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初动 栗子、石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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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别院后门。
沈隐砚走在前面，手里没提灯笼，空着两手，步子懒懒散散的。江叙白跟在后头，手里提了一盏灯，照着两人脚下的路。
出了巷子拐上大街，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铺子大多上了门板，只剩一两家还亮着灯。沈隐砚忽然停了步，站在一家关了门的书画铺子前头，盯着门板上贴的一张告示看。
江叙白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张寻猫的告示，说自家养的三花猫走丢了，有寻见者酬银二两。告示底下还画了只猫，画得歪歪扭扭的，像只长了毛的葫芦。
“这猫画得真丑。”沈隐砚评价了一句，站着又看了两眼，才继续往前走。
江叙白跟上去，心想“这人看张寻猫告示也能站着看半天什么毛病。”可又觉得他方才盯着告示看的样子有点像小孩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
两人上了山道，石阶两侧挂着灯笼。沈隐砚走了一段，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江叙白定睛一看，是方才在街上买的糖炒栗子，不知什么时候又买了一份，揣在怀里捂着。沈隐砚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然后把纸包往江叙白那边递了递。
江叙白拿了一颗。两人边走边剥，栗子壳丢在路边的渣斗里。沈隐砚吃完了最后一颗，把纸包叠好塞回袖子里，拍了拍手。
江叙白看着他把纸包叠得方方正正塞进袖子，心想这人吃个栗子也要把纸包叠这么整齐，在寺里住久了养出来的毛病。可看着看着，又觉得这毛病有点意思。
到了文殊小院，沈隐砚没往廊下坐，绕到院角那口旧石井边蹲下来，伸手在井沿上摸了一圈。江叙白把灯笼搁在井沿上，照出石沿上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小时候刻的。”沈隐砚说，“数着日子刻，一天一道后来刻满一整圈就不刻了。”
江叙白蹲下来看了一眼。刻痕深浅不一，有几道特别深，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他伸手摸了一下，指腹蹭过粗糙的石面。
“那时候你多大。”他问。
“八九岁。”沈隐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住持不让我在墙上乱画，就偷偷刻在这里。后来被发现了，罚抄了三天经。”
江叙白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叙白也站起来
江叙白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圈刻痕，心想这人从小就这样，嘴上应着，手底下照旧干自己的事。他忽然觉得，要是小时候就认识这人，大概也是这样，一个在前面闯祸，一个在后面替他兜着。
两人在廊下石凳上坐下。沈隐砚靠着柱子，打了个哈欠，从袖子里摸出方才叠好的栗子纸包，展开来看了看，里头还剩一颗碎了的，捏起来吃了。江叙白看着他吃碎栗子那副将就的样子，把目光移开了，可嘴角没压住，弯了一下。
“你后夜里若有事，便叫我一声。”沈隐砚忽然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大约是困了，“在别院里闷着也是闷着。”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那人靠在柱子上，眼睛半闭着，话说得随意得很。
“好。”他说。
沈隐砚没再开口，靠着柱子渐渐没了声音。江叙白侧头看了一眼，像是睡着了，脑袋往柱子那边歪着，嘴微微张着。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他也没反应。
江叙白坐在对面，看着那人睡着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来一句：“怎么睡着了也这么不老实。歪着脑袋张着嘴，一点防备都没有。”要是换了旁人，他大概会觉得这人没规矩，可放在沈隐砚身上，他看着只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他伸手把搁在石桌上的灯笼往那边挪了挪，离沈隐砚近些，怕他万一翻身碰翻了。
沈隐砚睡了一小会儿，忽然自己醒了，坐直了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江叙白，又看了看天色。
“我想回去了。”他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哑。
江叙白提着灯笼跟他下山。走到半路，沈隐砚忽然脚下一绊，踉跄了一步。江叙白伸手拉了他一把，抓着他的胳膊稳住了。沈隐砚低头看了看石阶，又看了看江叙白的手，说了句“没事”。江叙白松开手，跟在后面，看着自己那只手，方才抓过的那截胳膊细得很，隔着衣裳都能摸着骨头。他心想这人回来这些天，怎么还是没养出几两肉。
到了别院门口，沈隐砚推门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日早上别叫我太早。”
江叙白站在门口。“你从前在寺里，难道不是天天早起？”
“那是从前。”沈隐砚丢下这句话，径直进了西厢把门关上了。
江叙白站在院中，看着西厢亮起的灯。他低头把手里那盏纸灯笼吹熄了，搁在廊下。灯笼纸上留着几个指印，是方才那人提灯笼时捏出来的。他看着那几个指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走到屋里，他坐在案前，把今日带回来的折子翻开，看了两行，一个字没看进去。脑子里尽想着方才山上那人靠在柱子上睡着的样子，歪着脑袋张着嘴，灯笼光映在脸上，暖黄暖黄的。他把折子合上，往后一靠，抬手按了按眉心。
隔着一道墙，西厢的灯还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初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