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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陆秉文 我要让他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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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押解的木栅车拐出巷子之后,江叙白在府门口站了很久。
晨雾散尽,日头升起来,照在二皇子府门前的石狮子上。街面上渐渐有了人声,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过往的车马碾着青石板,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可江叙白知道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他转身回了府。跨进院子的时候,西厢的门敞着,里头空了。青禾正在门口抹眼泪,见他进来,连忙低头退到一边。江叙白走进去看了一眼——案上的书还摊着,笔架上的笔挂得整整齐齐,那把剪子搁在窗台上刃口上还沾着一点枯叶的碎屑只有那方旧砚台不见了。
他在西厢站了片刻,把窗台上那把剪子拿起来,搁进抽屉里。然后转身去了书房。
“把暗卫统领叫来。”他对青禾说。
暗卫来得很快。江叙白摊开一张舆图,让人把押解岭南的官道路线标出来。暗卫首领一边画,一边低声报着沿路的驿站名和换马点。
“三皇子那边什么动静?”江叙白问。
“晋王的人手撒出去了,在城郊通往官道的岔路上盯着。看架势,是怕咱们半路截人。”
江叙白冷笑了一下。老三这人,做事从来滴水不漏,既然捅到了御前,就一定会把后手也堵死。他想了想,问道:“大理寺那边,押解的队伍是谁带的?”
“大理寺寺正张平亲自押送,带了六个衙役。都是跟了三皇子多年的人。”
江叙白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张平。这人他记得,从前在刑部当差的时候就手脚不干净,后来攀上了老三这条线,才调进大理寺。
“这七天之内,我要知道张平在京城有什么软肋。家里人住哪儿,贪了多少银子,外头养没养外室。全都给我摸清楚。”
暗卫领命去了。
隔日傍晚,暗卫回来复命,把张平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这人贪财,在城南养了个外室,还在赌坊里欠了一屁股债。除此之外,暗卫还带回了一个更要命的消息。
“殿下,我们查到三皇子在江州那边留了后手。”暗卫首领压低了声音,“江州段的驿丞换人了新换上去的是三皇子门下的旧吏。另外,江州往南二十里有一处山道,叫落雁坡,两边是山壁,中间只容一辆马车通过。三皇子的人在那边动了手脚,山壁上的土石松动了,只要下雨随时可能塌下来。”
江叙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打算制造一场‘意外’。”暗卫说,“押解队伍经过落雁坡时被埋在山下,人死了也是天灾谁也查不到三皇子头上。”
江叙白攥紧了手里的笔。老三这人连杀人都不肯沾自己的手。
“江州的驿丞什么时候到任?”
“已经到了正在清点驿站的旧人,找由头往外撵。”
江叙白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江州府的知府跟老三有往来吗?”
暗卫翻了一下册子:“江州知府姓陆,叫陆秉文。从前在吏部待过,沈家管事的时候,他受过沈家的气后来被外放到了江州跟三皇子没什么往来。”
“这人贪不贪墨?”
“据说还算清廉就是胆子小在江州待了三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江叙白点了点头。胆子小好,胆子小的人最好拿捏。
他没有急着动先去了中宫。
皇后刚用完早膳,听说小儿子来了,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江叙白平时很少单独来中宫请安一来准没好事。
果然,江叙白进殿之后一掀衣袍跪在了皇后面前。
“母后,儿臣有罪,求母后帮忙。”
皇后挥退了殿里所有伺候的人,殿门一关,脸上的从容也端不住了:“起来说话!堂堂皇子动不动就跪像什么样!”
江叙白没起。他把私藏沈隐砚、被三皇子捅破、如今人被押往岭南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皇后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气得拍了桌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沈家是钦犯!你藏人在先,现在还要从流放的路上把人截下来,你这是要造反吗?”
“儿臣不敢。”江叙白跪得笔直,“可三弟在江州动了手脚。落雁坡的山石松了,押解的队伍一过就要塌,他这是要在路上直接要沈隐砚的命。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老三的算计里。”
“他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皇后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是二皇子,你后头还有太子!你若在这件事上栽了,让老三抓住了把柄,连你大哥都要受牵连!”
江叙白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目光没有闪躲:“母后,儿臣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事今日是头一回。”
皇后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温润持重、从不肯在人前失态的小儿子,如今跪在地上红着眼睛求她,心里跟针扎似的。
“你想让本宫做什么。”她疲惫地坐下来,声音也软了几分。
“江州知府陆秉文,胆子小,想保命。儿臣打算让暗线递个话过去,就说是圣上对落雁坡的事有所耳闻,要派钦差巡查。”江叙白说,“陆秉文一听钦差要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落雁坡的路封了,派人去加固山石。只要路封了,押解队伍就过不去,必须绕道。绕道就得在江州多停几天。这几天,就是儿臣的机会。”
皇后看着他,好半天才开口:“你要在江州把人劫下来?”
“不是劫,是让他假死。”江叙白压低了声音,“只要人死在江州,大理寺的档子一销,他就再也不是流犯。儿臣需要母后手里的暗线,替儿臣在江州打通关节,买通仵作和驿站的旧人,做一场‘病故’的局。”
皇后闭着眼听了半天,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真是疯了。这事若败露,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儿臣知道。”
“罢了。”皇后摆了摆手,“本宫身边的人,明日会去你府上。但话说在前头,人救回来之后,不能再留在京城。老三不是傻子,他要是发现人没死,一定会咬着不放。”
“儿臣明白。”
从中宫出来,江叙白没有停脚,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江昭宁正在院子里摆弄一盆新送来的墨兰,见他来了,挑了挑眉:“二哥你这脸色可不太好看。怎么被父皇骂了?”
江叙白没绕弯子,把事说了。江昭宁手里的花剪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的戏谑也收了。
“你要我手里的商队去江州接人?”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走水路。”江叙白看着她,“你的商队常年走南闯北,有官面上的路引,也有人脉。我需要他们把人从江州带到京郊,剩下的我来安排。”
江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二哥,你长这么大,从来不肯求人。小时候被老三推进御花园的池子里,爬上来换了衣裳还装没事人,连母后都瞒着。如今为了一个沈家人你倒是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
江叙白站在廊下,没有说话。
“行。”江昭宁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商队的腰牌,明早让人送去。不过二哥,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人要是没接回来你别怨我。”
“接得回来的。”江叙白说。
回到二皇子府,天已经彻底黑了。青禾提着灯笼在门房等他,见他回来,小声禀报:“殿下,西厢那边……要不要落锁?”
江叙白站在院中,看了一眼西厢的方向。黑沉沉的,门关着窗也关着。
“不用落锁。”他说,“每日照常打扫。里面的东西,一件都不许动。”
青禾应了声是,提着灯笼退下去了。
江叙白进了书房,坐在案前。他摊开纸,提笔把接下来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列下来:中宫暗线交接的节点、长公主商队出发的时辰、江州那边陆秉文的软肋、落雁坡封路的时机……
写了满满一张纸,最后却在最底下,不受控制地写了三个字:沈隐砚。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收进了暗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