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私奔 造谣嘛,梁 ...
-
宣齐十七年 四月初八
被诬陷了不要慌,
把罪名坐实就好了。
今日成就:引诱并协助敬王爱妾私奔。
——《暗卫工作日志·初六》
追捕状写得很详细,细到至少五成内容都在胡诌:
敬王妾陈佳若,年二十,身长五尺,纤瘦体弱,肤白,耳后一寸生红子,于四月初七窃银二百两、蓝田雕凤玉镯一副、鎏金簪钗数支,经奸夫引诱,背主而逃,现依律记册于衙署,出状追捕,移状牓于安州各县城门要路。
协捕送官者赏银二十两,酬布十匹,诸知情藏匿、过致资给者,同罪论。①
“他对你真上心,耳后有痣都记这么清楚,对了,你在王府待了半年,出来才带那点东西?”
初六对她没有多卷点银钱的行为表示可惜,也为自己莫名背上的“奸夫”名头感到费解。
原来真有人认为女人离开自己一定是为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他若是真在意我,便不会捏个莫须有的罪名大肆追捕,”陈佳若抱紧了怀里包袱,嘲讽道,“我带的都是在教坊多年攒下的身家,没拿王府一文钱,更别提什么钗环首饰,弄死我对他来说多简单啊,何须安这么重的罪?真会恶心人。”
初六:……
原来除去陈佳若的身形样貌,这状子没一句真话。
要不说陈娘子是老实人呢。
左右都会被扣上黑锅,还不如多卷点宝贝出来,虽然有的东西没法换钱,但给他添些损失让自己心里痛快不也挺好?
日渐西斜,比起清早的热闹,此时街巷清净得多。许是新贴了追捕状的缘故,出城队伍的挪动速度堪比王八赶集。
好不容易排到她俩,初六上前递去过所,对方查验后却没还回来,指着二人和身旁的城门郎嘀嘀咕咕。
感受到审视的目光停在身上,陈佳若有些发慌,手搭在腹前用力捏了捏衣裳,蹭去掌心冒出的汗,低头安慰自己:
下午出门前初六帮她从脸到形体都做过遮掩,包袱里也无贵重首饰,轻易查不出什么,好不容易走到这,前面都顺利过来了,要镇定,不要急、不能慌,千万不要在此——
“你们暂且不能走,先去边上候着!”
为什么?
露出马脚了?
是哪里出的问题?
城门郎的话让她猛地发晕,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顺着心口涌上喉咙,最终她“呕”的一声——
没吐出东西来。
耳边传来周遭人的喋喋议论,很快那声音便像被厚布裹住扔远,再也听不真切。
腿有些软,她努力撑住自己别倒在地上,视线里忽然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掐在自己虎口。
她僵着身子地直起头,看见初六的脸凑近了,嘴唇张张合合。
是在和自己说话吗?
可她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见。
陈佳若自嘲地想:同路近一天,还是头次看清救命恩人的脸。
没有重彩滑稽的涂面,也未经妆面改换样貌,顶了“奸夫”名头的小娘子弯眉鹿眼、白净鲜活。
如此朝气,如此年轻,本可以自在地过好多好多年。
眼下却要被自己连累下狱了。
敬王不会放过自己的,更不会轻饶帮她的人。
赵刚、青絮,还有初六,会后悔救她吗?
见初六放开手与城门郎交谈,她甚至有些庆幸:若此时和自己撇清关系,或许不会被她拖累,就算、就算最后难逃一刑,起码能少受点罪。
接受了即将被捉回去的事实,陈佳若反倒平静些许。
风声、脚步声、路人说话声……耳边重新嘈杂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屏息等待城门郎走近。
初六跟在那人身后,塞过去几文钱,嘴皮子翻得飞快:“大哥您受累先查我们,查完快放我们回去吧,我阿姐她身子弱还怀着孩儿,实在禁不住等哇。”
城门郎闪身躲开贿赂,怒声喝止:“赶紧收回去!过来站好,我查了会放你们走,在这儿瞎塞什么!钱多使不完是吧!”
初六赔笑几声,挽上陈佳若臂弯,低声提醒“作呕”二字,而后高声嚷嚷:“大哥您不知道哇!我姐她男人真不是个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阿姐都有身子了他还去外边儿赌钱,前日被我阿姐发现,劝上几句便要动手。
还有他那个家,都分了家还成天让我阿姐去站规矩,屁大点家业哪来那么多规矩!累得阿姐差点孩子都没保住,天菩萨诶,天底下竟有这样狼心狗肺的人……”
造谣嘛,梁祈能干,她也能张口就来。
没给他把脏水泼回头上算他走运。
“哎呦,哪家的混账!这样糟蹋自己媳妇!”
“磨磨唧唧等什么呢,要我说,那什么王爷的女人还能到咱这小地方?赶紧放人出去得了。”
“就是,也就咱们县还当回事儿,有什么好查的呀,净耽误事儿……”
“快先去看她们吧,可怜见的,别动胎气了。”
家中细故最有吸引力,哪怕等了许久有些冒火,排队出城的路人还是恨不得凑近听个详细,频频往这张望,七嘴八舌说着话。
城门郎江百巍只觉得耳边嗡嗡的,万分聒噪,暗道自己命苦。
把她俩挑出来,是看她们身量和肤色与追捕状对得上号,需要仔细查查,这是职责所在。
这会儿出城百姓多,队排久了难免急躁,闹起来最容易出乱子,他已托人去城卫所请上峰加派人手,过上一刻钟有人来了,立马能腾出手核查放她们走。
岂料这小娘子片刻也等不及,拉着他说阿姐胎像不稳有小产之兆,催命一样请他先放她们走。
好在她那嗓子够响亮,周遭听热闹的也听了个明白,大家看她阿姐面色发苦又不住作呕,哪还有什么不满,全在催他赶紧行个方便。
他仔细比对一番,这两人的确只“身长五尺”“肤白”两点对得上。
嗓门大屁话多的小娘子矫健利落、筋骨紧实,明显和纤瘦体弱搭不上边;至于她阿姐,腹部可见微有隆起,额上冒汗,不知是不是排队等得久的缘故,此时面色惨白,倚着她妹妹干呕不止,他看了都觉得辛苦。
姐妹俩的包袱里是几件半新的衣裳,两支银簪,一副银镯子,还有个装了不到二百文的荷包,符合“回家小住”的说法。
最后他围着二人转了一圈,俩人均用木钗挽发,脖子上干干净净,粗略扫上一眼,没看到耳朵附近什么红痣。
“行了,赶紧走吧,”江百巍挥挥手放行,好心建议道,“过不下去了就和离,好好的娘们哪至于绑在一棵烂树上吊死不是?”
此话受到周围百姓的附和。
初六满意了;
城门郎满意了;
出城排队顺带看热闹的百姓也满意了。
唯有陈佳若掐着手心被带过城门,颇有劫后余生之感。
走远后,她观察四周,确保没人了才舔舔发干起皮的唇:“我们就这么出来了?我以为——”
“你以为被发现了?”初六挑眉轻笑,“都说了会保你离开安州,怎么可能让你就这么被抓回去。”
说罢,她好心情地拉过陈佳若的胳膊,并起三指搭在对方手腕内侧,感受脉搏跳动。
陈佳若想起方才的干呕,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总不能随口编的东西成真了吧?
可月事确实已许久没来……难不成……但她分明记得自己每次都有喝药,怎至于这样还能怀上!
若有了孩子,她还能跑多远?还能在保证身体无恙的情况下去登州吗?
她还有以后吗?
腕上的手搭了半天,手主人也不吭气,眉头蹙起的样子让陈佳若更慌了。
“我……真的?”
初六收回手,转身摇头轻叹一口气。
陈佳若顿觉天塌下来,绝望里夹杂着迷茫与害怕,积攒一路的情绪瞬间爆发,豆大的泪汩汩往下掉。
她这泪掉的无声无息,初六听见吸鼻子声才发现她哭了,上下翻找也没找着手帕,只好递上自己的袖子让她将就用用:“你哭什么?”
“我有孕的话,是不是逃不远了?”
“什么有孕,那是我为出城编的,有没有孕你本人不知道?”
陈佳若哽咽:“你,你方才还给我把了脉——”
“我不通医术,”初六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让人误会了,赶紧打住她的话,“只想试试这样把脉能探出什么。”
她一直都很好奇:怎么大夫这样就能发现病灶呢,她只能感受到脉搏在跳动,从而确定这是个活人。
“……”
“……”
相顾无言,周围静得可怕。
陈佳若眼泪卡在眼眶,要掉不掉,红晕已从眼睑逐渐扩散至脸颊。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因担心怀了孩子而在比自己小几岁的人面前哭成这样,着实丢人。
初六见状,心虚地背过手:“抱歉,陈娘子,若你真有这个顾虑,等到下一个地方,我们去医馆找大夫看看便知。”
她扶陈佳若坐上今日新买的骡子,牵过骡子颈下的引绳卷在手,骑上灰驴带路。
静了半晌,待人心绪平复了,她才再次开口:
“敬王既说我是奸夫引诱你逃了,我不真把你送出去还对不起他的诬陷。
况且——
即使真的有孕也不代表会被绊在一处,只要你和孩子没问题,依旧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