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温柔》万俟贞

9、第 9 章

　　流年。
　　方婷坐在靠窗的座位。眼望着外面过往的人群。
　　“对不起，我迟到了。”林峰一脸的抱歉。拉过椅子来坐下。他环顾着四周，“这里又装修过吧？我都很久没来了。”
　　“嗯，二十年了，什么都变了。”方婷微微叹了口气，眼睛还是望着窗外。
　　“当这里的老板比在秦氏轻松多了吧？真羡慕你呀！”
　　“这里也忙的，你看不到罢了。”她转过头，微笑着答话。
　　“有周伯伯的消息吗？他走了也有几个月了吧？”
　　“嗯，他有往回寄明信片，大概两个星期前吧！好像那时在马来，不知道现在又去哪儿了？”提起这个鹤发童颜的周啸雷，林峰和方婷的心都暖洋洋的。已到晚年的周伯伯毅然背上了行囊，打算周游世界。方婷便接下了流年，做起了咖啡店的老板。
　　“芊芊，还好吗？”方婷终于涉及了正题，这许些年来，她自然明白秦雅芊对林峰的心意，只是她更明白林峰对秦薇的感情，所以，迟迟没有开口过问。但如今，眼见秦雅芊深陷其中，她作为姨母，于心不忍。而秦薇过世这么多年，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什么秘密。直到现在，她都小心地保存着秦薇的那部小说。这是秦薇对她的信任，无比的信任。
　　“她┅她很好。你不用担心。大家都会照顾她的。”林峰自然知道方婷话中有话，却也不退避。由方婷劝说秦雅芊，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少跟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好，我也直说，我和芊芊不合适。我们的年龄相差太大，而且，我并不爱她。”方婷没有再接话，她心里当然明白，爱情这东西是勉强不来的，否则她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孤身一人。
　　“在想什么？”林峰见方婷若有所思，便起了好奇心。他一直觉得方婷是个守着秘密的女人。她从来不向人袒露自己的内心。
　　“想到我们这一群人，”方婷微笑起来，“这一群怎么也分不开的人。”目光中满溢着一种温馨。
　　“怎么说？”
　　“没什么，一时感慨罢了。人生的际遇真是很奇妙。”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你都把我弄糊涂了！”林峰顽皮地笑起来。
　　“也许最明白的，就是我们两个人了吧！”方婷话一出，林峰有些愣了，明白？明白什么？他有什么是和方婷共有的？是什么呢？
　　方婷就此收话，不再触及任何令林峰生疑的话题。而林峰也不点破。两个人只是天南地北的扯着。方婷明白了些什么，而林峰亦明白了些什么。

　　“阿姨，你见他了？”秦雅芊试探着方婷，她刚刚得到了消息。
　　“嗯。”方婷料到她要打听，却也不着急说。
　　“你 ┅你有没有提到我？”
　　“我就是为你跟他谈的。”方婷拉过秦雅芊的手，轻轻的抚着，“芊芊，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心事我都知道，你也不用瞒我。”
　　“阿姨┅┅”秦雅芊乍听到这样温馨的话，心里一酸，所有的悲愤、怨恨、委屈一股脑地在胃里翻涌起来，眼眶不禁红了。
　　方婷又抚了抚她的手背，继续说道，“我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也知道被人拒绝的痛苦。但我更加知道，他的心不在你这儿，你留住他的人也没有用。”方婷说得平静，但秦雅芊心里却波涛汹涌的，眼泪早已止不住了。
　　“可……可是我……真的很爱他。”她哽咽着。唯有一个“爱”字吐得最清楚。
　　“忘了吧！我了解林峰，他是个好男人，可也注定他的专一。”方婷伸手抹去了秦雅芊脸上的泪水。“如果他移情别恋，不就不值得你爱了吗？”
　　“所以我也好矛盾，为什么我没有早生二十年，让他先爱上我？”秦雅芊嘴上说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可她的心里却早已这样问过千遍万遍了。
　　“阿姨说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但即使你早生二十年，林峰也还是一样，他还是会选你姑姑。”二十年了，这是方婷头一次提到秦薇。
　　秦雅芊满脸的不服气，“我哪里比不上姑姑？”方婷看到她那认真的神情，却不禁笑了。
　　“你笑什么呀？”她有些生气了。
　　“笑你像个孩子，不过，你的确是个孩子。”方婷抬起手来，摸了摸秦雅芊的额头，帮她整理着散乱的额发。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你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她抓着方婷的手，急急地摇着。
　　“好，好，你先别急。”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一声闷雷，瓢泼的大雨砸落下来。方婷一看表，已经9：00了。这场暴雨下得又急又狠，方婷却不烦躁，反倒觉得很痛快。真是难得，她向来不喜欢雨天。
　　关好窗子，又检查了一遍，拉好窗帘。方婷沏了两杯浓茶，她打算跟秦雅芊好好谈一谈。
　　谈到茶都凉了，秦雅芊只是呆呆地望着门口。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和肆虐的雨。方婷也觉得好话说尽，于是，只是静静地啜着手中那杯变凉的茶。
　　此刻两人的内心都不平静。秦雅芊不明白为什么林峰对秦薇迷恋到了这种地步，而方婷也正反复思量着差不多的问题。她当然知道，劝说秦雅芊放弃并不容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
　　然而，有一个心情更不平静的人按响了门铃，打破了两人的沉默。方婷站起来去开门，万没料到站在门口的竟是全身被雨浇透了的秦忆薇。
　　“小薇？你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方婷吓了一跳，一边把秦忆薇拉进来一边吩咐秦雅芊放洗澡水、煮姜汤。
　　秦忆薇也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由着方婷和秦雅芊忙碌。最后一屁股坐进浴缸里，泡热水浴。
　　周围的热汽升腾着，面颊被热汽一熏，辣辣地疼。秦忆薇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委屈，泪水不住地滑落。到后来，便干脆打开莲蓬，大声哭起来。
　　水声再大，也盖不住她的哭嚎。门外，方婷和秦雅芊拿着干净的衣服站着，听着、思索着，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