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妖界开医馆》东丁

14、第十四章 我都多余问

　　林青黛微垂眼睫，取来麻醉剂扎进小山雀的翅膀，待他的动静渐渐小了，才抱着他进了内室：“手术中请不要进来。”

　　白宴从阴影里走出来，蹲坐在内室门前守着，直勾勾盯着芮西，低声重复了一遍小山雀的话：“骗子？”

　　这话一出，芮西浑身绷紧，他立刻摇头，连忙摆翅膀解释：“不是我教的。”

　　“我也要去！”乌不秋没听懂般往内室跟，却被白宴一爪子勾回来。被白宴威胁变回乌鸦，乌不秋才撇着嘴，一屁股在内室门口坐下。

　　一片寂静中，三只妖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在这扇门上。门内的手术室中，更是静得只剩心跳声。

　　小山雀的翅膀断得不干净，断面勾住肌肉，绕着神经，中空的髓腔里藏着骨渣。

　　“他的骨头……”林青黛捏了捏小山雀的断骨，稍稍眯眼聚焦视线，“是不是比其他鸟妖的含气腔小？纱妃，骨骼扫描。”

　　【正在扫描。】纱妃放下卷着的手帕，吐着信子凑近了些。

　　系统提示音渐息，眼前的小山雀在林青黛眼中只剩骨骼，林青黛只需调整观测角度，便能从内到外将他看个清楚。

　　“不止是骨骼不够轻盈，他的胸骨受过伤，重新接上的骨头有轻微错位，难以承受翅膀扇动时带来的压力。”林青黛抿唇轻叹。

　　【是否需要我为开胸手术做准备？】

　　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小山雀开胸处理错位的胸骨，手底下的体温却悄然下降。他还小，加之营养不良，若为了开胸再增加麻药剂量，定会伤到他的身体。林青黛的身子俯得更近了些，只专注于翅膀：“不。先处理翅膀。”

　　在纱妃为她擦净额角的汗滴后，小山雀的翅膀也已完成包扎固定。

　　“芮临！”林青黛只将门推开了一条缝，芮西的脑袋便挤了进来，看看她又看看躺在小木桌上的侄子，“他怎么样？”

　　“骨头已经接上了，静养一个月，骨头便能重新长好。”林青黛侧身让出地方，看着芮西凑到小山雀身边，顿了顿，“他……以前可有说过胸口疼？”

　　原本全方位检查芮临身体的芮西一怔，低下头：“没有……他身上还有伤？你……能治吗？还需要什么器具，我会尽快锻造好给你送来。”

　　将小山雀的情况如是告诉芮西后，他懊悔般一甩翅膀：“我就知道……不让他飞，他偏要偷跑去试，伤了也不说……不会影响他日后生活吧？”

　　“及时处理就不会影响。”林青黛与绕在脖子上的纱妃对视一眼，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新图纸，“这个你能做吗？他的骨皮质比普通鸟类厚，若是能做出来，就能削薄骨皮质，让他更轻盈些，翅膀上的压力也能小些。”

　　芮西将图纸接过，见这次精细又小巧的仪器比上次的锻造难度还大，为难般歪头“嘶”了一声。正欲推脱，可身后芮临低低地咕哝了一声什么，他反将图纸卷起，别在腰后：“成。”说着，他就要伸手抱芮临。

　　“他的创口面积过大，不易频繁移动……”林青黛按下他的翅膀，“不如将他留在我这里，待情况稳定了再带他回去？”

　　“你是怕我带着孩子跑了，到时候你钱也没收到，器具也落空？”芮西拨开林青黛的手，低声道，“我娘子在这，我哪都不会去，你大可放心。”

　　“我不是……”林青黛局促地揉了揉右小臂，转而挡在芮西和芮临之间，难得语气硬了一次，“你不希望他尽快好起来吗？留在我这里，我能及时为他换药，能照看他，而且我这里也有鸟妖，他若想飞，还有个伴可以一起练习。”

　　“……他从未离开过我们。”芮西沉默许久，仍是拂开林青黛，去抱芮临。

　　可他只是将翅膀伸到芮临脖颈后，就惹得昏睡中的芮临皱眉痛哼。

　　“她说了让你别碰，听不懂吗？”白宴蹲坐在门槛中央，恰好挡住去路。

　　芮西也只得松开翅膀，盯着林青黛发青的眼睛看了许久，点头般微鞠一躬，扇着翅膀飞走了：“我会尽快回来。”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林青黛抿唇。

　　“你这样，连饭钱都挣不回。”白宴跳回桌上，将冒着热气的野菜汤往前一推，“医馆总得有个休息时间，看病的不是吃饭时来就是睡觉时来，本少主也跟着遭罪。”

　　手术至少进行了一个半时辰，汤却仍冒着热气，白宴定时又乱用妖力了。林青黛向他伸手，欲抱起他检查，不料乌不秋扇着翅膀从天而降，挂在她脖子上晃荡：“先抱我！”

　　“我还未净手更衣，身上有味道……”林青黛身形一晃，抬着手掌用手肘夹住乌不秋，蹲下身将她放回地面。

　　见林青黛险些被乌不秋拽倒，白宴一个飞扑，精准地从林青黛和乌不秋之间闪过，拉开她们的距离也定住她们的脚步。

　　乌不秋如此活泼，林青黛心里仍是欢喜的，她用小指将乌不秋的头发理至耳后，好言劝道：“明日若有空，带你去山间飞行，今晚可得早些睡。不过我同白宴有事相商，你先去睡可好？”

　　“好～”乌不秋乖巧点头，跑去自己的小角落，严严实实趴在只有她半个屁股大的软垫上。

　　“要不我把她变回去，如今医馆里又要多一个山雀，她这样似乎很占地方？”白宴瞥了一眼眨巴着眼睛盯他们看的乌不秋。

　　“若真把她变回去，她怕是会盘旋在你我的头顶啄。”林青黛无奈摇头，推开内室门示意白宴跟上。

　　“生意不是你这样做的。”白宴跳上小桌，盯着正在净手的林青黛，“谁都往回捡，治病换药不说，你还得分出心神去照顾，简直是无底洞。”

　　“芮西不是答应了帮我锻造器具吗，怎么能算没有回报呢？”林青黛擦干手，轻翻白宴的耳朵检查，“而且，伍仟老板不也在看过病之后答应把地租给我们的。”

　　“那是你上赶着去做的，只是运气好罢了。黄猹和黄鼠狼的事你忘记了？”

　　“……”怎么会忘呢，李婶在鸡圈里的哀叹，她许会记一辈子，她倒欠李婶一记嫌恶的眼神。林青黛捋顺白宴的毛，深深吸气：“是我技艺不精，未做出更有效的药，他们生气也是自然。”

　　白宴一噎，甩甩尾巴撇开头，嘟囔一声：“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多余问你……”

　　“这样不对吗？”林青黛自问一声。

　　回忆起来，她先前在人和妖交接的小镇上，医治的都是些不会说话的飞禽牲畜，诊疗下来，说的话不超过五句，可到了此地，遇到的妖越来越多，情绪不比人类简单多少，可除了专业技能外，老师只教过她如何吓唬虚张声势不遵医嘱的家属，并未教过她该如何应对其他类型。

　　她确实暂时唬住了黄猹妖，但面对芮西却插不上话。莫非是因为她没有问清楚病患的其他情况？

　　“别再想了，你想不明白！”白宴一看林青黛这认真又略带蠢笨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喊她回神，又别扭着补了一句，“本少主教你，省得你惹麻烦连累我……”

　　“多谢。”林青黛唇角微扬，揉了揉白宴的耳朵。

　　她虽不说，或是不会说，但白宴能知觉她自李婶家离开后消沉许久，可如今见她笑，白宴倒无措了。他仰头转身，出门前侧目瞄了一眼林青黛，见她又在摆弄药草，才轻轻关上门。

　　消炎的药不够用了，林青黛又是一夜未眠。绕在她脖颈上的纱妃缓缓收紧了尾巴，提醒道：【宿主，若再不休息，你又会猝死。我虽能让你醒来，可你不是怕疼怕难受吗？】

　　“就剩一点了……”林青黛无暇分出一只手去送纱妃的尾巴，抻了抻脖子，哑声道。

　　纱妃也只好松了尾巴，盘在她头顶不再多说。一整夜，除了内室里芮临偶尔的梦呓，只剩林青黛切磨药草的响动，似小鸟踩在薄雪上。

　　“姑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唤醒了芮临，他想撑着翅膀起身，却发现自己的翅膀被包得动弹不得，稍一用力，刺骨的疼痛便教他何为老实。

　　“青青姐姐，他醒了！”芮临正打算翻窗逃离这个陌生地，不料被一长着黑色羽翼的小丫头发现。乌不秋指着他，朝外间又喊：“猫，跑快点！他爬上窗要逃走了！”

　　不给芮临反应的时间，一股妖力已将他包裹，把他推回地面后牢牢控住。

　　“再乱动伤口会崩开，二次开刀会更疼。”林青黛赶了进来，蹲在他面前检查他的翅膀。

　　“别碰我！”芮临抬腿欲踹林青黛，却被白宴以金鸡独立的姿态定在原地，更加抗拒，“这不是我家！我姑父呢，你把他怎么了？！”

　　“这是我的医馆。你伤势不轻，留在这里便于养伤，他三日后就来接你。”林青黛取出药粉递给芮临，“我改进了味道，不苦。”

　　芮临看了眼药粉，果断扭头：“我不吃！”

　　“不吃的话伤口会感染，或许你的翅膀会——”

　　“所以才不吃！”林青黛还未说完，就被芮临打断。他低下头，近乎咬牙切齿：“不能飞的翅膀，还花钱治什么！”

　　林青黛顿了顿，将药粉递近了些：“你姑父希望你好起来。”

　　这话一出，芮临的胸口大幅起伏，连羽毛都在颤：“他才不是我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