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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奸夫 心惊胆颤的 ...


  •   “这箱子里什么动静?”
      “你今晚怎么没按定好的本子演?”

      二人同时开口,话声重叠,互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

      她这才仔细打量“搭档”:身量比自己高半个头,体型匀称,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明显印记,面上画着重彩涂面,瞧不出什么特别的。

      赵刚死死盯着初六,浑身紧绷,手臂明显在蓄力,大有随时撂下箱子动手的架势,瞧着比她这个假的还警惕。

      说不准对方也是假的呢?
      初六心想:她能顶了优伶混进来,别人未必不行。

      俩人停在原地互相审视,几息间已和戏班队伍拉开距离,初六余光注意到有人回头看来,随口敷衍:

      “太紧张记错了。”

      说罢作势去追赶队伍,这边箱子猛然往前,另一边落在后头,赵刚怕箱子不稳摔下去,急忙跟上,才反应过来似的回她话:
      “里面东西没放好才会撞出响,你稳着点别摔喽!”

      他们心里谁都不信对方的说辞,却默契地没再追问,维持着面上和谐回了槐巧戏班的寓所。

      大家刚把东西放进库房,班主就召集所有人到院里开小会。

      先说他对大家的表现总体认可,后拎出他觉得出色的夸奖两句,接着鸡蛋里挑骨头,揪着没人发现的小失误训斥一通。

      初六起初还好奇开会要说什么,没听过一炷香便神游天外,甚至有些眼皮子打架想睡觉。

      “还有你这个小兔崽子!”班主话声陡然拔高,指着她鼻子怒喝,“老子来来回回说了多少遍……”

      少量训斥夹着大量脏话进了耳朵,又从另一边出来。

      话题怎么能落在自己身上呢?
      她目光呆滞,开始反思自己为何没早点找机会溜走。

      班主越说越起劲,不知何时已走到面前,呵斥时唾沫星子差点溅她脸上。

      “……”
      她跟着阿傅和梁珩,就从没受过这等“洗礼”。

      初六一耸鼻,正对班主连打几下喷嚏,逼得他后撤躲开,赶在他再次开口前弯腰叫唤:
      “哎呦,不行不行,快让开我憋不住了——”

      边叫唤边捂着肚子往茅房跑,路过他时蓄力狠撞他个趔趄。

      这下心里舒坦了。

      她当着众人面进了茅房,不一会儿又扭扭捏捏溜出来,双手掩在身后,直往寝舍冲。

      院里有人看见她,也只认为这小子弄脏了衣裳,嫌弃地撇撇嘴,又想到大家回来便被班主定在这里听训,而她能借换裤子第一个回屋歇着,有些羡慕。

      进到寝舍的初六不知他人想法,脑中回顾今日的行动,觉得自己实在是有演戏天赋,以至于打开衣柜门时,脸上仍挂着笑。

      寝舍没有点灯,漆黑一片,月光穿过大敞的槛窗照进来,印得她原本滑稽的涂面此时鬼一样可怖。

      真正演“参军”的人缩在柜里,手脚被麻绳困住,嘴上被堵得严实,看见她后抖若筛糠。

      “啊,真是对不住,让你久等了,”初六为他松绑,在他肩上轻拍两下,“但我实在是太想去见世面出风头了,你能理解吗?”

      “参军”不住点头。

      他是晌午在库房遇见的这个怪人,彼时还纳闷哪里来的生面孔,没等他问出来历,这人便神神叨叨说要替自己上台。

      他骂过、拒绝过,奈何打不过,眼睁睁看人把自己捆了带回寝舍,搜刮了他的衣装戏本。

      众人那阵都去了饭厅用饷食,后来一直在外排练准备,没人知晓他被人替了,还被关进柜里锁到现在。

      但那都不重要了,赶紧将这人送走才是要紧事,等报了官有她好看!

      嘴里的布被取出,长时间的异物堵塞让他颌骨僵得发疼。

      怕遇上怪人癫子的担心瞬间被愤怒取代。

      他钻出柜子,想站起身揍人,手脚却不听使唤向前一扑。

      面前人影忽然不见了。

      他双手撑地,抬头左右张望,忽而背上一股大力袭来,下一瞬就被以趴姿钉在地上。

      “你也不想被官府发现谋财害命吧?”那人踩着他的背,伸手拧过他脑袋,“或许罪不至死,但杖刑绝对跑不掉的。”

      “你胡说什么——”

      “错怪你了?寻橦用的竿不是你砍断粘回去的,还是走索的绳不是你磨到几近断裂的?”

      初六将他在库房的所作所为点明白,收脚往窗边走:“哪怕官府不理此事,对同班之人如此狠毒,你猜哪个戏班会留你?”

      他心头空了一瞬,四肢发软趴在地上,寒意顺着胸口往后背窜:“你怎么……”

      她是怎么知道的!

      初六暗示道:“你若是没见过我,我自然不会知道。”

      --

      “你只当没见过我,不会有人知晓的。”

      小声请求带着颤抖闯进耳朵,如回旋镖扎在身上,初六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人,略感荒谬。

      片刻前,她确保被自己捏住把柄的钱富会顶下她今日所为,抓紧时间跳出窗户翻过院墙,往西大街而去。

      刚走两步就听见身侧有异响,窸窸窣窣声不似动物发出的。
      定睛寻去,乌黑发顶从墙下狗洞钻出,几根纤细手指拨开洞口杂草,似是没想到此处有人,吓得僵住不动了。

      水盈盈的垂泪眼就这样望过来,她俯视着,顺着月光看清了对方的脸,往旁边迈上一步腾出地方。

      对方见初六没有要抓自己的意思,手脚并用穿过狗洞,蹭得浑身尘土也没顾上拍,紧张地转过身,伸长胳膊在洞那边掏,很快拽出个包袱,从里摸出玉镯递来。

      “这个送给你,”她怕被误会,补充道,“不是偷的,这是我自己的东西。还请你别对人讲见过我……
      若一定要讲,别说在这里见到的就好!”

      初六不接反问:“要出城吗?”

      递镯子的美人懵住,下意识点了脑袋,在她的示意下跟着走了。

      此时一个没管对方因何离开,一个不问为何要帮自己,她们心照不宣躲开夜集,在小巷间穿梭行进。

      临到马行后街,初六止步,卸去自己的妆面,重新给二人脸上涂涂画画,而后独自去马行——牵出匹灰驴。

      出城很顺利。
      老实巴交进城买驴的村姑,手里过所齐全,城门郎赶着交班下值,简单盘问几句就给她们放行。

      二人出城后闷声赶路,走至回头望不见西城门了才慢慢停下。

      “多谢你带我出城,”一道声音先打破沉默,“你可以唤我若娘,我是敬王的……是从敬王府逃出来的。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抓我回去,为免连累你,我们还是就此分开走吧。”

      陈佳若知晓今晚这一遭已麻烦了不少人,先前时间紧迫,她为了尽快逃出来别无他法,眼下出了城,后头的路能自己选择,她不希望再牵连到别人了。

      初六从灰驴背上拿下包袱,回道:“陈娘子不必担心,我和敬王早有过节,不怕这点麻烦。”

      狗洞边看清脸时,她已认出了人——
      这位面熟的美人正是吴老四羡慕的敬王枕边人,是戏台下笑得勉强的观众,那位青絮姑娘口中的“陈娘子”。

      也多半是那道具箱异响的制造者。

      管这人为什么逃呢,在初六眼中,这是送上门的给敬王添麻烦的助力。

      京兆至楚州路上那些“山匪”,人最多且实力最强的一批就是梁祈派来的,队伍应付得辛苦,暗卫们大多受了伤,其中影七伤得最重。

      梁珩记了这仇,她也是。

      虽说领头那人的脑袋已被送还,特意摆在了显眼地方,但给仇人找不痛快的机会哪有人会嫌多呢?

      她示意陈佳若骑上驴,微笑着邀请:“城郊多蛇虫野兽,夜里行路难保安全,我粗略会些拳脚功夫,不若和我同行,等下次进城再做打算?”

      陈佳若考虑半晌,终究答应了。

      灰驴驮着人慢悠悠走,一路向西,隔一个时辰便停下来歇歇,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云山县隔着晨雾出现在她们眼前。

      赶集赶早,清晨的大街熙熙攘攘,初六找了家朝食摊子坐下。

      麦粥被端上桌,她分过去一碗,捧起自己那份放在脸下,热气上飘又晕开,带着麦香敷在面上,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等粥放温的间隙,她问对面有何打算。

      昨夜行路间,陈佳若有些谨慎但不多,受了初六帮助,认定其是好人,聊天中把自己底细抖了个清:
      家里为供弟弟读书,用她换了二两银子。牙婆带她从襄州出来一路辗转,最终在安州卖给了教坊。起初只被买去做浣衣洒扫的粗活,后因脸生得好看,被教习挑中学舞。白日一遍遍跳,休息了就和其他姐妹学些东西,十余年也不算难过。
      直至半年前被观舞的敬王看中,当夜一顶轿子抬她进府,再没能放人出来。

      王府的日子并非外人传的那般好过。没有一起练舞说笑的姐妹,没有打发时间的算本书画,她只能没名没份干坐在后院等敬王驾临。王府的人看她不起,“枕边人”这个唯一的头衔也没什么用。
      敬王是喜欢自己,可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前一瞬待人好得如珠如宝,下一刻便掐着她脖子丢出房门拳打脚踢,扬言要将她碎尸万段。
      更可怕的是:他没几日又会做出深情模样,好似从不曾动过手。

      心惊胆颤的日子太难熬了,难熬到她不得不赌一把。

      幸好,她赌对了。

      “我要去登州!那边离得远,不容易被找见,”陈佳若谈起以后,眼睛一亮,“我精绣活、能识字写字、还会算账,去做绣娘也好,做女先生也好,做管家婆子都行,总有我一份活计的。”

      初六:“想过户籍和过所怎么办吗?”

      陈佳若拍拍包袱:“过所我备着有,是先前托人买的,昨夜出城时你拿了新的给我,我自己这份还没用过呢。
      至于户籍……有钱能使鬼推磨嘛,等到地方了,我去找有门路的人买一份?”

      她的话天真得让人扶额。

      “以敬王对你的新鲜劲儿,你手上那份过所很快会被查到,算是废了;时下户籍管制很严,三年一核身份,不仅看自己那份记载与官府的存档是否相符,还会询访里正邻居,你是能花钱买着户籍,但能保证与官衙记载相符吗,能确保邻里会给你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作保吗?”

      方才放光的眼睛逐渐暗下,初六喝了口粥,轻飘飘道:“别担心,既然带你出来了,便会保你离开安州。”

      “可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下午与你细说。”她提前截住陈佳若的话,将新端上的饼分出一张过去。

      蒸饼松软,麦粥温热,正是好吃的时候。

      万事都不比填饱肚子重要。

      几个时辰后,吃饱睡足的两人站在城门前,凑着脑袋去看墙上贴的追捕状,初六率先看完出声:“我觉得名节也挺重要的。”

      陈佳若抿嘴憋上几息,最终没忍住咯咯直笑:“无所谓,没想到逃出来倒有名份了。”

      “我在说我的名节,”初六转过脸看她,很是无语,“梁祈脑子正常吗,怎么我就成你奸夫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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