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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开拔 “背道而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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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的消息传回京城时,三皇子江桓正在书房里把玩一枚玉扳指。
“殿下,江州那边出了岔子。陆秉文突然把落雁坡的路给封了说是山石松动。大理寺的押解队伍被迫在驿站多停了三天。”幕僚低声禀报。
江桓的手指停在扳指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山石松动?”他冷笑了一声,“江叙白刚在京城挨了父皇的骂,转头江州的山石就松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这是要拖延时间想在江州把人劫走。”
幕僚脸色一变:“那咱们要不要知会江州知府……”
“知会什么?陆秉文那个胆小如鼠的废物,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他吓破胆。”江桓站起身,眼底泛起阴狠,“既然二哥不守规矩非要保一个犯人,那这沈家余孽就绝不能留了。传我的话,江州的人不用管路通不通,今晚动手。人死了我看二哥还能抢个什么回去。”
江州驿站的偏院四面透风。连日的大雨把本就破败的院子泡得泥泞不堪。张平接了
京城的死命令,故意扒了沈隐砚的外袍,让他戴着几十斤重的铁镣,缩在漏雨的柴房里。沈隐砚本就一路受尽折磨,当晚便发起了高热,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连咳出来的血都是暗红色的。
到了第三夜,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高墙,利刃在月色下泛着死光。守夜的衙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沈隐砚在昏沉中听到刀剑相交的锐鸣,等他费力睁开眼时,冰冷的刀锋已经逼到了眼前。暗卫和长公主的护卫拼死杀出,偏院里瞬间成了绞肉场。
沈隐砚戴着重镣,根本无处可逃。为了避开直刺心口的一剑,他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整个人顺着两丈高的残破石阶直直摔了下去。胸骨狠狠撞在碎石上,一根流矢更是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肩,将他死死钉在泥水里。血瞬间渗透了里衣。
暗卫首领眼看人快不行了,三皇子的人又源源不断地涌来。他心知若不把局做死,今天谁也走不出江州。混乱中,他反手一刀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死士,将沈隐砚染血的囚服和沉重的铁镣扒下来,套在了那具死士的尸体上。随后他一把火点燃了偏院早已被大雨泡透、又被浇了火油的旧木仓。
火势借着山风瞬间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江州城。
陆秉文带着衙役赶到时大火已经烧塌了半边屋顶。等火被扑灭众人只在废墟里扒出了一具戴着镣铐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暗卫捂着伤口哭喊:“大人,钦犯被刺客灭口了!”
陆秉文当场腿软,连滚带爬地连夜写急报进京:“钦犯暴毙,死于大火。”
而真正的沈隐砚,被草草塞进一口装泔水的破木箱,连夜运出城门,抬上了渭水渡口的商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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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二皇子府。
江叙白收到飞鸽传书时,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
“人抢出来了但中了毒箭贯穿左肩高热惊厥,已经上了长公主的船,但属下不知……他能不能撑过今晚。”
江叙白拿着纸条的手剧烈发颤。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架子上的玄色大氅。他要出城,他要去江州渡口,他不能在这间空荡荡的书房里枯坐着等。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老三敢再派人追杀,他就是拼着这皇子的身份不要也要带兵把人截下来。
可他刚跨出书房,府门大开,御前总管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踏着夜色急步走了进来,嗓音尖利得刺耳:“圣上急诏!北境边关告急,四皇子贪功冒进被敌军断粮道,命二皇子即刻点兵,赶赴雁门关督军平乱!限明日一早离京,若有片刻耽搁,以抗旨论处!”
江叙白僵在夜风里。
他低头看着那道不可违抗的圣旨,又抬头看向南方的黑夜。风刮在脸上,冷得像刀割。他费尽心机,把命悬一线的人从老三的刀口下生生抠出来,可现在,他的父皇,他高高在上的父亲,连让他去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
“殿下,接旨吧……”总管低声哀求,“四殿下那边已经顶不住了,圣上今晚发了好大的火,您若不接,就是抗旨啊......”
江叙白闭了闭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掐出血来。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几近崩溃的喘息,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脊梁。他掀起衣袍,直挺挺地跪下,嗓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儿臣……领旨......。”
第二日清晨,大军在寒霜中开拔。
江叙白披着银甲跨在马上。临出城门时,他死死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他甚至没有派暗卫去送一封信,因为一旦被人截获,沈隐砚假死的局就会被戳穿,一切前功尽弃。
“等我。”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随即猛地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北境的漫天风雪里。他必须赢,必须活着,必须拿下军功和权柄,否则他永远护不住他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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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大雾弥漫。
商船在江心顺流而下。船舱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酸臭的泔水味。长公主商队的镖头是个刀口舔血的中年人,收了江昭宁的死命令,只管把人活着送到宁州。
沈隐砚被从木箱里拖出来时,左肩的贯穿伤已经因为高热和颠簸,溃烂发白。没有药,也没有大夫。镖头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让人死死按住沈隐砚的四肢。
“没药,忍着点。”镖头把一块破布塞进沈隐砚嘴里,随后将一把在火上烧得通红的匕首,狠狠按在了那道翻卷的伤口上。
“滋啦”一声,皮肉被烫熟的焦味瞬间盖过了船舱里的血腥味。
沈隐砚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像一张崩到极致的弓一样反弓起来。连惨叫都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野兽濒死般的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脱力,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回船板上,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后。
沈隐砚在钻心的剧痛中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方从沈家带出来的旧砚台,硌得掌心生疼。
镖头端来半碗冷水,粗暴地捏开他的下巴灌了两口。他呛咳着咽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空洞地看着船篷。
他心里很清楚。落雁坡的封路,陆秉文的拖延,那些在死士刀下拼死保他、甚至用死士尸体替他假死的护卫。能在江州布下这种必死之局又生生把他捞出来的,除了那个人不做第二人想。
那个人为了救他,到底冒了多大的险,动了多少暗线?若被圣上或者三皇子查出一点蛛丝马迹,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死罪。
沈隐砚闭上眼,胸口比肩上的贯穿伤还要疼。
“京城那边……”他哑着嗓子,声音发抖,“他受牵连了吗?”
镖头动作顿了一下,把水碗搁在木板上,语气生硬得像在宣读一份公文:“沈公子,您还是顾好您自己吧。昨夜二殿下本来连马都备好了想来见你,可宫里连夜下了急旨。北境四皇子惹了乱子,圣上逼二殿下即刻带兵去雁门关督军。殿下接了旨,今早大军直接北上走了,连王府都没回,哪还顾得上这里。”
沈隐砚躺在那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像是有一把极钝的刀,一点点把他的心剖开了。
他想起那个晚上,江叙白发疯一样地强吻他。那是个带着血腥气的吻,绝望的,滚烫的。他把人推开,用最冷硬的话斩断了所有念想:“殿下保重。”他以为只要自己推开,那个人就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二皇子,做东宫的屏障。他算无遗策,甚至算到了自己的死局。
可他独独没算到,江叙白宁可抗旨惹祸,也要换他一条命。
现在,他在这条不知去向的商船上苟延残喘。而那个人,带着一身的孤绝,被逼去了冰天雪地的北境。四皇子手握重兵又骄横跋扈,这趟督军的差事,何止是凶险,那是拿命去填火坑
他连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傻”都问不出口连一句“我等你回来”都送不出去。
沈隐砚偏过头,看着那一小片透光的船篷。眼眶干涩得发疼,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他死死咬住牙关,尝到了嘴里泛起的一丝血腥味。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攥住身侧的木板,指节泛白。
大觉寺的雨停了。可那个在雨里一直陪着他的人,被他亲手推向了更冷的风雪里。这世上最绝望的事,莫过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连那人最后一面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