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妖界开医馆》东丁

4、第四章 亲亲根本不

　　肺里的气被海底的气压尽数挤出，气泡混着血腥味从林青黛的指缝向外冒，她的视线开始扭曲模糊。

　　【检测到宿主有窒息风险。宿主莫怕，有免死庇护，你不会命丧于此。】纱妃从她的肩绕到她的腰，在她胸前背后交错着盘绕。

　　“我知道……可你能不能……给口气缓一下？好难受……”林青黛已发不出声音，脸色白中带青。

　　“喂！一个时辰到了？”白宴围着林青黛转了两圈，转而对着鲛人夫妇喊，“你们就没有别的物什能让她喘口气？”

　　雌性鲛人慌乱着去翻抽屉，东西叮当掉了一地。

　　“此等奇淫巧技，我们鲛人属实接触得少，也鲜有人类或其他妖族同我们交易灵物奇具。”雄性鲛人咳了两声游上前来，抄起白宴，另一手环住林青黛的腰，“我游快些送你们上去！”

　　“可你的鳃……”雌性鲛人跟上来，托住林青黛时指蹼渗出血丝，看向雄性鲛人，“还是我去。”

　　“拉拉扯扯做什么呢？都退下！”白宴身子一扭，从雄性鲛人手里滑出。他看看已经闭上眼睛的林青黛，又看向生着病带着伤的鲛人夫妻，一咬牙，气沉丹田化形。

　　二鲛人忽觉眼前猛地一亮，似有强光直射眼睛，只隐隐见一长着猫耳猫尾的男人抱着林青黛夺门而出。

　　“遵医嘱！她让你俩歇着就别乱动添麻烦！”白宴双臂箍着林青黛向海面冲，对着那对夫妻喊。

　　冲出城镇时，白宴撞倒了好几只鲛人，险些将他们手中的鲛绡刮损，气得那几只鲛人破口大骂。换做往常，白宴不狠狠揍那群无礼之徒一顿，也得好好骂他们几句出出气，可眼下他却充耳不闻，只管收紧了手臂往上游。

　　强行调转妖力让白宴筋骨疼痛，从他嘴角散开的缕缕血丝引来不少海妖海兽围堵。他把林青黛往怀里一靠，分出仅剩不多的妖力聚于手上，向下一劈，群鱼四散逃开，暗流转了方向，生开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所剩妖力难以支撑人形，白宴身形一晃，脸上长络腮胡似的冒出一圈猫毛，眉毛、头发、胡子连成一片。

　　“林青黛！你连渡劫天雷的伤都能治，那药箱里就没有能让你喘口气的东西？”白宴咳了一声，擦擦嘴角的血，低又看了一眼怀里的林青黛。

　　“不可……妖力……”林青黛抓着他的衣襟，扯出褶皱。

　　“真是……凡女就是麻烦。本少主不用你操心。你不是什么都能治，大不了……上了岸，本少主听一次你的，吃你的药粉。”

　　可林青黛的手却泄了力道，垂在身侧。

　　“林青黛？！”白宴握住她的手腕，把上她的脉，看看她青白微肿的脸，又仰头估摸上岸时间，终是将林青黛向上扶了些，唇贴唇试图渡气。

　　“书上瞎写什么？一点用没有……”觉着林青黛的身体愈来愈冷，白宴抱怨一声，拼尽全力向上游。

　　耳边咕噜的水泡声中混着白宴咬牙的咯吱声，他甚至以为听到了妖丹出现裂痕的脆响。

　　视野渐渐明亮，水温也暖了起来，几乎能听到飞鸟的啼鸣。白宴稍稍松了口气，将林青黛向上一推，抽出一丝妖力护她上岸，自己却又变回猫，尽管挥着爪子扑腾，却仍一尺一尺往下沉。

　　“白少主！白少主您还好吗？”

　　身下出现一股推力，白宴的身体被托住。定睛一看，竟是看诊的雄性鲛人。

　　“本少主岂会出事？”白宴半阖眼睛嘴硬着，身体却已经瘫软在鲛人手里，“不是让你养着吗？”

　　“是是，白少主妖力强大，自然不会有事。”鲛人捧着白宴浮出海面，把他放在呕吐的林青黛身边，取出一小石匣，“给我看诊的诊金还没收呢。我们也没别的东西之前，这半匹鲛绡，请您二位收下。”

　　白宴踉跄起身，连尾巴尖都在颤。他抖抖身上的水，舔身上的毛：“嗯，放下吧。”

　　鲛人再次道谢，放下一枚新海螺，潜回海底。

　　白宴转转耳朵，用余光瞥了一眼海面，见泡沫消散，一步跃到林青黛头边，蹙眉：“吐了这么多水？亏你能活着。”

　　“喂，抬头。”白宴绕着林青黛走了一圈，蹲坐在她面前，一只爪子按上她的手腕。

　　林青黛侧趴着，面色苍白，双目无神，像已经死过一次。

　　“你……”白宴睁大了眼睛，“你究竟是什么人？普通人类定是无法承受如此长时间的窒息，你虽受住了，如今的样子却像早已溺毙，只一具躯壳在动。”

　　林青黛垂着脸，水珠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滴，她微张着嘴，呼吸间带着嗬嗬声，好似进水的破风箱。

　　“……”白宴烦躁地甩甩尾巴，用脑袋顶来一块平整的礁石，“躺下。现在说不出便罢了，等你能说话了再说。”

　　看着林青黛闭目养神，白宴蹲在她面前，仔细盯着她的脸打量。不过几息，林青黛身上的浮肿消去，面色重归红润，但手脚仍是冷的，一副痊愈的样子。

　　“回光返照？”白宴自语一声，趴低了些，闻林青黛的鼻尖。

　　“怎么？”林青黛忽地开口，声音中仍带着窒息后的虚弱，悠悠睁眼。

　　白宴炸毛往后弹，沙土崩进了耳朵，痒得他抬脚去挠，故作轻松：“没怎么。你倒是命大，是天生神力，还是什么？”

　　林青黛咳了两声，取出帕子擦嘴：“运气好罢了。我们似是被一白眉海妖所救？”

　　那样丢人的滑稽模样让这凡女看见了？！白宴耳朵泛红，支支吾吾这试探：“你……看清他的样子了？”

　　“并未。”

　　看林青黛摇头，白宴才松了口气。可林青黛又突然捏住他的耳朵，摸他的鼻尖。

　　“凡女你又做什么？！”白宴挣扎着，耳朵更红，“放肆！”

　　“海底太冷，岸上又热，所以发烧了吗？这么强的恢复力，不应该啊……”林青黛嘀咕两句，问，“你身上冷吗？”

　　“不冷！放开！”白宴哼了一声，后腿一蹬，从林青黛手里挣脱，“本少主就是这样的……”

　　纱妃忽然从林青黛胸口钻出来，立得笔直，对着东南方吐信子：【检测到东南方一里处，有紊乱的微弱妖气波动，疑似有伤患，请宿主前往，自行决定是否救治。】

　　“嗯……”林青黛擦擦手，背上药箱，“走吧。”

　　“喂，医馆在另一边！”

　　“采些药。”

　　白宴抬着爪子指，林青黛却没看，他也只得跟了上去。

　　进了林子，林青黛按纱妃的指引蹲在一棵古树下。她拨开落叶，寻得一只泛着翠绿的小乌鸦，翅膀反着折叠在腹前。

　　“翠绿的羽色，比家养的宠物鸟还漂亮……应不是生病，是被刻意扭骨折的。”林青黛轻轻碰了一下乌鸦的翅膀，它的爪抽搐两下，哀鸣都发不出。

　　白宴眯眼看着，轻哼一声：“花花绿绿的，哪里漂亮？人类只能看出乌鸦黑，许多没过过好日子的妖和人都偏爱黑色，毕竟不显脏。”

　　白宴的碎碎念甚至传不进林青黛的耳朵，她看向脖子上的纱妃：“准备手术。”

　　【宿主，手术空间与系统的存在不可暴露，否则扣除认知能力。】纱妃用尾尖指了指正嗅闻那只乌鸦的白宴。

　　林青黛从药箱中取出一张卡片，正面画着灵植，背面介绍效用，递给白宴：“白宴，你可否帮我去寻几株草药？”

　　“凭什么？”

　　“拜托你。”

　　白宴唇角微翘，叼住卡片扭头：“等着吧。”

　　待白宴迈着小碎步离开，林青黛才捧着乌鸦进了手术室。

　　“剪过羽，这是家养的乌鸦……断口干净，许是供人玩乐时被折了翅膀。”林青黛全程皱着眉，纱妃用尾尖抚了好几次都未抚平。

　　【宿主，医者不易太过心软。】

　　林青黛给乌鸦用中空的钛合金材料接了骨，弥上神经，才应了一声：“嗯。”

　　“林青黛！林青黛！哪去了……”白宴蹲坐在林青黛方才站的地方，面前放着卡片和一堆药草，四处打量。

　　“纱妃，把我放在距他远些的地方，近了他能感觉到。”

　　林青黛手里托着还在昏睡的乌鸦，拨开矮树丛走回来。走近一看，白宴竟满身翠绿，她睁大了眼睛，问：“你这是？”

　　白宴用爪子把卡片和草药向前推，在林青黛面前慢悠悠扯长身体，展示般伸了个懒腰：“如何？”

　　“这下有点麻烦了……怎的这样不小心？”林青黛将白宴抱到面前闻了闻，转着他打量，“你如今还在恢复，今日又泡了许久海水，不便再洗澡。可这药草味道又大，汁液滴在你的皮肤上，许会引起过敏。”

　　“你可真是……你究竟是专注，还是迟钝？”白宴嘴角绷直，一脸无语。

　　采药时弄得这一身翠绿，白宴比谁都不乐意。可谁让林青黛说的“翠色”、“漂亮”这二词落进了白宴的耳朵，他便觉得林青黛喜欢，特意染匀，回来展示。但偏偏林青黛对此闭口不提，还训了他。

　　白宴瞥一眼她手里的乌鸦，撇撇嘴：“你要捡回去？本少主先前可有十几医官专门围着伺候的，你……顾得过来？”

　　“顾得过来。再说，你如此能干，倒让我省了不少心。”林青黛摸了一下白宴的头，将药草收进药箱，捧着乌鸦往回走。

　　“那是自然。嗯？”暗爽的白宴突然立定，差点被林青黛踩到，而后又猛地窜出去。

　　林青黛快步追上他，却见医馆成了焦黑的废墟，周边围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