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妖界开医馆》东丁

6、第六章 脖圈什么时

　　“快来人！”

　　林青黛听到白宴的叫喊声，只当是他不舒服在唤她，掀了被，赤着脚往后院赶。

　　后门似被什么东西撞到，半扇门正吱呀着缓慢开合。

　　白宴跑两步就被脖圈绊一下，终是前爪缠后腿，在林青黛面前翻了个跟头，脸朝地滚了一圈：“堵后门！抓黄鼠狼！”

　　等林青黛向外看时，街上却连块石头没有。

　　白宴甩了甩头，嘟囔着爬起来：“若不是本少主方才化形用多了妖力，它别想逃走……”

　　“你可有受伤？”林青黛在白宴面前蹲下，握捏他的爪子检查是否扭伤。

　　“自然没有。只是——”

　　“哎呦我的鸡啊……”

　　白宴话音未落，就被李婶的哀怨声打断。

　　越往鸡圈走，地上鸡毛越多，血腥味也逐渐加重。鸡圈笼门大开，李婶蹲在以不同姿势扭曲着的鸡之间，头发上粘着鸡毛，手里捧着碎了的蛋壳，以袖拭泪，哀叹道：“七十三只鸡，一只不剩，连鸡蛋都……这下可如何是好，这叫什么事啊……”

　　“李婶，没……”林青黛喉头一紧，欲安慰李婶，她却发觉自己根本不会。

　　说“没关系，以后会好的”，那李婶这个月的生意如何做？说“没事的，我这里还有珍珠，可以买小鸡从头开始”，那买小鸡之后的饲养与照顾算谁的？她的珍珠又能买几只小鸡，买回来的小鸡又有几只能顺利长大产蛋？说“没问题，我定能查到作恶之妖”，她自己都被不待见，何谈查案？林青黛握拳站在李婶后，抿唇不语。

　　“白宴，你可看清了那妖的……”林青黛走回白宴身边，却见他用爪子拨鸡毛，似想将它们聚成小堆，“你在做什么？”

　　白宴仰头看她，却同掩埋关键证物般抬起后腿，又踢了一脚鸡毛，才蹲坐下来：“鸡毛太黏，粘在身上了。这脖圈碍眼又绊人，我追到鸡圈时，只看清一条尾巴。”

　　林青黛盯着白宴看了片刻，蹲下身轻轻把他拨去一边，向那堆鸡毛伸手：“脖圈我会改进。你怎么怪怪的？”

　　“本少主向来如此。”白宴踉跄两步又挡回来，“脏死了，碰那作甚？”

　　林青黛越过他，扒散鸡毛，见地上用鸡血写着“护庸医，同作恶”六个大字，特意用人类的语言写的，显然是冲她而来。

　　这下，她连“抱歉”都难以对李婶说出口。她被李婶带回来前就在犹豫，是她激怒了黄猹妖，医馆被烧已是警告，怎么还装乖卖巧，一声不吭跟着李婶回了家？

　　“我还是连累了李婶……”林青黛蹲在血字前嘀咕，连白宴够她的裙子都未察觉。

　　“青黛，不早了，先睡。鸡……养鸡本就是要吃的，不是我吃就是别人吃……明日……”李婶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在她肩上微微用力捏了一下，“明日你帮我打打下手，把这些鸡处理了，咱们自己吃一些，剩下的许会有人买。”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林青黛的拳头泄了力气，鸡毛从她手心滑落。李婶此时若是骂她两句，她反而会轻松。

　　“……青黛，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有本事，可为何只治妖兽？妖毕竟是妖，治好了不被感激，治不好容易惹祸上身。”李婶问得很轻，似自语。

　　因为她穿来此处之前就是兽医，职业素养不许她不救，还是因为系统要求她只能救治妖兽？怎样说都怪，林青黛长出一口气，肩膀微塌。她对着李婶深鞠一躬，独自走出后门：“我明早回来帮忙。”

　　垂头绕了李婶的屋子半圈，林青黛回了医馆废墟。踩过碎石木渣时，她划破了脚，此等小伤还未出血就被游到她脚踝处的纱妃愈合，可完整的皮肤下仍是疼的。

　　她抱着膝盖坐在灰堆旁，仰头看着被云遮住半边的月亮：“纱妃，我们也该研制调节情绪的药了，心里有些难受……”

　　【建议宿主先休息。】纱妃上半身绕着她的左脚，尾巴勾着她的右脚，为她治伤，形似一双足镣。

　　“光脚跑这么远，也不嫌扎。”粉白的小身影在月光下渐渐靠近。

　　白宴仍戴着脖圈，嘴里叼着用绳串起来的布鞋，含糊道：“李婶让我送来的。”

　　他将头一扬，借力把鞋甩到林青黛脚边，而后蹲在她身侧：“怎么，还要本少主伺候你不成？”

　　“白宴，我是不是很奇怪？”林青黛垂眸，盯着鞋看了许久才穿上，“我不该在这里……”

　　“何止是奇怪，简直匪夷所思。不过不讨厌……不想留在此地就去别处，你既只救治妖兽，倒不如去妖界，待本少主伤好了，还能……”白宴一顿，尾巴把地面拍得啪啪响了两声，轻咳一声，“本少主是说，你若真能让本少主痊愈，也不是不能赏你个一官半职。”

　　“不讨厌……吗？”林青黛垂着脸，看不清神色，语气同往常一般，只是语速慢了，“因为我，你在重伤时险些被黄猹妖开膛破肚；因为我，妖火险些烧到医馆旁的摊子去；因为我，李婶家的鸡一只不剩，这段日子怎样过活还是个问题，却反过来让我去歇息……我连一句歉意都说不出，不讨厌吗？”

　　“你着实是傻得可怜。李婶都看出来了，这些事的源头是黄猹妖无理取闹。难不成，”白宴侧目看她，“你当真是存心害他兄弟？”

　　林青黛摇了摇头，起身拍拍灰，往山上走。

　　“大半夜采药？能看清？”

　　纱妃从林青黛胸口探出头，豆豆眼亮起红光，林青黛的视线也随之清晰，应道：“采调料。你回去歇着。”

　　“……”白宴皱了皱鼻子，跟在她身后。他一迈前腿，脖圈就向前倾挤他的脸，他低声呜呜了半路，终于在林青黛蹲下身采植株时抱怨，狠狠啃咬脖圈：“本少主身上的红点已经消了，还不赶紧给本少主摘了！”

　　林青黛脱下外衫，系紧袖子，将采到的可调味植株放入其内背着：“回去再涂一次药，明早摘。”

　　白宴哼了一声，默默跟在她身后，注视着草丛灌木。

　　“差不多了。”怀中的包渐渐有了重量，林青黛起身欲走，却被白宴勾住裙子。

　　“天亮了，会有人出摊……”没了毛的白宴，心思完全体现在脸上。

　　林青黛看着他两耳的绯红，终于知觉这是羞赧，伸手将他抱在怀中，挡住他的身子。

　　“本少主本想说让你撕片布的，但如此……如此也成。”除了耳朵，白宴的身体也泛出浅红。

　　回了李婶家，林青黛先是因深夜独自上山被李婶严厉批评了一顿，乖乖认错后才卷起袖子帮李婶处理鸡。她把采到的调味植株交给李婶，让她把这些鸡做成熟食卖，在李婶摆摊叫卖时，留下珍珠与鲛绡，背起药箱，捧着乌鸦，从后门离开。

　　“再往前，便能看见成林的蛇形石像，那是结界，入了结界便能进入妖族腹地。”白宴躲在林青黛的药箱里，异瞳透过窄窄的缝隙观察外界情况。

　　一路走来，人类的气息渐渐淡去，妖虽多，却都是些不会完全化形，只能直立行走的兽，同人类一样在摆摊叫卖。铺开一张布就是一个摊位，一个连一个，排在大路两侧。蜘蛛卖纱罗、玄鹿衔灵芝、冶鸟铸铁器……在人类市场中皆是稀罕物，一件能卖百金，可于妖而言平平无奇，只能卖个勉强度日的价。

　　“为何结界不延伸至此处？”林青黛问。

　　“……”白宴缩进药箱不再看，闷闷的声音许久才传来，“维持结界的能量不知为何越来越弱，无法庇护所有妖，自然要优先庇护能力强、有价值的妖。你瞧他们，甚至学不会化形。”

　　“走了一路，甚至不曾见到游医，怪不得他们会找我……”

　　“住口！”白宴猛地抬头，咚一声把药箱撞开一条缝，压低声音，“‘游医’这两个字在此地提不得，他们都是跟妖贩子串通的内奸，专挑这些妖力微弱的小妖下手。若是让他们听到，当心将你拆了！”

　　“原来如此……”林青黛微微颔首。

　　行至蛇形石像林，林青黛依言停下脚步，敲了敲药箱：“叮叮咚咚的，你在做什么？”

　　“妖族腹地可不同外围一样能让人类随意进出。”说着，白宴从药箱缝隙里塞出一枚木牌，上面写着妖族的文字，还刻了个类似于猫爪的图案，“拿好。本少主的妖气能护你安然入内，可万一遇上妖兵起了兴致巡逻，看见你定会要求你出示凭证。”

　　“多谢。”林青黛迈步，刚一落脚，眼前竟换了一片天地。

　　果真如白宴所述，妖族腹地全然不同于外围的荒芜。主路呈半透明状，其间似有碎星闪烁，可并行三辆四马马车。客栈至少垒九层，皆挂琉璃灯，点心斋所售糕点精巧似画中物，居住于此的妖各个容貌俊秀……恍惚间，林青黛误觉入了仙境。

　　“差距如此大吗……”她暗暗嘀咕一声。

　　“非有召，人类不可入妖界！”二妖兵几乎是瞬间出现，将长戟交叉，拦住林青黛。

　　“我有。”林青黛将白宴给的木牌递上。

　　二妖兵接过木牌细细打量，对视一眼，嗤笑着将木牌捏成碎屑，撒到林青黛身上，将长戟对准她的脖子：“一副穷酸样，还不老实，敢伪造灵猫手谕？人类果然都一个样。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