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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家 有人坐在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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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州 明珠县
医馆内,陈佳若如坐针毡,做足了心理准备等大夫开口。
腕上一轻,大夫把完脉,说出“没有孕相”的那刻,她总算放下心,继而追问自己为何月事迟迟不来。
大夫年事已高,眼睛不如年轻人好使,闻言撑着桌案贴近,眯起眼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看罢颤颤巍巍坐回去,温声询问:“气不顺则血不行,想必平日总忧心操劳,郁结之气不得疏泄?”
见对面人点头,又问:“此前房事频繁?”
陈佳若脸上白了又红,尴尬地瞥一眼身旁站着的初六,见她正双手抱胸,盯着中药柜发呆,没留意自己,飞快回道:“是有些。”
“房事过多会损耗肾气,你本身就脾胃虚弱,血气不足,成日思虑忧愁更会让肝气郁结,影响气血运行。喝药能帮你调理一二,却治不了你的心绪,还需你自己注意着。
凡事放宽心,莫为他人徒伤心神。”
大夫回完她月事不调的缘由,指导小童写下药方。
初六不知什么时候回神凑近:“请问大夫,若人没有身孕却忽然干呕不止,是何缘故?”
“外邪犯胃、痰饮内阻、脾胃有亏的人大多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少见;有时心中忧虑焦急到难以承受,也会这般不舒服,原因多着呢,单有作呕一样症状不够断定缘由,得把了脉、问遍饮食、看过面貌气色才能知晓。”
初六忆起当时情况,顿悟:陈佳若约莫是因紧张害怕导致的干呕。
两人领了药方,谢过大夫。
老太太坐在桌后,头发花白,双目清亮沉静,笑起来时嘴角将脸上层层深褶推到一起,精神头很好的样子。
初六和她对视间,莫名想到了葛根。
说起葛根——
今日已是四月十二,距离和柴汲约好的时间仅剩不到三天。
四日前,她们成功离开敬王的地盘,绕路沔州,穿黄州而过进入寿州地界。
原先陈佳若身体状况不明,为保稳妥,二人卖掉坐骑换购马车,行路速度自然放缓,眼下既然她没有身孕……
离开医馆,初六打了个响指,在陈佳若疑惑的目光中问出:
“你会骑马吗?”
陈佳若不会骑马,于是收获了让她此生难忘的经历。
春阳洒在身上,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树影飞速后退,路面几乎糊成虚影。
马蹄踏地声和她被颠起又落下的节奏重叠,陈佳若被系在初六背后,虽靠着绳子捆绑没被甩下马,却觉得自己有些灵魂出窍了。
头晕目眩间只一个念头:没想到看着乖巧无害的人骑马是这样可怕啊!
衣袂翻飞,猎猎作响,扇在身上生疼,她忙抽出手按住,免得再次挨衣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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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原先是打着给敬王添点麻烦的主意顺手救人,后来因自己胡乱把脉惹出乌龙而歉疚,干脆帮人帮到底,将人带至泗洲才放下。
不能将人带回梁珩的封地。
她有九成把握没有留下尾巴,却也不能不顾那一成不好的可能——若被敬王查到,会给梁珩招来麻烦。
即使二人本就不对付,但帮陈佳若是她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清阳县位于泗州东南部,与楚州相接,既没和元王沾上关系,又足以让她迅速赶到,是再好不过的位置。
四月十四傍晚,二人走进驿馆。
会骑马的那个神色平静,仅眼下挂着乌青,不会骑的那个面上灰白、神情恍惚,木着一双腿缓慢挪动。
这两日除去吃饭和换马休息,陈佳若几乎被钉在马上,此刻腰酸背痛,臀腿颠得发麻,好在她听劝提前买了细绢,在腿上厚裹几圈,否则大腿定会磨掉一层皮。
驿馆房间不大,设施简单。
初六进屋巡视一周,仔细探了床底和箱柜,确定安全后从怀里取出户籍放在桌上,叮嘱陈佳若收好。
“泗州离安州千余里,大可放心住下,这份户籍县衙有存留,经得起查验,”她抿茶润润喉咙,“底下那两页纸是生平,你须牢记在心。之后可去同安街附近安家,那边多是往来各州的商户,住客如流水,你不会引人注意。”
陈佳若闻言,拿起户籍和生平逐字看过,看着看着,眼前似是起了雾、拢了纱,纸上字据逐渐生出重影,随着自己的呼吸颤悠晃动。
有什么滑出眼眶往下落。
“啪嗒”一声,墨迹晕开,浸湿了宣纸。
她仓促将纸放回桌上,掩面而泣。
初六已习惯此人时不时哭上一场,扫了眼户籍内容,为难地开口:“不喜欢名字?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弄新的,你先将就用着吧,后头有机会改了就是。”
李春燕这名是不如人原来的好听,可她也不会凭空造个经得起查的身份啊。
过所好办,暗卫们人手几张,只需在用时自行补上名姓去向;户籍造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这份还是她不久前才领到的,是个勉强能对得上她形貌的女户,原本要留着自己用,这会儿肯拿出来送人已是大发善心。
陈佳若缓过劲儿,破涕为笑,擦干眼泪解释:“名字很好听,没有嫌弃的意思,我是在高兴……”
四月恰是春天的尾巴,而燕轻盈自在,不被拘于一方。
春燕,多好的名字。
她是真的高兴,高兴到开始怀疑眼前是否是自己的梦。
曾经刻进脑海的是什么?
是幼时爹娘嫌弃的眼神、生了冻疮泡在冷水里浣衣的手、日复一日练舞的酸痛、被教习斥罚的羞耻;是向教坊姐妹们请教刺绣数算的快乐和攒下银钱的兴奋……
过往一幕幕从脑海里闪过,短短半年过去,她甚至觉得从前最苦的时候都比在王府的日子好过。
她怕自己睁开眼睛,看到的又是敬王阴晴不定的脸,又回到那个冰冷的院子被当一样物件对待,再苦熬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要承接他人怒火的日子。
陈佳若扶桌坐下,乘马赶路的酸痛像在提醒自己:不是做梦,她自由了。
“多谢”二字已经听得人耳朵生茧,初六见她又要开口,先一步弹起身离开:“我走了,有机会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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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元王府洗漱完毕已是四更天,初六绞干头发,扑进被窝打滚。
枕褥明显才被晒过一遭,蓬松软和,人一躺下,便被多日奔波的疲倦层层裹住,急切地拖去拜见周公。
醒来时快过晌午。
天朗气清,青阳暖人,小厨房锅里放着大家给她留的饭菜,她升起火,坐在门槛上静等饭热。
有人坐在院里,背对着她,晒着太阳手指翻飞。
初六捡起颗石子扔去,敲在凳腿,旋即被人攥住,头也不转地抛了回来。
她微一侧身,石子越过她打在身后灶台,发出“塔”的脆响,又掉在地上滚了两寸才停下。
“做什么?我都没扰你睡觉,你一醒就打搅我。”
影十收针,搬着凳子挪进阴影里,和她并排坐好。
初六:“你几时回来的?”
“五日前吧,怎么了?”
她盯着他绣完大半的荷包,奇怪道:“才回来五日的话,你怎的这么悠闲,也没轮到你休值吧。”
“哦,主子说你今日要去绑人,叫我搭把手,”影十咧嘴,摩拳擦掌很是兴奋,“我都歇半天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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