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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你全家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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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鸟气势汹汹,翅膀呼呼扇拍,激起的尘土漫在空气,又被他的声音似涟漪般震开。
可林青黛并非扛不住风浪的的扁舟,她抬手扇去眼前浮尘,看向他手中的钱袋:“鸟兄,你的钱袋破了,就算钱袋出现在我们的医馆,可又如何证明里头的钱是我们拿的?许是掉在某处了?”
“你全家都是‘鸟兄’,我叫芮西!人赃俱获还狡辩!”冶鸟妖翅膀一挥,卷起桌上的五枚银币,“我的银币上都有记号,瞧见这朵小花没?我家娘子最喜欢的。”
林青黛微微眯眼聚焦视线,仍看不清楚,正欲伸手,芮西却将银币抱入怀中:“干什么?!满满一袋子钱就花得剩这么点儿了,还想抢?”
“我不——”林青黛甚至插不上话就被芮西打断,嘴还维持着欲说出“不”字的微圆形状。
“蛤蟆你好好看看,你把医馆租给人类,能有什么好?!”芮西指着林青黛,看向伍仟,“什么被灵猫认可,也是谎话罢了,人类就爱骗妖!那猫连毛都没有,怎会是灵猫?”
“嘘嘘!你不想活了?!”伍仟总是半耷拉的眼皮整得圆溜溜,他冲着芮西咧开大嘴,手指抵着噘起的嘴唇,扬起下巴让他往身后看。
未等芮西转身,一股气浪拍了过来,把伍仟推出门外滚了两圈,乌鸦被吓得把脑袋迈进软草垫,而他下巴一疼,被一看着精瘦的白发青年高高提起。少年一金一蓝的异色双瞳泛着浅绿幽光,一眨不眨盯着他。芮西被看得只觉骨头都要烧起来,想求饶却发现舌头绕圈打结似的发不出声。
“单就你质疑本少主这一条,本少主就能捏碎你的下巴。”白宴压低眉眼,利齿外露,加重手上力道,侧目示意他看林青黛,“她的话还未说完,你若是能听就眨眼。”
白宴话音未落,芮西已疯狂眨眼,有那么一瞬,他的眼皮甚至不受控地颤抖。白宴手一松,他便跌坐在地。气流混着浮尘涌入口鼻,他被呛得咳喘至眼角带泪,却仍不忘跪伏在白宴面前请罪。
白宴径直掠过他,顺手从林青黛的药箱里取出手帕擦擦手,一把拉过扶着伍仟走回来的林青黛,站回她身边略落后半个肩膀的位置,问她:“你方才想说什么?”
林青黛怔了一瞬,看着白宴,指向躲在角落里的乌鸦:“你不是说它跑出去过吗,钱袋又出现在它的窝,问问它许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宴去将乌鸦捏来,指尖升起一缕淡淡的白雾,钻入蹬腿抗拒的乌鸦鼻子里。
林青黛拍了拍他的手臂,让他别对乌鸦这样粗鲁。他轻哼一声,把乌鸦放回桌上:“便宜你了…… 本少主的一缕妖力,可比你自己修炼百年厉害得多。说,钱袋与你可有干系?”
乌鸦一拧身,从白宴手里挣脱,往林青黛手心里跳:“我捡来的。挂在树枝上,本来就是破的。”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人类三、五岁的幼童,林青黛轻轻将它从手里拨开,让它在桌上站好:“在何处捡的?可还捡了其他东西?”
“树林里,有小溪的地方,溪底有亮晶晶。”乌鸦被林青黛推开有些失落,歪着脑袋一直盯着她看,“先前主人就喜欢亮晶晶,说这是能通天的宝贝,你一直照顾我,我就想捡些回来给你。”
乌鸦用柔软的声音说柔软的话,传进林青黛耳朵时,竟让她不知该如何应答:“倒是……不必如此……”
她看向芮西:“从未教它不可乱碰别人的东西,才引起这场误会,是我疏忽,我会严加管教它。”
“他对我不敬之事分明更严重……”白宴双臂环胸,嘟囔了一声,又侧目看向瑟瑟发抖却时不时抬眼偷瞄的芮西,“听清了就起来。”
“听、听清了。”芮西颤颤巍巍起身,低着头,“飞经山林时,我确实曾被一股妖风吹得失了方向,撞到了树枝……”
乌鸦跳进药箱里躲着,林青黛拍拍它的头,看向芮西:“你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地开医馆?我今日才到不久,还未来得及告诉大家。”
“是一只黄鼠狼说的……”芮西瞄了一眼一副想活剐他表情的白宴,悄悄往林青黛身边挪,“他说有个姓林的凡女,带着只没毛的怪猫,打着行医的名号做鸡鸣狗盗之事。”
“又是黄鼠狼?”林青黛嘀咕一声,上前问芮西,“是黄鼠狼还是黄猹?”
芮西看了一眼变回猫的白宴,应道:“是妖气不太好闻的黄鼠狼,没有黄猹的妖气。”
看来得罪了不少妖……林青黛绷直唇角抿着唇,乐观地想着或许只要救治的妖够多,他们就不会再对自己抱有恶意。
忽地想起什么,她又问芮西:“你妻子的情况,可否——”
“姑父!”门外响起孩童的叫喊声。
又没说出口……林青黛的眼睛失焦了一瞬,她再次确认自己确实不适合做推销的工作。
门“咚”得一声被撞开,恰好打中白宴的后腿,白宴疼得跳了起来,“嘶”了一声,刚想怒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对他不敬,又被一只挥着翅膀的浅棕色山雀小妖撞到一边。
小山雀跳进来,挥一下翅膀就掉几片羽毛,拉着芮西就往外拽,指着远处结结巴巴:“姑姑、姑姑她,她疼了好久,快回去看看!”
一听妻子正于他不在时受疼痛折磨,芮西也顾不上什么对少主的礼数,把小山雀往脖子上一架,扇着翅膀就往外飞。
林青黛背起药箱,抱起白宴就往外跟,边跑边捏白宴的爪子:“你方才被踩了?还好没伤到。”
“本少主哪那么容易受伤。”白宴红着耳朵,任她抱着。
伍仟也挺着肚子紧随其后,边跑边喘:“白少主,林大夫,这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回去了?”
林青黛只是做出欲点头的姿态,伍仟一转方向,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树屋。
“做生意的怎么都这样……”白宴的头卡在林青黛臂弯,恰好能看见伍仟圆滚滚的身体消失在夜色中的场景。他咕哝一声,拧着脑袋把头拔出来,声音随林青黛跑步的频率的颤抖:“跑的怎么赶得上飞的?停下,本少主带你去。”
“你的伤并未痊愈,过度使用妖力会加重伤势。”林青黛拒绝得干脆。
“啧……”见林青黛一副倔样,白宴也不再问她,索性直接带她瞬移到芮西家门口。
场景忽然切换,林青黛的眼睛看见了门,可脚底下却不听使唤,连人带猫撞开了虚掩着的门,一个踉跄扑进了屋,她手臂支地以免压住白宴。药箱也磕在地上,里面的乌鸦骨碌碌滚了出来,摇着脑袋把眼前晃得眼晕的小星星甩走。
“啊——”
压抑又凄厉的痛呼让林青黛回神,她边往里小跑边拍身上的灰。屋子逼仄又昏暗,除了摆打铁器具的架子外,连椅子都没有,在地上铺条毯子便是床,而照明则只靠地上蹲着的的半截蜡烛。
毯子上羽毛凌乱,沾着的粘液混着汗也混着血,薄毯翻皱,不细看定是难以发现其间躺着一只雌性冶鸟妖,她太瘦了,羽毛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看起来比身下的毯子厚不了多少,仿佛身上所有的能量都被高高隆起的腹部侵夺。芮西坐在毯子一侧,膝上托着妻子的头,与她翅羽交握,低着头一遍遍说“对不起”。
林青黛打了盆水净手,提高音量:“我是医师,专治妖兽,我来看看。”说罢,两步并作一步,跪在毯子另一侧,将手探入。
结合先前林青黛手术的风格,白宴抓住到处乱看的乌鸦,警告它保持安静。
屋内只剩雌性冶鸟紊乱的痛呼。林青黛眉头紧锁,这雌性冶鸟营养不良,而这鸟卵却长得比一般鸟卵大,还横着卡在产道。摸到硬块时,林青黛心下一惊,暗道不妙:“纱妃,准备剖……”
纱妃已绕上她的脖颈,她却忽然将或半句话吞下。手术室升级了不假,可还未来得及开发手术器材,等把剖腹产要用的器材准备好,雌性冶鸟的性命怕是早就被耗干了,蛋也取不出来。
她咬咬牙,学着以前老师安抚病患家属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对芮西说:“不要放开她的手。”
腔道内的湿润度不断下降,林青黛调整鸟卵的动作只要稍急一些,就会引得雌性冶鸟痛呼抽搐。而雌性冶鸟每痛呼一声,芮西就开口让林青黛轻些,有几次还因声音略大被白宴呵斥。可渐渐地,雌性冶鸟连痛呼也发不出,只能从口中泄出细碎的低声呜咽,含含糊糊重复着“冷”。
这让林青黛的心跳越来越快,怕就怕病患安静。她转而吩咐:“你们随便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只要是动静大的都好。”
芮西抹了把眼泪,从他们是如何相遇,自己又是何时对妻子心生爱慕开始讲,讲了不少对妻子示爱时的丢脸事,说得他自己又哭又笑。白宴却一脸认真,似学习般认真听,偶尔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点点头。
乌鸦凑到小山雀身边,仰头眨巴眼睛问他是不是翅膀也受伤了,所以才用走的而不是飞,不料小山雀却像要炸的火药桶,扇着翅膀高声将乌鸦赶走,乌鸦只好缩着脑袋躲回白宴身后。
喧闹声中,雌性冶鸟抽搐了两下,随后不再动了。照明的半根蜡烛化作蜡油,火光似受惊吓的幼兽般跳了两下,熄了,升起一缕带着淡淡腥味的黑烟。
月亮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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