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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养伤 “去宁州” ...


  •   四皇子被江叙白那副半死不活却强撑着一口气的架势气笑了。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上下打量着江叙白:“二哥,你别跟我打哑谜。你拼了命想回京,到底图什么?”

      江叙白靠在椅背上,后背的伤疼得他冷汗直冒,面上却看不出分毫:“图什么?父皇拿我当钉子扎在你的兵权旁边,我再不回去,这辈子就钉死在雁门关了。”

      “少来这套。”四皇子冷笑,“你要真只是不想在边关耗着,大可上折子求个闲职,去哪儿不行?你偏偏要回京。回京有什么?有父皇的猜忌,有老三的暗箭,你回去能落着什么好?”

      江叙白不看他,目光落在帐外漫天的风雪上。

      四皇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压低了声音:“二哥,你是不是在京城留了人?”

      江叙白的手指微微一蜷,随即松开。他转过头来,语气很平:“老四,你管的闲事太多了。”

      “行。”四皇子一拍大腿,站起身,“你不说拉倒。但我告诉你,你要回京,光靠打赢仗没用。父皇现在用得上你,才容你在边关活着。你一旦没了用处,回京就是自投罗网。”

      江叙白垂下眼。他当然知道。所以他必须把这仗打漂亮,漂亮到父皇不得不在明面上给他一个“回京养伤”的恩典,堵住老三的嘴,也让父皇找不到借口继续扣着他。

      “点兵。”他撑着桌沿站起来,后背的伤扯得他眼前发黑,他咬了咬牙,“今夜就走。”

      ---

      宁州的秋雨连着下了三天。

      沈隐砚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站在窗前,看院子里被打落的残叶。姜娘子端着药碗进来,看他这副单薄的样子,忍不住唠叨:“公子,您把药喝了吧。这雨下得没完没了,您这身子骨吹不得风。”

      沈隐砚接过碗,仰头喝了,苦得皱了皱眉,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姜姨。”他放下碗,忽然问,“邸报上最近有北境的消息吗?”

      “前天登了一场大捷,说四殿下和二殿下合力把敌军赶出了雪岭。”姜娘子一边收拾碗一边说,“不过上面没提二殿下的身子骨。”

      沈隐砚垂下眼。没提,不代表没事。江叙白那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战报上显出半点虚弱。越是没消息,越说明伤得不轻。

      他走到桌前,提笔。手腕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落笔的字不如从前有筋骨。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酸软,写了八个字:“听闻大捷,勿念。保重自身。”写完了,又在末尾加了一句:“京城入冬早,回来记得添衣。”

      他把纸条折好交给暗卫,看着暗卫翻墙消失在雨里,才慢慢坐到椅子上,左手按着右腕,轻轻揉着。

      ---

      半个月后,北境大捷的消息和回京的旨意一并传到了宁州。

      沈隐砚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要回来了。那个被他推开的人,要回来了。

      这大半年来,他很少让自己去想那天夜里的事。可这会儿,那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江叙白红着眼睛说“我喜欢你”的样子,江叙白死死扣着他的后颈吻下来的样子,还有他自己掰开江叙白的手指、冷冰冰地说“殿下保重”的样子。

      他当时推开他,是因为他觉得那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他是钦犯,是死人,是拖累,他不能让江叙白为了他搭上前程和性命。他以为自己算得很清楚,算得很冷静。

      可他独独没算到江叙白会为了救他做到那个地步。他以为推开是成全,结果江叙白转头就把他从死局里硬生生捞了出来,还把自己填进了北境那个火坑。

      这一推,推得江叙白差点把命丢在雁门关。

      沈隐砚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那张纸条。他要回来了,可他该怎么面对他?

      说谢谢?说对不起?还是假装那天晚上的事没发生过,像从前在大觉寺那样,隔着一张石桌闲谈风月?沈隐砚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做不到了。从前能做到,是因为那时候心里还没装下那个人。可那夜之后,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废了,连端碗都发颤,人瘦得脱了相,背上还落下阴雨天就疼的病根。这副残破的身子,这副见不得光的身份,他拿什么去面对那个披甲执锐、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的二皇子?

      “姜姨。”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一个人明明把另一个人推开了,那个人为什么还要拼了命地回来?”

      姜娘子正在收拾屋子,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公子,奴婢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奴婢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推是推不开的。你越推,他越觉得你心里有他。”

      沈隐砚沉默了。

      他越推,江叙白越觉得他心里有他。这话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酸。

      ---

      十日后,京城。

      江叙白进城的排场不算大,毕竟旨意上写的是“回京养伤”,不是凯旋。可即便如此,城门口还是挤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他骑在马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甲,人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脸色也不大好,可脊背挺得笔直。

      进了城,他先去了宫里复命。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倒也没多为难,说了几句体恤的话,赏了些药材,便让他回府养着了。太子那边早就得了消息,派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江叙白应付完这些场面上的事,回到二皇子府时,天已经黑了。

      青禾在门口等着,见他回来,眼眶一下就红了:“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江叙白下马,把缰绳扔给马夫,站在府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大半年前,他从这里接旨北上,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敢回。如今回来了,院里的老槐树叶子都快落光了。

      他往里走,经过西厢的院子时,脚步慢了一下。院门虚掩着,里面的灯亮着。青禾跟在后头,小声说:“殿下,西厢日日都打扫着,东西一件没动,灯每天都点。”

      江叙白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站了很久。

      “江叙白。”他忽然轻声念了一句自己的名字,又像是借着自己的名字在念另一个人。

      他抬起手,推开了西厢的门。里面还是他走时的样子,案上的书摊开着,笔架上的笔整整齐齐,窗台上那把剪子也还在原处。被褥叠得板板正正,可人不在。

      空荡荡的屋子,点着一盏灯。

      江叙白走进去,在沈隐砚从前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坐了半晌。

      “青禾。”他开口。

      “奴婢在。”

      “去宁州。”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告诉他,我回来了。问他,愿不愿意见我。”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应了声,快步退了出去。

      江叙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这大半年的风雪和刀剑,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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