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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谢礼 “这份是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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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齐十七年 三月三十一
我有计划,
但没赶上变化。
——《暗卫工作日志·初六》
鸟雀低飞,树梢摇晃。
扬州今日的天色不大好,乌云暗沉沉压向房顶,风中带着土腥和凉意。
柴汲料想今日要有场大雨,踏出店门张望一番。
街上没什么客人,只剩摊贩在互相搭把手收起东西,他索性也关了店门往家走。
刚拐进昔花巷,就见隔壁安婶子正和背着斗笠、肩挑扁担的货郎说话。
“婶子,小子只想给它找个好人家,不收您钱,狗小好养熟呀,您看这品相!”
货郎掀开箩兜上半搭的灰布,一颗黄灿灿的狗头露了出来,精神十足叫了一声。
安婶子心一软,却还是摇头:“小兄弟,我家中有一只大狗,实在养不下第二个了,你去别家问问吧。”
普通人家养狗是为看家护院,一只足矣。
扮成货郎的初六自是知晓这家有狗,上次朝柴汲院里扔石子时听见的狗叫就是这里传来的。
特意敲门询问装装样子,只是为引真正的目标上钩。
她状似可惜地挑起担子往巷尾走,嘴里故意絮絮叨叨:“哎呀,给家里的做个伴也行哇。”
目睹全程的柴汲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快步跟上前,喊住她:“小兄弟,等等!”
见“货郎”停住,目露疑惑,他指指箩兜:“我可否看一眼你这狗?”
“自然可以!这小崽子不到四个月,正是亲人好养熟的时候,”被初六托起的小狗黄毛白脸,耳如蒲扇,曲着四肢毫不挣扎。
“您看,乖巧着呢。这种品相的要是养熟了,那必是看家的一把好手!”
见她这么热情,柴汲反而有些犹豫:“这么好的狗,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哎呦,大哥,我也不瞒您,这是我家大狗年前下的崽,一窝五只,”初六照着昨日编好的说辞一骨碌交代出来,“喜欢归喜欢,但总得先考虑人吃饭吧,哪养得起这么多不是?只得都送出去啦!”
柴汲盯着狗,想起家中失明的弟弟。
自己不在家时,顾虑到安全,总是让柴瑞反锁房门,如今他不能读书习字,想必十分无聊,多个狗能解解闷,何况待狗长大了,也能帮着看家。
不过是多份口粮的事,家里虽不算富裕,养只狗还是养得起的。
下定决心后,他从初六手上接过狗崽,手伸进兜里欲掏银钱。
“啪嗒——”
有雨点落在脸上,二人齐齐望天。
顷刻间,豆大的雨点开始迎头砸下,地上被印出深深浅浅的斑点,土腥裹着水汽朝人鼻腔里钻。
“哟,这雨可够大哩,我得赶紧回去了,”初六迅速戴好斗笠,脚底抹油似的溜出巷子,离开前不忘嘱咐,“狗可忠诚着呢,大哥可得好好照顾它啊!”
见天老爷有往下泼水的架势,柴汲把狗崽放进衣领兜好,追上前要付银子,哪只那卖货郎脚程相当快,追出巷子就没见着人影。
下巴传来带着热气又湿漉漉的感觉,他伸手去摸,手心和脸上要落不落的雨点一齐被狗崽舔去。
“……”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他只好放弃找初六付钱,趁雨完全下起来前赶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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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州和扬州相邻,本不算远,奈何今日考虑到狗崽,初六去南街租了马车代步。
平日快马出行不过半个时辰的路,马车在雨天走了一个多时辰。
好在是把狗成功送出去了,不枉她折腾这么久。
功成身退的初六驾车一路狂奔,赶在酉时前退还马车,回到王府。
她怀疑自己最近走了狗运,这回的休假压根没按计划执行,花了近两日时间在狗身上。
说来也是她自找的,昨日去作证画押,县尉的话给了她启发:
自己一个暗卫,当起差来日夜不分行踪不定的,狗跟着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跟不了她,还能跟别人呀。
她问过梁珩的意见,把两只狗崽带了回来。
梁珩将长毛土松留自己身边养着,取名“元宵”。
王府仆从众多,地盘宽敞,作为王爷的爱犬,缺不了它食物和照料。
至于大费周章带去扬州的那只——
初六上次隔着院子单方面和柴瑞打照面时,透过他打开的屋门,看见屋里架子上有好几个小狗木雕,情态各异,活灵活现。
模样和那黄脸白面的狗崽有些许相似,她下意识觉得那个孩子可能喜欢。
当然,她也不是乱送,最近是会频繁过去查看情况的,若发现俩兄弟待狗不好,立马接小黄狗回来,和元宵一起养着。
刚将货郎的妆扮卸下,初六就接到元王近身内侍青鱼的传话,洗漱过后去了梁珩书房。
她好不容易走一次门,就见梁珩没个正行地靠在椅上,面朝窗外翘着二郎腿发呆,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
依她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是被什么问题绊住了,若此时贸然出声打断对方思绪,定被念叨一整日不得安宁。
白毛土松幼崽蜷在桌下的蒲团上睡觉,她悄声蹲下摸了两把。
小狗毫无反应,只有毛绒绒的肚皮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难道迷药劲儿还没过吗?
不应该吧,昨日兽医可是给两只都喂了解药,今早检查时还健健康康的,柴汲带回去那个活泼的很,没道理这个晕成这副模样。
没等她脑里将各种坏情况过上一遍,梁珩出声了:“狗没毛病,今日桃镜她们轮流陪着它玩,这是累的。”
初六放下心,抬眼却见她眉头皱成“川”字,好奇道:“什么事为难成这样?”
梁珩:“沈劭芳向我举荐了个人,叫杨哲涛,目前还在孝期,明年大考过后,他会想法子把人送来。”
沈劭芳,镇武侯沈岩尊之孙,梁珩的二表兄,刚从兵部调任吏部考功司供职,因有血缘相连,是天然的元王党,给元王送人再正常不过了。
“这不是好事?”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问出了声。
“杨哲涛这个人……”梁珩面露纠结,欲言又止,“他行事与常人不大一样,到时你就知道了。”
初六对此人如何特立独行不感兴趣,一心只想着快些回屋,将没睡成的懒觉补上:“殿下急着召我,就为说这个。”
她只是暗卫,又不是专业谋士,对此提不出顶用的意见。
“对不住,又要食言了。”
短短几字,让初六的心高高悬起,直觉告诉她——
不太妙。
果不其然,梁珩侧身捧出博古架上那口显眼的小箱,曲指轻敲,示意她来看。
“这一路受了好兄长们如此多礼,我也不能不做表示,其他几人的影五已经去送了,这份是梁祈那个蠢货的,我要你亲自送去。”
初六上前打开箱子。
浓郁闷人的花香扑面而来,混着少许她熟悉的独特腥臭。
心下有了猜测,她掀起金丝盖布,瞄上一眼,又手疾眼快将布包回去。
“啪。”
箱盖被迅速合拢,气味隔绝掉大半。
准备“谢礼”的人眉眼弯弯,对自己的选材很是满意:“特意用了最好檀木的箱子,东西也让影七处理过,气味一时半会儿溢不出来。”
“此礼贵重,不宜久放,你即刻就动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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