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广惟勤》鸭梨大宝贝

8、奔跑 回学校的这

　　回学校的这天，老张早早地就到了。听见门被人缓缓推开，老张探出头来看了看，确认是邱勤后立马起身招呼。
　　一上来，邱勤就调侃道：“老张，一个寒假没见，你的白头发怎么又长多了。”
　　老张被说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低头笑着。他从不生气邱勤对他的调侃，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是用笑来表示他不在意。
　　“老张，这学期多带带我呗，我需要你的帮助。”
　　“嗯，我能帮”
　　邱勤和老张作为万年不换一身打扮的人，在某些方面能达到高度契合，比如怀揣着对他人最温和的善意。
　　一个人的周身所散发的气质能够吸引和他磁场共振的人，哪怕他们在生活里没有过度的相交，没有高度的同频，但是他们总能用彼此最良善的温柔去守候好这段平淡如水的友谊。
　　说着话间，老祁踢开了宿舍门，以一身时髦的打扮轰轰烈烈地出场，仿佛自带音响般，给人难以忘却的印象。
　　“大家，我回来了”像是重回领地的族群首领大声地宣告自己的回归，一个箭步就围上邱勤和老张，喜滋滋又傻呵呵的模样让人不由得想笑。
　　上一个这么大方地冲着邱勤傻笑的人还是吴广业。邱勤的思绪不由得又跑偏了。
　　“你下一句是不是要问我们想你了没？”邱勤调侃道
　　老祁撅嘴一笑，露出被看穿后不好意思的表情。
　　“想你了”老张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让邱勤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哎呀，还是老张好，你就知道调侃我，整得我好像自恋狂一样”
　　“你能比自恋狂好到哪去”邱勤回怼道
　　正闲聊着，李燃推门进来了，大家都拥上去迎接他。
　　“兄弟，你这咋一副战损的模样，和谁打架了？”老祁搂着李燃的肩，端详着他的脸，伤痕实在是太扎眼。
　　李燃低着头，闷声不语，大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凝固，于是都默契地聊到其他的话题上。
　　但是老祁没放过他，当即给他起了个新外号：“战神”，并调侃道：“战神刚刚打完仗回来，现在累了不想讲话。”顺便拍了拍他的肩。
　　大家都笑了，似乎对这些玩笑话都免疫了。
　　吴广业的开学似乎没有那么顺利，吴建群被联系到了学校，政教处主任和班主任对他进行了一个上午的谈话，还让他签写了《承诺书》，在拿到复学通知书后扭头就去报到了，留下吴建群一个人应付着主任们的盘剥。
　　失职的家长总是很好辨析，三言两语就能看出端倪，所以主任也就放过了吴广业，转而再教育起了吴建群。
　　大老板当惯了的吴建群只有责备下属的份，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被这样一群人进行批评教育，此时的他没有了生意场上的傲视群雄的掌控力，无措得像个孩子。毕竟一个连孩子上高几都不清楚的人怎么会有底气站在这呢？
　　临近中午，吴建群此时已经不耐烦地想原地淬口痰了。但是一想到自己在外还要做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于是乘着主任转身倒水的功夫，一溜烟地跑了。
　　如此狼狈，也只有吴广业能给他带来。但事实上，吴广业并不需要他的出席，因为缺席是他的常态和选择。而这次仅仅是个意外中的意外，教导主任竟然把他养父联系来了，并且他还出席了。
　　邱勤的校园生活一如往常般平淡，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晃进了4月，梧桐树的叶子重新长了出来，时间总是稍不留神就跑得一无所踪，但真正活在当下的时候又觉得度日如年。
　　吴广业就是这样的感受，下课铃响了，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望向窗外，杉树的叶尖从褐变绿，白昼也一天比一天长，往往清晨赶来学校的时候，天光就已大亮。
　　平静的日子最煎熬人心了，尤其是吴广业这种不能安于平淡乏味的学习生活的。
　　尽管课业繁忙，可吴广业依旧觉得日子难捱，每当放下手中的笔，思绪就被深深的期盼裹挟着飘向窗外，他总是定定地向外望去，发上好长一会的呆。
　　而邱勤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实训车间度过，从钳工台到焊接位，他流连在各类机床前。
　　车间里总是浸满微甜的铁锈味，还有永不消散的金属粉尘。
　　主轴高速旋转的呼啸声伴着冷却液喷淋的唰唰声，持续嘶鸣着邱勤的耳朵。
　　有时实训整整一天，手指缝里满是黑色的油渍，他也不知道在哪里沾染上，总也洗不尽。
　　晚自习，他和老张结伴在教室复习，摊开复杂的齿轮受力计算题，他需要和老张两个人一起与之缠斗、计算才有确论。
　　对口的本科梦像一张高精度的蓝图，悬在前方，而他的每一分钟，都是朝着它添上更臻完美的一笔。
　　吴建群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生意上，常年在外地定居，这几年里竟然悄悄回到了本市。
　　自从上次联系到了吴广业的父亲，班主任就试图多次劝说他要将重心放在即将高三的孩子身上，并建议让吴广业搬回家住，增加陪伴的时间。
　　也许班主任的本心是好的，但事情却朝着滑稽的一面发展。
　　吴建群在没有通知吴广业的情况下擅自做主，给他办理了退寝手续。导致他无地可去，又不想去打扰香妈，于是只能夜宿网吧。几天后的周末，香妈突然打来电话，又将他莫名其妙地推到了那个陌生的家里。
　　饭桌上，陈阿姨极尽热情地为吴广业服务，而那个人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香妈努力地朝他递眼色。
　　一时间，吴广业实在不知道他们在闹哪一出，看着这场“荒诞喜剧”，他不自觉地冷笑了起来。
　　气氛随着他的冷笑而瞬间凝固，他冷眼旁观着这些滑稽的人，在巨大的争吵爆发前，香妈先说话了：“大侄，你看这房子多大，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让你爸和陈阿姨照顾你的生活，好不好啊？”香妈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是啊是啊，高三很辛苦的，需要有人陪伴”陈阿姨接话道
　　大家的目光都纷纷投向吴广业，像是坐在被告席的犯人，接受着三方的审判。
　　见吴广业迟迟没有松口，香妈话语一转，说道：“大侄，香妈答应过伺候你高三，要是在这呆腻了，就来我家住，反正到哪都有人陪着你，住宿条件那么艰苦，什么都要自己做，生活学习都要兼顾，这样太累了，你也没那么多时间。香妈只是希望苦谁都不要苦你自己。”
　　吴广业已经无力和她反驳了，只是冷淡着看着周围这一切。
　　“那就这样说定了，广业就留下了住，这房间这么多，你待会看看喜欢哪一个。”陈阿姨打圆场道
　　一群人就这样忽视了吴广业的意见，自顾自的，自我欺骗地上演着这一出人间喜剧。
　　吴广业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他何德何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让这样一群人这么看重他。
　　演着演着，有那么一刻他自己也怀疑了，也信了，也开始自我说服起来，也许他们真的想补偿过去带给他的痛苦吧。
　　可一转眼，望着那个曾经短暂带给他父爱的男人，被抛弃、咒骂、怨怼、遗忘的记忆就翻涌上心头，这些无法弥补的伤害瞬间就让那些幻想破灭了。
　　再大的浪潮都会退去，而浪潮下寸草不生的岩礁才是那个男人真正的本性，人怎么会突然转性，用片刻的热情来质疑时间也无法消解的痛苦，这本身就是一种更深的冷漠。
　　世界上会有人愿意付出纯粹、无条件的爱给予另一个人吗？吴广业想着，香妈爱着她的女儿，丈夫，其次才是他。尽管她固执地想缓和他和吴建群的关系已经到了愚昧的地步，但他依旧感恩着她，他深深地羡慕瑶瑶有如此在乎亲缘的妈妈。
　　可惜他这辈子应该无法从亲缘上找到慰藉，但他已经找到了愿意付出自己一切真心的爱人，那个一见钟情的邱勤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