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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问 会保。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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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石室比沈家那间更窄。
沈隐砚被推进去的时候,脚镣拖在石地上,哗啦作响。石室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他摸黑走到墙角坐下,靠着石壁,闭上眼。
他以为自己会被晾上几日,像在沈家那样。可第二日天还没亮,石门就开了。
两个护卫把他架出去,穿过一条窄长的甬道,推进一间偏厅。厅里点着灯,三皇子江桓坐在案后,面前搁着一盏茶,旁边站着一个穿青袍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摞纸。
沈隐砚被按在厅中一张椅子上。三皇子没急着开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看了他一会儿。
“沈家那间暗室住得惯么?”他问,语气随意得很。
沈隐砚没答。
“我这儿比沈家强点,至少按时给饭吃。”三皇子搁下茶盏,对身旁那个青袍年轻人抬了抬下巴,“这位是周先生,跟着我多年了。他说想跟你聊几句。”
那个叫周先生的年轻人走上前,把手里的纸摊开在沈隐砚面前。纸上写的是几条策论摘要,字迹是沈隐砚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这几条,是你递给东宫的。”周先生说,语气不急不缓,“吏部人事、江南财源,条条都打在沈家的命门上。沈家查了两轮没查出来,最后栽在一张压砚台的废纸上。”
沈隐砚扫了一眼那几张纸,面无表情。
周先生又说:“这几条策,写得确实好。不是寻常幕僚能写出来的。三殿下想问问你,剩下的东西,你递了多少,还留了多少。”
沈隐砚垂下眼,没有看那几张纸,也没有看周先生。
“你们手里那几张,是我写废了的。真正递出去的,你们一张都没拿到。”他说。
周先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回头看了三皇子一眼。三皇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叩着扶手,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替东宫做了这么多,东宫给了你什么。”三皇子开口,语气不急,“我查过你,你在沈家不受待见,你娘死的时候连个像样的丧事都没有。东宫那边,从头到尾没给你递过一句话,没送过一块银子。你替他们卖命,他们连你是谁都不一定知道。”
沈隐砚抬眼看他。
“所以呢。”
“所以你不如跟我。”三皇子说,“你手里那些东西,给东宫是给,给我也是给。你开了价,我出得起。你要为沈家的仇——沈家那点破事我替你料理了,不必你亲自动手。”
沈隐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一晃就过去了。
“三殿下这份心意,我领了。”他说,“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认准了的事,改不了。”
三皇子的手指停了一息。他看着沈隐砚,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劝。他朝周先生抬了抬手。周先生会意,退到一旁。
“带下去。”三皇子说。
护卫又把他架回了石室。这一回,石室里多了一床薄被,地上铺了一层干草。比先前好了一些。
第三日,三皇子的人又来了一趟。
这回不是周先生,换了一个年长些的幕僚,姓孟。孟先生说话比周先生客气,先夸了几句沈隐砚的才学,又绕着弯子问他愿不愿意替三皇子办事。沈隐砚没怎么接话,只听着。孟先生说了小半个时辰,口干舌燥,最后自己走了。
第四日,没人来。
第五日,也没人来。
沈隐砚在石室里待着,每日有人按时送饭。比沈家强,至少粥是热的,还添了一碟咸菜。他知道三皇子在等,等他自己撑不住,等他自己开口。毕竟没有哪个被关了这些天的人,还能一直硬下去。
可他撑得住。
他靠着石壁坐着,把脑子里那些还没递出去的东西又过了一遍。吏部的事已经动了,江南的雷也炸了。接下来该是漕运,漕运之后是军饷,军饷之后是边关。这些事,他原本打算慢慢来,可既然已经进了三皇子的石室,外头的局就得交给太子自己走完。
他不知道外头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三皇子府在城东,临着一条僻静的巷子。府墙很高,石室在府中最深处,听不见外头半点动静。他被关了这些天,连白天黑夜都分不太清了。
第六日夜里,石室的门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不是护卫,是三皇子本人。他没带随从,只提了一盏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灯搁在地上,照出这间石室的全貌。比他想象的要小,石壁上已经有了几道旧裂痕,角落里那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干草铺得也还算平坦。沈隐砚坐在墙角,靠着石壁,看见他进来,没有起身。
三皇子在他对面蹲下。
“我今日收到一个消息。”他说,“江南那边,三处私仓已经被查抄了,盐引的账目递到了御前。圣上发了火,让刑部和大理寺会审。沈家满门,眼下都在待查之列。”
沈隐砚听着,面上没什么波动。
“你高兴么。”三皇子问。
沈隐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沈家满门,是我亲爹和亲哥。你觉得我高不高兴。”
三皇子没有接话。他看着沈隐砚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你像一个人。”
沈隐砚没问是谁。
“我从前在宫里见过一个女人,不受宠,也不争。谁都不拿她当回事。可有一回她被逼到墙角,谁的面子都不给,硬是站着没跪。”三皇子顿了顿,“后来她死了,死因不明不白,宫里没人提她。你跟她很像。”
沈隐砚垂着眼:“我可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三皇子起身,提了灯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我明日再来看你。”
他走了。石门合上,灯被提走了,石室里又暗了下来。沈隐砚靠着石壁,闭上眼。方才三皇子说的那个女人,他猜到了是谁。可他不想问。
次日一早,三皇子果然又来了。
这一回他手里多了一封信。信是东宫那边截下来的,收信人是沈隐砚,落款处空白。信上只有几行字,是太子的笔迹。
“东西收到了。会保。活着。”
沈隐砚看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三皇子站在对面,把那封信的每一个字都看在眼里。
“东宫倒是记着你。”三皇子说,“可这封信,不是我截的,是路上被人截了。太子那边不一定知道信没送到你手里。他若以为你收了信,安心等着,那你就得一直等下去。”
沈隐砚抬眼看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替东宫做的那些事,我手里有。沈家倒台之后,我党便折了一大半。可东宫那边未必赢定了。”三皇子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你是个聪明人。在沈家那间暗室里你选了东宫,是因为沈家那些人蠢。可如今形势变了。东宫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谁也说不好。”
他顿了顿,看着沈隐砚。
“你若肯写一封策论给我,我便放你出去。”
沈隐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三殿下这份诚意,我记着了。”他说,“可我还是那句话,认准了的事,改不了。”
三皇子的脸色没怎么变,只是把灯搁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沈隐砚一眼。
“你跟你娘一样,硬骨头。”
他走了。石门合上,灯留在了石室地上。沈隐砚看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了眼。
他不知道太子那句“会保”能不能落到实处。可他知道一件事——沈家满门抄斩的旨意,快到了。他被关在这间石室里,外头的棋局已经走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可那些棋路是他一手铺的,谁在走,怎么走,他心里有数。
他靠着石壁,听着石壁渗水的滴答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