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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家被烧了 ...

  •   “又被妖缠上了。人治妖本就够荒唐,碰了这么多次壁,怎的她还学不乖?”

      “你没觉得她……脑子差点事吗?不然哪会干这个。”

      “上次是打砸,这次直接放火了,还好离我的铺子远……”

      围观的人和妖自觉站成半弧,或捂着嘴窃笑,或摇头叹息,皆压低声音议论。

      “没看见是谁干的就赶紧散了,看什么热闹?!”白宴冲着窃窃私语的看客大喝一声,跑进废墟嗅闻勘查。

      他咬住一块缩成团碎布向外扯,木渣中掉出一撮黄毛。他用鼻尖一顶,把毛推到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林青黛脚边:“气味太杂,闻不出这毛的主人是何人,但上面有上次那只黄猹妖的气味。”

      林青黛把乌鸦放进药箱的纱布上,暂放于旁边棚子投下的阴影中。她蹲下身捻起黄毛放于手心,又用食指拨散,自语般咕哝一声:“皮肤病吗……”

      白宴耳朵一转,转头见林青黛把那撮毛往脸前送,两只前脚在她的素裙上踩出两朵黑梅花,炸着胡子拍她的手:“你在说什么?!”

      “你瞧,”林青黛把手向下移到白宴眼前,神色淡然,细细讲解,“这毛颜色偏浅发白,柔软且细密,应是最贴皮肤的绒毛。可根部粘连着些许有异味的分泌物,想来是因某种皮肤病导致毛发脱落。已经褪到绒毛,症状不轻。”

      “你!”白宴噎了一声,用爪子指着身后的医馆废墟,满眼疑惑,“你的医馆都没了,却在想纵火犯有没有生病?”

      “医馆没了,按名片上的地址就找不到我了,若是有病患来复诊……”林青黛蹙眉叹气,一副为难样。

      白宴盯着她看了两息,也叹了一声,背对着她蹲坐,后腿挠挠耳朵,换了个问法:“你的药没事吗?”
      “药……糟了,医馆没了!”林青黛这才反应过来,轻轻惊呼出声,冲进废墟徒手翻找,低声问,“纱妃,那些药你可都收进空间里了?”

      盘在她脖子上的纱妃怯怯地缩进她衣服里,含糊应了一声:【并未。抱歉……】

      林青黛呜咽一声,长呼出一口气,手上动作不停:“又没地方睡也就罢了,那鹿角可不容易找到,本来想着入药的,这下亏大了……”

      “只剩这些。”白宴从碳堆里钻出来,一身绿毛又变成黑灰色。他咬着小铁盒的握把,哼哧哼哧地把铁盒拖到林青黛身边,轻哼一声:“妖火烧过去还能留下一个铁盒,算你幸运,遇上了学艺不精的半吊子。”

      看着那铁盒,林青黛眼底闪过一抹亮,笑着摸了摸白宴的头:“多谢,这里面是配镇定剂要用的药材,你帮了大忙了!”

      “脏手莫碰本少主!”白宴对着那只指甲缝里藏黑灰的手哈气,却并未躲开。他盯着林青黛看,这女人明明满身狼狈,像刚从矿难中生还,脸上却带着浅笑,何其扎眼,但让人移不开眼。他问:“你还笑?”

      “不然哭吗?”林青黛反问时又轻笑,她道,“身外之物罢了。会有转机的。”

      她的声音总是那么轻,看诊配药的时候很轻,被歧视遭排挤的时候也轻,如今唯一的庇护化作废墟,也仍是一副淡然的样子,白宴实属不解。

      他跟在林青黛身边,和她一起在废墟中抢救幸存药品,偶尔用爪子挠挠耳朵,带着鼻音哼哼了一声:“等本少主能维持人形,就给你——”

      “呀,这是谁干的?!烧医馆真丧良心!”卖鸡的李婶挎着菜篮子回来,看着一人一猫灰扑扑在废墟里弯腰又挺背,忍不住叉腰骂了一声。

      李婶顺手抱起林青黛的药箱,不知是对她喊还是对渐渐散开的看客:“就会欺负小姑娘!青黛,这些日子你住李婶家。”

      “李婶,我……”林青黛还愣着,就被李婶不由分说拉着进了屋。

      她从药箱中取出珍珠,作为谢礼欲赠与李婶,却被李婶以“街里街坊的,应相互照应”为由婉拒。

      林青黛洗净了手,换上李婶以前的衣服,在后院用软草茎编了个软垫,将乌鸦安置。

      乌鸦许在李婶来之前就醒了,却静静卧在药箱,不出声也不乱动,林青黛为它编草垫时,甚至主动衔来软枝。林青黛用食指点了一下它的头,夸了一声:“好乖。”

      “它怎的还不走?”椅子底下亮起两点荧光,白宴的声音幽幽飘过来。

      “你一直在看?还以为你洗澡去了。”林青黛用两根手指轻轻捂住乌鸦的脑袋两侧,望向白宴,“何来医者赶病患的道理?莫要再这样说,它听得懂。”

      “是吗?”白宴从椅子下的阴影中走出来,甩了甩毛,蹲坐着用后腿挠脖子,“连形都不会化,本少主倒觉得它蒙昧未开。”

      “白宴。”林青黛敛了笑,一只手背在身后,缓步走近白宴,像是怕惊扰什么。

      白宴见她神色有异,本能退了两步,却忽然被林青黛抓住后颈皮。他惊呼一声,扑腾挣扎,但大腿上传来两阵短暂的刺痛,低头一看,林青黛给他扎了两针麻醉剂。

      “你干什么?!”

      “你过敏了,”林青黛翻着白宴的耳朵,眼神专注,语气平平,“不把毛剃掉看不到皮肤状态。”

      “剃毛?不可能!凭这种东西就想迷晕本少主,简直……可笑……”白宴的声音渐渐弱了。

      “所以才要扎两针。”林青黛嘀咕一声,“纱妃,准备工具。”

      剃刀一推一拉,白宴粉色带红点的皮肤露了出来,还有几道他新抓出的疤。

      “不算严重,可是没有过敏药了……”林青黛无力地垂头,手握成拳撑在手术台上。

      “呜呜……”白宴的爪子抽搐两下,紧接着收回了舌头,又动了动眼珠。

      “他恢复力强,敷上消炎药,剩下的等他自愈。”说着,林青黛接过纱妃递来的药膏为他涂抹。

      紧接着,纱妃又用尾巴卷来一个硬塑料质感的脖圈,欲为白宴套上,防止他误舔药膏。

      林青黛看了一眼,打断纱妃:“用软的,这个不舒服。”

      闻言,纱妃又取来一花形棉脖圈,给白宴套上。

      模糊的视野重归清晰,白宴先是听到李婶憋着笑问:“这猫怎么扮成了花?”而后他打了个寒颤,在夏夜倒是稀奇。

      他动了动爪子,却被什么东西勾住,一看,他脖子上套着滑稽的花形脖圈,身上的毛除了脑袋外,一根不剩!粉嘟嘟的肚皮上长满小红点,还涂着一层黏糊糊的不明物!

      “啊啊啊啊啊!!!!林青黛——”白宴尖锐的叫喊震得水面荡出两圈涟漪,却又忽地被他收住。他把嘴埋进脖圈,异色双瞳滴溜溜转了半圈,盘算着这个丑模样怎么能不被人看见。

      “不舒服吗?”林青黛手上的水还未来得及擦干,听到声音便赶了过来。

      白宴身子一僵,耳尖红透,一咬牙,强行运转妖力化形,受点疼总比丢脸强。

      淡淡的白雾散去,只见长着猫耳的白发少年双臂环胸倚着门框,肩上的皮草围脖静静垂着。微卷的短发稍稍扬起,露出他绯红的双耳。脑后的两根细辫子用带着铃铛的彩绳扎着,绕在脖子上,只是轻咳一声,就响起一声清脆。

      “咳……无事。做你的事便好,本少主无碍。”白宴撩了撩侧额头的刘海儿,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你怎能穿着衣服?!”林青黛睁圆了眼睛,难得露出惊讶之色。

      “不、不然呢?!”白宴红了脸,双臂唰地放下,站直身子低头看她,故作凶狠警告,“凡女,你可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药会被蹭掉。”林青黛一脸严肃,接了句,“这样捂还会长痱子。”

      “……”

      “你仍在恢复期,莫仗着天生神力任性。”

      “本少主自有分寸!”白宴瞪圆的双目闪过一瞬猩红,似被什么刺激,妖气失控般震倒了椅子。

      “莫仗着天生神力任性”这话,他自幼儿听到成年。可左耳进右耳出,他修炼一日就是可抵旁人一月,有此等天资,换谁都会任性。直到渡劫那日,他才知天资不会永远护着他。羞啊,恼啊,悔啊,如今他更听不得这话。

      林青黛下意识瑟缩,却仍不让步:“你的分寸当限定于医嘱内。”

      白宴收回视线,他微张着嘴,对着这张罕有惧色的脸动了两下唇,却没能出声。他索性背过身去,支支吾吾道:“本少主的意思是,如今医馆没了,你要考虑的事很多,本少主这般可靠,能管好自己。这只是障眼法罢了,等你们都睡了,本少主自然会收了妖力变回猫。那副滑稽的模样,岂能被外人瞧见……”

      “体面和尊严……”林青黛盯着他的背影嘀咕,忽地眯眼笑了一声,慢慢扶起椅子,“原是如此,多谢。”

      “谢?”

      “我一直在想,为何我分明治好了妖兽,他们却比瞧病前更不悦。是我本事不高,瞧的不准?”未等白宴开口,林青黛自己先摇了摇头,“原是我瞧得太浅。医好了身子,可心里仍是疼的,那便不算治好了,他们生气也是应该的。”

      “是他们心小。”话音刚落,白宴往椅子底下一窜,健硕的少年在白雾中变为猫。

      可他还不习惯戴脖圈,卡在了椅子下,除了脑袋,最尴尬的无毛后半身全露在外面,活像只避难只保头的鸵鸟。

      林青黛唇角微扬,权当没看见,默默从他身边路过,进了里屋。

      夜终于静了。静得连往鸡圈悄然拉长的黑影都有了声音。一声微弱的窸窣后,紧接着一声压抑的鸡鸣。

      一声、两声……捂着脑袋的白宴瞬间抬头,眼底的羞恼被警惕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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