乎藏了个不该活在这世上的人。”三皇子盯着江叙白的眼睛,语气不紧不慢,透着几分试探的阴毒,“二哥,你说,江州那场大火,是不是真烧干净了?”
江叙白的心陡然沉了下去。三弟确实查到了宁州的线索。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沈隐砚已经在京城了
“大火烧得连骨头都焦了,还能有什么不该活着的人?”江叙白眉头紧锁,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得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了。他缓了半天才喘匀气,苦笑着看向三皇子,“三弟,你这又是听了谁的挑拨?我这半条命都快没了,哪还有精力去管宁州的什么活人死人。你若觉得有蹊跷,直接禀了父皇,派人去搜便是,跑到我这儿打什么哑谜?”
三皇子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今日来,本是想借宁州的事,试探江叙白是否暗中将人接回了府里。可江叙白这番反应,要么是真的不知情,要么就是城府深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二哥多虑了,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三皇子站起身,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那扇屏风,“既然二哥伤得这么重,便好好静养吧,我就不打扰了。”
待青禾来报,说三皇子的马车已经出了巷子,江叙白才敛去那副病容,眼底泛起冷冽的杀意。
屏风后,沈隐砚慢慢走出来,脸色极冷:“他起疑了。”
“不仅起疑,他定是已经派人搜过宁州的院子了。”江叙白沉声道。
“幸亏我提早回来见你了。”沈隐砚走到榻边坐下,语气冷静得可怕,“但他今天故意抛出宁州做饵,说明他心虚,也说明他盯上你这府邸了。找不到拿捏你的证据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着,他起身走到屋角,打开那个旧木匣,从最底层抽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到江叙白面前:“他既然把脖子伸过来了,那我们就直接斩了他的命脉。这大半年我顺着沈家当年的旧账,查到了三皇子如今的死穴。”
江叙白接过那几页纸,目光飞速扫过。
“他在江南的暗线断了之后,为了填补亏空,把手伸向了南方的市舶司,借着海禁暗中走私。”沈隐砚的声音极轻,字字句句却透着致命的寒意,“这上面,是我查到的部分航线,和他在沿海的几个接头点。”
江叙白捏着那几张纸,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戾气。
“阿砚,你真是我的宝贝。”江叙白声音极沉,反手一把攥住沈隐砚的手腕,将人拉近自己,“明日我便上折子,交还督军印信,向父皇请罪,就说我伤重难愈,成了个废人。让老三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我这府里。然后……”
“然后你要做什么?”沈隐砚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然后,我去御书房,把这一切都认下来。”江叙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沈隐砚脸色骤变,猛地反抓住他的手:“江叙白,你疯了?你认什么?”
“认我欺君罔上,认我抗旨不遵。”江叙白的声音极稳,没有一丝惧意,“我会告诉父皇,江州那把火是我派人放的,死档是我做的。是我为了保你,买通了长公主的商队,把你救出来藏在了宁州。”
“你疯了!”沈隐砚声音都发抖了,“这是死罪!父皇会夺了你的爵位把你下狱的!”
“不会。”江叙白紧紧扣住他的手,眼神深邃而笃定,“因为我会在认罪之后,立刻献上你给我的这份沿海走私暗线图。”
沈隐砚僵住了。
“我会告诉父皇,我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保你,是因为你在宁州这大半年,替我查到了老三走私的致命铁证。替朝廷填上南方海防的巨大窟窿。”江叙白看着他,眼底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狠厉,“功过相抵,更何况是这等大功。父皇就算再生气,为了朝局平衡,他也绝不会杀我,顶多削去我的差事,将我禁足。而你,沈隐砚将从一个死了的钦犯,变成一个献图立功的布衣。只要我揽下私藏钦犯的罪名,你就干干净净了。”
沈隐砚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生疼。
“江叙白……”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这是拿你这半辈子挣来的前程和权势,去赌我的命。”
“权势算个什么东西。”江叙白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温热地洒在他脸上,声音轻柔却坚定,“阿砚,我争权,是为了你。如果连你都护不住,我要这二皇子的头衔有什么用?我去找父王,你在府里等我。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沈隐砚紧紧咬着牙,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他没再劝,只是猛地仰起头,狠狠吻住了江叙白的唇。
“好。”他哑声说,“你若真被下了狱,我就去劫狱。这辈子,你休想再把我一个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