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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好戏 箱子里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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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齐十七年 四月初七
凑热闹嘛,
人之常情。
——《暗卫工作日志·初六》
初六回屋简单收拾好行装,赶在闭门鼓敲响前出了城。
敬王梁祈是皇四子,早梁珩几年就领了封地,王府建在安州,与楚州相隔千里。
打马出城后,她展开地图,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和路线:
四月十五有约,耽误不得,故而这次往返的时限满打满算仅半个月。
途径的寿州和申州皆有水路,她不准备坐船,摇得人晕头转向不说,花费时间比陆路还长,实属自找苦吃,最好择路绕行。
于是在一百五十里一换马的速度下,初六只用了七日就到达安州地界。
休整半日,这天傍晚,她混在戏班队伍里,成功踏进敬王府。
要送的箱子夹在戏班的道具箱里,没引起丝毫注意。
敬王府建得奢华,仆从也多,小厮引着乐师舞伎来来往往,带过一阵香风,很是热闹。
回想元王府,无一不是从京兆带的人,路上因遇袭折损了部分,到封地安定下来后也没招新仆,加之梁珩不喜热闹,王府里清净得可怜。
初六咂舌:敬王明显比梁珩会享受。
感慨完,她佯装如厕,兜着小箱脱离队伍。
从茅房出来,路过抄手游廊时,迎面撞见一队侍女嘀咕着朝自己这边走。
“也不知道偏院那位到底在犟什么,这次可是闹了半个月脾气呢!”
“没见过这么糊涂的,她以为真失宠了还能在这有好日子过?”
“关心她作甚,这半年我算是摸清了,管主子们吵架还是高兴,遭殃的都是我们下人!”
眼看就要和她们遇上,初六尽量低头减少存在感,可她顶着那夸张滑稽的涂面,实在过于显眼。
侍女们见有外人,话声渐消,其中一个叫住她,指着方向提醒:“你是哪家的人,没人告诉你那边去不得吗?”
去不得就对了,说明她找对了地方。
“小的是槐巧戏班的,头回来这么大地方,原是出来上茅房……结果走昏了头,”初六作几个不甚标准的揖,战战兢兢回复,“是我眼拙认不出路,眼下知道错了,还望几位仙子莫赶我出去!”
“你——”叫住她的侍女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你还没过去,算不得大事,后边儿可得记住,莫要乱走,赶紧回前院去吧。”
话音从后方传来,她弓着腰转身,迷茫地在两方侍女之间看来看去,像不知该听谁的。
后来的这个身穿浅绿窄袖衫裙,头梳小螺髻,发间别着银梳篦和蝴蝶簪,衣着打扮明显比先前碰到的侍女精致。
她一站定,其他几人忙称她“青絮姐姐”,向她问好。
青絮颔首,指了人将初六领去前院,带着剩下几个往内院走,逐一安排谁要做什么,路上不忘敲打她们。
“抓点紧,殿下对陈娘子有耐心,对你我可说不准。”
初六目送她们离开,趁机记下后院方位。
侍女带她回到候场的廊庑,告诫戏班班主看好手下人。
她抄着手,像把“我惹祸了”做成牌匾挂在脑门似的,垂下头不吭声。
班主见她畏畏缩缩的样子,没好气道:“个斑马!小兔崽子掉坑里了吗!今日这么大场子,净跑茅厕,这都第几次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最近莫要乱吃!你个苕货,老子的话全当耳旁风!”
怒骂完,朝她背上狠拍两掌,警告道:“待会儿要是在台上掉底子,敬王能叫全戏班吃不了兜着走!”
话毕,没给她开口机会,转身叮嘱别人去了。
暮色渐合,管事开始来唤舞伎伶人登台,初六要演的参军戏排在第三个,很快也被带出去。
听管事说敬王特意选的这处小院做观演之地,她打量一番,暗道:看个戏而已,怪讲究的。
院中立了庭燎,点点火星窜起,在空中发出“噼啪”声。
偌大的院中,正儿八经的观众仅两位,仆从倒跟了一堆,院墙边还有侍卫手提风灯待命。
戏台边缘摆着灯架,初六上台开演,油灯把她夸张的表情和滑稽动作照得清晰,敬王侧头与身边人说了什么,手一挥,小厮立马上前递了赏银。
借着满院灯火,她看见台下另一位观众敷衍地拍拍手,笑得勉强。
打过照面的青絮姑娘站在这人身后,对她微微颔首。
初六:“?”
何意?
夸她演得好吗?
下台后,初六没理搭档对她“怎么表演不按本子来”的责问,谎称又要去茅厕,把刚得的打赏丢给他,捂着肚子离开。
搭档知晓这人今日状态不好,不怀疑有他,二人就此分别。
说要去茅厕的人没进茅房,反而闪身上了它门前的树,将之前绑在树上的小箱取下,跃上屋顶,顺着抄手游廊向内院而去。
和梁珩不同,敬王的书房外有侍卫看守。
她今日这身妆扮实在明显,不好与人正面动武,只得掀上几片瓦,从屋顶梭下去。
那箱独特的“礼”被她摆在敬王桌案正中央,确保人一进门就能发现。
可惜了,若不是时间紧迫,她还能当场作画一幅带给梁珩欣赏。
她行动速度快,待放好东西回到戏班所在的廊庑时,距她下台仅过了一刻钟。
优伶们正聚作一团,聊得起劲儿。
参军戏的搭档见她,纳闷道:“这趟这么快?还以为你又要耽搁半天呢!”
她打着哈哈蹭过去,挤进人堆听他们说话,偶尔应和几声。
众人得意地比着自己拿了多少赏钱,商量回去该买些什么作庆祝,又讨论今日都有哪些班底被请了过来。
“要我说,舞伎还是比咱们好过多了,”其中一人话题一转,低声问,“方才上去演过的,看见敬王旁边那个娘子没?”
初六跟着左右上过台的一起点头。
那人对着旁边的舞伎队伍努努嘴,继续道:“人半年前还是教坊的舞伎呢,就跟她们一起的,得了敬王青眼,嘿!睡上一觉,转头就成主子了。”
周围有认可他话的跟着附和,也有人阴阳怪气出声:
“吴老四,你这么羡慕,怎不去了那二两肉自己爬床,说不定王爷感你真诚,也愿意尝尝鲜呢!”
这话是方才的搭档说的,考虑到“自己”和他的关系,初六顺嘴跟话:“他不行,那脸丑得能给人吓出个好歹。”
众人哄笑出声,吴老四瞬间涨红了脸,没想到平日存在感极低的二人会怼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你你你”了半天,挤出句:“我还有张脸在外边儿,你俩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初六不再吭声。
演参军戏的都是二人为一组,表演时须涂面化妆,以作角色区分,说他们没有露脸机会倒也没错。
横竖她又不是真的戏班成员,今晚就要出城,方才的话图心里爽快,说便说了,若是和人就此争个输赢,属实没必要。
但她“搭档”显然不这么想——
“我俩可没卖屁股的想法,你想露脸尽管去露,又没人和你抢。”
此话一出,吴老四气得口不择言:“赵刚!你个岔巴子!不识黑是吧!老子今天不打得你喊娘就不姓吴!”
见他捞起袖子要打人,初六悄摸往后退几步,以免待会二人干仗把她也卷进去。
戏班的人忙出手拦开他们。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干起来咱全都完蛋!”
“待会儿班主该回来了,让他瞧见你们的打赏都留不住!”
“平时赵小子也不这样,你今日说话确实不好听。”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场面登时乱作一团,隔壁的舞伎乐师都朝这边伸长脖子,企图弄明白什么状况。
初六倚着道具箱,优哉游哉学了几句和稀泥话术。
学完夹着嗓子大喊一声:“班主回来了!”
众人作鸟兽散。
嘴上也不骂脏了,架也不打了,个个老实地规整自己的东西,一派和谐。
吴老四鞋面上布满鞋印,是方才推搡间有人借劝架的由头故意踩的。
他嘴贱在先,自然不敢和班主抱怨,面如菜色地站到一旁生闷气。
静默许久,没听见班主说话,这才反应过来是被耍了,疾步走向赵刚,揪起他衣领就往脸上打。
“吴老四!你想死不成!”
班主这回是真来了,手上端着刚结清的银钱,吼停吴老四后,连忙对身边那个王府管事告罪:
“是小的没管好底下人,让他们如此不知轻重,回去定会好好给他们紧紧皮!您今日忙前忙后的,还不忘照顾我们,很是辛苦,索性没闹出什么大事,您看——”
他说着,从银子里划出三成推给管事。
“哎呦,瞧班主说的什么话,只要主子高兴,我们下面人怎么着都成,”管事收了银子,了然一笑,“后头没你们事了,带人早些回去吧。”
说完点了一旁的乐师跟他出去。
班主点头哈腰送走他们,转过身阴沉着脸看向吴老四、赵刚二人:“不想干的趁早滚蛋,别在关键时候拖其他人下水!你们不要小命我们还要!方才给出去多少,就从你们月钱和打赏里扣多少。明日起,你们二人不必再来戏班了。”
他又将自己手下其他人扫视一圈,带着怒意开口:“都是有家要养的人,行事前自己掂量掂量!别连累一家老小跟着你们饿肚子!”
众人讷讷应声,各自收拾道具去了。
一盏茶后,戏班众人跟着小厮朝外走,经门口侍卫检查完毕,出了王府。
初六和赵刚跟在队尾,分站两边抬起道具箱。
她先前觉得此箱结实,靠着安心,现在抬了一阵,发现它还挺重。
里面东西虽不是自己收拾的,但方才在门口检查时她也瞧过,净是表演器具,看着块头大些而已,绝不至于重到如此地步。
瞥一眼搭档赵刚,他面色如常,气都没多喘。
难道她最近赶路把自己赶虚了?
正计划回去路上加练,箱子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初六停下步子,和赵刚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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