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温柔》万俟贞

8、后记

　　二十年后┅┅
　　“小薇，还不起床？不是要跟我去公司吗？”你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个系着围裙，拎者锅铲的女人，竟会是应妍。
　　“不去了，不去了。没睡醒呢！”床上的女孩用被子蒙住头，应妍不禁叹了口气。她跟这个孩子的隔膜，已经不单单是一层被子那么简单了。
　　“小薇，快起床，你自己答应的事，怎么能随便反悔呢？”房间里多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声。二十年过去，他的外表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心却苍老了许多。他就是程轩。
　　被子里露出一个头，秦忆薇用忧怨的眼神望着程轩。对于这个父亲，她总是又敬又怕的。
　　“好了，好了，我起床，马上走！”她终于极不情愿地坐起来。半个小时后，汽车发动了。

　　其实秦忆薇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偌大的秦氏企业，真正姓秦的只有一个拥有20%股份的秦雅芊。她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给自己起名叫忆薇，父亲姓程，母亲姓应，为什么自己却姓秦？她曾经疑惑过，也许可以说，她一直都在疑惑中，只是她还深深地记得那个耳光的疼。
　　“妈，为什么我叫忆薇？不是爸在外面有女人吧？她叫什么薇是不是。”秦忆薇曾经这样问过应妍，那时她才十四岁。
　　应妍当然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疑问，只是，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女儿，自己才是她父亲在外面的女人。
　　面对着久久出神的母亲，秦忆薇更加肯定了。“是真的？那个贱女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儿？”
　　“啪！”秦忆薇摸着疼痛的脸，望着应妍的表情由惊慌到怜爱再到坚定。
　　“不准胡说八道，让你爸爸听见，非打死你不可！”应妍狠狠地说，说完她便背过身去。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自己心爱的女儿，心疼极了。但是，她明白，这个耳光不得不打。
　　秦忆薇为此也难过了好一阵，她不明白向来疼爱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为了一句话动手打自己。她也曾想过直接去问父亲，但是，她终于没有这么做。她始终记着母亲最后那句话和说话时的表情，她不敢。

　　今年秦忆薇已经19岁了。高中毕业的暑假，再有两个月，她就要去澳洲读大学了。程轩决定让她用走之前的这个暑假在秦氏实习。一方面，锻炼她的实践能力，另一方面，也让她多多接触社会，以便出国后更好地照顾自己。秦忆薇满口答应了。在她心里一直认为，一步一步接近秦氏，也就一步一步靠近了一切迷惑的答案。

　　“芊芊姐，你今天好漂亮噢！”二十年过去，秦雅芊已经长成一个成熟的女子。
　　“小薇？哦，是程叔叔让你来实习的吧！”她和秦忆薇的年龄相差不大，自然也谈得来。秦忆薇也曾向秦雅芊打听过这个名字里有“薇”字的神秘女人，只不过，应妍提前便与秦雅芊联系过，所以她只说不知道，但秦忆薇是绝对不信的。
　　“我要做些什么？”她拉着秦雅芊，热情地问。
　　“先别急，你跟我熟悉一下公司业务吧！过两天，我再安排你工作。”
　　“好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中，秦忆薇都待在资料室中翻看账目和季度报表。她想查查程轩有没有从公司将股票、房产和钱挪出去给“那个女人”，可是，让她失望了。公司的账目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根本查不出任何纰漏。而程轩和应妍看着他们的小女儿为了那所谓的工作忙得不亦乐乎，也暗自欣慰。孰不知，她正在试图探及他们多年来一直想隐瞒回避的问题。

　　“为什么？”秦忆薇抱着一摞资料走过秦雅芊的办公室，听到里面发出悲哀的呼喊，有些声嘶力竭。而现在正是午休时间，公司里没有别人。
　　“没有为什么，你知道我比你大多少岁吗？”里面传出了另一个声音，大约是个40多岁的男声。秦忆薇想要快步走过，避开窥视他人隐私的嫌疑。
　　“我不管，我喜欢你。年龄不是问题。”在秦忆薇的印象中，这不像是从秦雅芊口中说出的话。她太好奇了，忍不住停了下来。
　　“别傻了，我们不可能。”那声音冷漠而坚决，话音未落，便传来了脚步声。他要出来了。秦忆薇吓了一跳，要是让秦雅芊和那个男人看见自己在门口偷听，场面一定会尴尬得要死。
　　“是为了姑姑吧！”男人的脚步停住了。秦忆薇总算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疑惑起来。跟秦雅芊认识那么久，只知道她有一个祖母和一个姨妈。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姑姑？
　　男人没有开口，秦雅芊则继续往下说，“你还是很爱姑姑是不是？”
　　“是。”
　　“她已经失踪了那么多年了，谁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连程轩都不知道，何况是你？”听到“程轩”两个字，秦忆薇的心里抽了一下。这与父亲有关？她隐约感觉，这可能与她一直在找的答案有着一定的联系。
　　在屋里，秦雅芊放出了狠话，她要摧毁他所有的希望，才能让他彻底死心。只是她不知道，这几句话不但没有让他死心，反而使他兴奋起来。
　　“对，连程轩都不知道她在哪儿，只有我知道。”这个男人正是林峰。她一直陪着秦薇走到最后，米兰的东方人并不多，即使她再次失踪，他还是找到了“她”，一个冰冷的她。这是他第二次流泪。然而，他又无比欣慰，她终究没有回到程轩的身边。怀着这种复杂的情绪，他将她的骨灰安置在一个宁静安适的小墓园中。然后，他决定回国，他不能看着她的朋友夺走她的一切。他要守卫属于她的一切。当然，不包括程轩。他回国时，程轩和应妍已经结婚了，并有了一个女儿，名叫秦忆薇。
　　“你说什么？你知道她在哪？你怎么知道？”
　　林峰并没有回答，他笑了，笑得那么得意。把秦雅芊的心都捏碎了。
　　“你们在一起是吗？这就是秦薇失踪的原因吗？”门外的秦忆薇猛然一惊，原来秦雅芊的姑姑便是父亲外面的女人。她终于知道了，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姓秦，为什么叫忆薇。
　　“你错了，她在这儿。”林峰指着心脏的位置，轻轻地说，“你还是个孩子，不会懂的。”他不想再和秦雅芊纠缠下去，于是想要离开。打开门却正撞见了门口若有所思的秦忆薇。
　　“林┅林叔叔！”秦忆薇吓了一跳。
　　“小薇，你怎么在这儿？”
　　“没，我┅我刚好路过。”他探了探头，看到秦雅芊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我先走了，还有事儿呢！”她的脚步异常欢快，今天这样的奇遇，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意外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