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广惟勤》鸭梨大宝贝

9、考试季 “丁零零～

　　“丁零零～”，伴随着一阵上课铃的响起，老师在课堂上不厌其烦地叮嘱着会考的事宜。
　　“同学们，会考虽然难度不大但还是要认真写，虽然政史地你们不熟悉，但是只要拿出一个态度来认真对待，阅卷老师会给你分的，不会不让你过的。”
　　吴广业困倦地低着头，话音从他的耳边飘过，窗外的绿荫遮蔽了烈阳，跃动的光线搅拨着他沉沉的思绪。
　　六月是时间的窄门，所有的预备和积蓄，仿佛都是为了穿过这道门。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疯长的气息，梧桐的叶子肥厚的能拧出汁水，角落里，浓得化不开的绿灌里裹挟着香的发苦的栀子不管不顾地在阳光下漾开。
　　邱勤每天都要走过这条梧桐庇荫的小道，阳光暴烈地倾泻下来，却被厚厚的绿叶挡住，只留那么侥幸的几缕从那密不通风的绿里挣扎了出来，落在了地上，变成明明灭灭，随风轻颤的光斑。
　　他不知疲倦地穿梭在教室和图书馆，连同他的满怀期待和焦躁不安一起沉浸在无声的时光里。
　　吴广业会考这两天，因为考场被分配在瑶瑶的高中，所以被香妈叫到了家里去吃饭。考完试的最后一天，他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在校门外径直坐上了公交，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下一站，工贸职业技术学校”公交广播里播报着下一站
　　吴广业立马起身准备下车。
　　太阳西斜，但暑气依在，他驻足在校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不一会儿后背就汗湿了一小块。
　　“你好，我想找一个同学，我能进去吗？”
　　“你有学生证或者身份证吗？”
　　吴广业递上了自己的学生证
　　“我们这是可以进来参观的，你可以进来看看，但是不能久待”
　　吴广业点了点头，保安让他登记了信息就放他进去了
　　他惶惶不安地走进校园里，顺着硬化的路面靠边缓步走着，直到眼前逐渐开阔，教学楼的主体一览无余，对面伫立着的就是图书馆，台阶基座向广场延伸，夕阳把整座阶梯染成鎏金质地。
　　学生们散坐在不同高度的台阶上，吴广业不由自主地拾级而上，蜷缩着身子坐在石阶的正中央，望着被夕阳拉长的身影，心里无端生出一阵慌张和失落。他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发起了呆，日头垂垂地悬挂在天际，只留一片彩霞托底。
　　等到暑气消散，广场上的人群纷纷多了起来，邱勤才刚结束实训车间的课，拖着疲惫的身躯低头赶路，吴广业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那个步履匆忙、垂头赶路的少年。
　　他就这么直立立地站在台阶上，望着不断朝自己走近的邱勤，距离越来越近，直到他的人影靠过来。
　　“哥”
　　邱勤一愣，终于抬起了头，目光交错间，邱勤明显一愣，转而震惊之余又有点无措地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话。直到吴广业递上憨傻的笑颜，邱勤的神情才舒展开来。吴广业就这样笑愣愣地看着邱勤不说话。
　　邱勤被盯得不好意思了，理了理灰扑扑的外襟，背过手去放下了裹起的袖子。
　　此刻他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但还没等他开口，吴广业就先回答了。
　　“我的考点离这里很近，所以就顺路过来了”其实，他想说的是“我想你了，想来看看你”，但害怕邱勤尴尬就没说出口。
　　“你在这等多久了？”邱勤问道
　　“就一会儿”
　　“怎么会想到在这等我”
　　“大家都坐在这，所以我也坐过来了”
　　“要是你今天没等到我怎么办？”
　　“那就只能回去了”吴广业委屈巴巴地说道
　　“晚饭吃了吗？”
　　“还没”
　　“那我带你去食堂吃”
　　“嗯”说着把手伸向邱勤，邱勤局促地不停摩搓着手掌，恨不得能将手上的油污全部擦干净。吴广业一把就拉了上去。
　　“邱勤，你这么久没见我，不抱我一下，总要牵牵我吧？”
　　“我手脏，刚摸完装配”
　　“我不嫌弃，我这只手也刚摸完试卷，沾了油墨渍，还挠过我这颗脑袋，说不定还沾了头皮屑”
　　邱勤总是很轻易地能被吴广业逗笑，笑道：“那你还好意思说”
　　“我好意思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又不嫌弃我”吴广业有恃无恐地说着
　　“我嫌弃”说着，邱勤笑着甩开吴广业的手，往前跑去
　　“你别跑”吴广业在后面追上去，缠着邱勤的胳膊，怎么也甩不掉。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大喊道：
　　“邱勤”
　　“干嘛？一惊一乍的”
　　“你蹿高了”说着，就和邱勤面对面地比划起来
　　“才发现”
　　“你竟然到我鼻梁了”
　　“那你要小心了，别被我反超了，到时候就真要叫我哥了”邱勤打趣道
　　“你长个子就更要好好吃饭了，如果今天不是我来这，你是不是就不吃晚饭了，蹿这么高，骨头很疼吧”
　　“有一点生长痛，但还能忍得过去”
　　“你就骗人，我还能不知道有多疼吗？”
　　“没事的，别担心”说着又拍了拍吴广业的肩膀，说道：“待会在食堂门口，咱俩都好好洗洗手”
　　“你还惦记着洗手，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你每天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我吃啊，一天三顿，按时按点吃，你要相信我。”
　　“你保证”
　　“我保证，拉钩”
　　“哼，你骗我就是小狗”
　　邱勤灰扑扑的生活终于迎来了放晴的时刻，吃完饭。邱勤送吴广业离开。
　　“吴广业，还有几天我就要参加对口招生的考试了，跟我说几句祝福吧”
　　“那你听好了”吴广业顺带清了清嗓子，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邱勤勇敢飞，广业永相随。展翅如天马，功成随你追。”
　　“相随个屁，追你个头啊！”邱勤已经被吴广业弄语尽了。
　　公交车缓缓靠近站牌，吴广业最后不舍地攥紧了邱勤的手，又放下，留恋地跑上车，还不忘回头嘱咐邱勤，别忘了他们之间的承诺。
　　残留的日光挥洒在吴广业探出的身上，衬得他黑黝黝的，这个毫不吝啬地向他展露笑颜的少年随着公交的驶离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独留满地余晖铺散在路面上。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邱勤的脑海里反复浮现这一刻。
　　邱勤的生活又重新归于死寂。回到图书馆，邱勤出神地望着吴广业牵过的那只手，仿佛只要余温尚存，时间会就一直停留在他们相伴的时刻。
　　等吴广业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钟了，陈阿姨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家，他借口说香妈非要留他吃晚饭搪塞过去了。
　　第二天上学前，吴广业特地从果盘里顺走了几个橙子和苹果带去了学校。教学楼前有座孔子像，每当考试前总有同学来这上贡。他从书包里掏出水果，整齐地码放在坐台上，对着孔子像虔诚地拜了三拜。
　　“学圣，请您保佑我哥考试顺利，得偿所愿。如果你保佑他一举成功拿下考试的话，以后我每天路过您都向您问好，给您带好吃的。”
　　“吴广业，在这干嘛呢？”不知不觉间老班站在了他身后。
　　“老班好，这不马上期末考了吗？我参观一下大家都上贡了些啥？”
　　“你有这好奇心要是放在钻研学习上多好”
　　“钻研着呢，老师，但是不能总盯着现实努力，我再来拜拜孔子，求他保佑，多管齐下吗？”
　　“圣人不是用来求保佑的‘神’，而是给你立人的榜样。你拜孔子，真正该学的，是他“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的投入，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踏实。你现在该拜的‘神’，是你自己踏实复习后的底气和清醒脑子。未能事人，到先事上鬼了。你这是本末倒置了知道吗？”
　　听老班这么一说，吴广业反到更开心了，因为他知道邱勤一定有这样的底气和脑子。
　　“这孩子傻了吧唧的，骂你还笑上了，最近回家住还行吧？”
　　“还行”
　　“老师其实不想管那么宽，但是鉴于总是有住宿的孩子晚上偷跑出去上网吧，所以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回家住的一定要回家住，至少还有父母管束着。”
　　“我知道了，老班，我先去上早读了”说着吴广业快步跑开了，他的紧绷的心情突然因为老班的一番话放松下来，他在心里一直默默念着“你一定行的，我相信你。”
　　时光真是匆匆，经历了半个月的雷雨天气，真正酷暑的夏季就这样在最后一场考试铃声落下响声后，步履匆匆的赶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烈阳从早上曝晒到下午，像是在宣示自己在这个季节的绝对权威。
　　邱勤的考试也到了最后选报志愿的收尾环节了，他和老张一起商量着选报学校的事情，老祁和李燃在忙着毕业的活动。不知不觉离别的时刻悄然而至。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呢？邱勤不知道。也许是打球的时间变少了，甚至是不打了。校园的一方天地不可能托住他们各自漫长的一生，但却给予了他们的短暂的安宁时光。
　　邱勤在这三年里是幸福的，因为有老祁、李燃的陪伴，有老张的引路，有吴广业的期许，他逐渐习惯了迎头赶上，直面生活的日子，从前那个内心深处又丧又昏沉的少年站在曾经的人生岔路口上驻足眺望着现在的自己，挥手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