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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弃子 “我要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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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隐砚在三皇子府的石室里被关了半月有余。
这段时日,三皇子来过几回,有时亲自来,有时打发幕僚来。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替他办事,便放他出去,给他一个新身份,保他平安。沈隐砚始终只有一句话。
“我认准的事,改不了。”
三皇子倒也没恼。他像是拿定了主意,要把这块硬骨头慢慢磨。石室里的待遇比沈家那间暗室强些,有干草铺地,有薄被御寒,每日两餐虽粗淡,却不曾断过。沈隐砚知道这是三皇子的手段,一边磨着他的性子,一边等着他低头。
外头的消息,他一概不知。
直到那一日傍晚,三皇子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随从,只一个人走进石室,在沈隐砚对面站定。石室里暗得很,只有一盏快燃尽的油灯。他看着沈隐砚,看了一会儿,开口。
“沈家的事,旨意下来了。”
沈隐砚抬起头来。
三皇子的语气平平的。“沈家结党营私,以权谋私,私分盐引,囤积居奇,罪证确凿。圣上念在沈家世代为官,没有满门抄斩,但活罪难逃。沈敬之革职查办,念其老迈,免死,流放三千里。沈云舟夺去功名,杖四十,流放三千里。沈家嫡系旁支,凡四品以上者一律革职。家产抄没,府邸查封,余下族人遣散回乡,永不许入仕。”
沈隐砚听着,没有说话。
“沈家人没死。”三皇子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你递出去的那些东西,够他们死十回了。可圣上留了手。你该知道为什么。”
沈隐砚垂下眼。他当然知道。沈家毕竟是几十年的老臣,圣上若真动了灭门的刀子,朝中那些同样底子不干净的世家便会人人自危,反倒不稳。留沈家一条命,是给朝堂留个面子,也是给其他世家一个交代。
“你替东宫做了这么多,最后换来的就是沈家被抄了个干净,人却没死几个。”三皇子说,“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沈隐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沈家的根断了。人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三皇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比沈家那群人狠多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对了,你如今在官府册子上,已经是个流放犯人。沈家满门牵连,你也跑不掉。刑部那边正在清点沈家余下的人丁,你不在沈府里,可名字还挂在沈家的簿册上。再过几日,刑部的人便会来问沈家那个二公子的下落。你猜,你父亲和你兄长,会不会供出你。”
沈隐砚没有接话。
三皇子走了。石室里又暗了下来。
此后数日,石室外的动静比往常大了许多。有时是甬道里急促的脚步声,有时是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听不真切。沈隐砚估摸着,刑部的人已经开始清点沈家余下的人丁了。他那个已经画了红圈的名字,很快就会被翻出来。
果然,没过几日,三皇子又来了。
这回他脸色不太好。
“刑部的人来过了。”他在沈隐砚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沈敬之已经押解上路了,走之前,刑部的人问过他,沈家二公子沈隐砚,现下在何处。你猜他怎么答的。”
沈隐砚抬眼看他。
“他说,那个逆子早就被逐出沈家了,不在沈家册上。”三皇子说,“沈云舟也是这么说的。父子两个,临上路前倒是一条心,谁都没把你供出来。”
沈隐砚沉默了很久。
“你如今在官府册子上是个犯人。”三皇子接着说,“沈家满门牵连,你不在册,刑部不会来找你。可你也不能一直在我的石室里待着。我留你这些时日,你一句话都不肯给我。再留下去也没意思了。”
沈隐砚看着他。
“三殿下要放我走?”
“放你走。”三皇子说,“你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沈家没了,在官府册子上是个流放犯人。你出了我这扇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倒要看看,你能活成什么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隐砚一眼。
“你若想通了,随时可以回来找我。我这儿永远有个位置给你。”
石门开了。沈隐砚被带出石室,穿过一条偏僻的甬道,从三皇子府后门推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落闩。他站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身上那件破衫翻动。
他手腕上还留着铁镣的浅痕,身上一分银子也没有,一身衣裳磨得不成样子。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街口,蹲了下来。
京城还是那座京城,可沈家没了,他的身份也没了。那个曾经在宁州替宁王理账、在京城替东宫递策的人,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在城东的街角蹲了些时日,白日找阴凉处避着,夜里寻墙根靠着。有人给半个饼,他接;没人给,他便饿着。他瘦得越来越厉害,颧骨支出来,衣裳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可他还活着。
而在京城另一头,二皇子府里,江叙白是在沈家案发后的第十日才收到东宫递来的急信。
信上写:沈家查抄,沈敬之流放,沈云舟充军。沈隐砚不在沈府,下落不明。最后一行写着——人可能被三皇子带走,现下不知去向。
江叙白把信看完,搁在案上,坐了很久。
随后他起身去了东宫,见了太子,把前因后果问了一遍。那个暗中替东宫递策、一手把沈家推倒的人,正是沈家的二公子沈隐砚。沈家查出他之后,把他转给了三皇子。三皇子想用他,他不肯,一直被关着。如今沈家查抄,他便从三皇子府消失了。
太子说:“我的人在三皇子府外头盯了几日,没见他出来。三皇子那边守得严,一时半刻查不到人在哪里。”
江叙白听完,点了点头。他出了东宫,径直回了二皇子府,把心腹暗卫叫来,吩咐了一件事。
“去查三皇子府近来所有的进出。查一个瘦高个的年轻男人,穿素色衣裳,手上可能有旧痕。查到了,别惊动,只跟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他若还活着,我要知道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