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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方小树偷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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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回
方小树偷药救亲妹
郑东海送鱼慰金兰
洞口边,瘦小的身影死命地往外钻。两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各抓起了他的一条小腿,把他倒拉回园内,头朝下拎了起来。一个大汉还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该死的小贼,半夜不睡,竟来偷盗,害我们也不得安生。哼!等你好几天了,今天总算抓住了。”
瘦小的身影像一条被钓起的鱼,拼命挣扎。两个大汉各自牢牢地抓住他的一条小腿,拖着往院子里走。瘦小的身影头一着地,巨大的疼痛猝不及防,他再也不敢挣扎,本能地用双手护着头部,一路上,手臂上的皮肤都被磨破皮了。最后,小贼被拖进一间房内,绑到一根木桩上,问也不问一句,就被狠狠地打了十几鞭……
第二日清晨,壮汉把打得奄奄一息的小贼绑在园门口示众。那是个男孩,看样子不过十二三岁,满脸血污,破烂的衣衫遮不住满身的鞭痕。太阳升高了,路边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路人见了绑着的男孩,也就多看两眼,却不敢询问,最多私底下议论几句,就走开了。
过了辰时,一个满面愁苦的妇人,哭哭啼啼,脚步踉跄地跑了过来。她来到园门口,扑通一声跪下,哭着说:“大人,行行好,放了我儿吧!他也是逼不得已啊!家中才四岁的小女,昨夜高热、抽搐,我们没钱买药。他……他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知道这园子里有药。我……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他。大人,行行好吧……”两个壮汉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门两边,像木雕泥塑般,置若罔闻。路人见了都纷纷驻足观看……
“大人……”妇人仍跪着哭求。
大街的西边响起了“哒哒哒”的马蹄声。转瞬,从西面来了一群鲜衣怒马的公子哥。他们到了园子门口,止住了马儿。门口站着的壮汉立即上前行礼请安:“二公子好!三公子好!表少爷好!”
为首的那位公子,显然就是刚回阳城不久的崔严璜。他今日穿着暗红色的绸衫,面色白净,坐在一匹膘肥体壮、毛色发亮的白马上问道:“出了什么事?”
守门的壮汉立刻绷直身体,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禀告二公子,抓了一个小偷。他昨夜溜进园子偷药材。按例拷打后,示众三天。”
“嗯,此种小贼,就该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开门,我的踏浪,要入园进补了。”崔严璜说着摸了摸身下的白马。
“二哥,我看他年纪不大,又是首次,就放了他吧!”崔严璜身后,一个看着比他小三四岁、穿着墨绿色圆领袍子的俊秀公子说道。崔严璜立刻绷着脸说:“你怎么知道他是首次?下次别再跟着我出门,我没你这种弟弟。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崔严璜左后方,一位年纪比崔严璜稍大些的公子咧嘴笑了笑。那是崔严璜生母兄长家的儿子李轲。
“我……我……”墨袍公子嘟嘟嘴,还想说。
崔严璜又打断道:“好了!别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像我们崔家人,连严瑜、严珊她们几个小娘子都比你强!快开门,我们进园去吧!”
壮汉听了,立刻前去开门。崔严璜刚要驱马进园,却见从东面又来了一群人,为首的男子十八九岁,穿着黑色长衫,剑眉星目,乌发束冠,脸庞却呈小麦色,可见常在烈日下行动。为首男子向崔严璜他们问道:“璜表哥,璟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崔严璜轻描淡写地笑道:“哦,表弟,你这是从哪里来?没什么事,抓了个小贼而已。”
墨袍公子说道:“世子哥哥好!这男孩昨夜进园偷药材才被抓的。”崔严璜斜了墨袍公子一眼,墨袍公子吓得缩了一下身子。
“我看他也没多大,他偷了什么药材?”黑衣男子又问道。
“他偷了什么?世子问话,还不快答?”崔严璜朝守门的壮汉吼道。
“禀告世子,他偷了园中种着的草药。”壮汉答道。
“偷了何种药材?共偷了多少?”黑衣男子又问道。
壮汉迟疑了一下,就走到吊着的男孩身边,在他身上摸了摸,摸出两株快打烂了的金线吊葫芦。壮汉重又向黑衣男子行了礼,回答道:“回世子,两株金线吊葫芦。”
一旁跪着的妇人见机立即哭诉道:“小女昨夜高热、抽搐,我家贫苦,没钱买药。小儿不知从哪里听来,这园中有草药,就……就前来偷药。大人行行好,放了我儿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黑衣男子听了,说道:“园中珍贵药材不少,他并未偷盗,却只偷了这两株退热药,可见妇人所说不假。念在他尚且年幼,又是为了家人逼不得已,放了他吧!”
壮汉看了看崔严璜,崔严璜说道:“既然世子发话了,那就放了吧!下次胆敢再来的话,那就连尸首也别想要回去了。表弟,要一起进园,喂喂马吗?这千里马就得用补药喂哦!”
“不了,我还有事!”黑衣男子转身对身后的侍卫说,“陈倧,你亲自把这孩子送回家去,再帮他请个大夫看看。”
陈倧立刻吩咐两个侍卫下马,解下男孩,陪着妇人一起回家。
妇人带着陈倧来到阳城北面,顺着窄小的巷子往里走。整个北区都是低矮的民房,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鱼腥味,还不时传来蝇虫的嗡嗡声。
转眼到了妇人家中,她家是两间阴暗潮湿的泥房,屋顶铺着陈旧的稻草。可想而知,这屋子,天晴还好,要是下雨天,只怕屋内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侍卫把男孩抬到床上,又去附近请郎中前来看诊。郎中看完,刚开好药方,陈倧又主动说给小女孩看看。妇人喜出望外地把女娃抱来。郎中看了女娃后,慢声说道:“这女娃看迟了些,以后恐留有病根。”妇人一听,心凉了半截,面色惨白,对着郎中和陈倧鞠了一躬:“谢谢两位了!儿子能救回已是万幸。小女就只能怪她命不好,投生到我们这样的人家里……”郎中和陈倧对望了一眼,又叹息了一声,叫妇人跟着他去拿药,就走了。
这孤岛对于某些人来说,确实如同沙漠绿洲,更似一处世外桃源。但对于岛上更多的人来说,却是逃不掉的牢笼,挣不脱的枷锁! 活不下去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试着逃离小岛。可一条小渔船,不是被风浪打翻,葬身大海,就是没了淡水和吃的,渴死饿死在船上;或是发现确实逃不出去,历经九死一生后又重回到小岛上。慢慢地就再也没有人敢轻易离开小岛了,而是麻木地煎熬着过下去……
妇人把煮好的汤药端到木板床边,低声叫道:“小树,小树,醒醒,该吃药了。”
“药……药……快把药给小花吃。”那个叫小树的男孩还没气力睁眼,忍受着全身的伤痛,却满心记挂着妹妹。
“小树!小树!” “方姨,小树还好吗?” “小花呢?她退烧了吗?”屋外走进来三个男子。
“念祖、东海、贾二,你们来了!小树还没醒呢,小花刚退了烧,睡着了!”妇人说。
“方姨,这条鱼你拿去给小树和小花炖汤,我们来喂小树。”三人中长得最周正、年纪最轻的少年接过妇人手中的汤药,又把手里的一条海鱼递给妇人。
“谢谢!我们老是有上顿没下顿的,都亏你们几个接济!”妇人抹了抹眼泪说。
“小树和我们可都是兄弟,方姨你不用在意这些的。”接过汤药的少年又说。
妇人拿着鱼去了屋外。
三个男子,一起来到床边。那个年纪最大的,看上去已有三十来岁,五官倒还算端正,却跛了一只脚。他一瘸一拐地来到床头坐下,把还迷迷糊糊的小树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肩头。送鱼的那个则拿起床边的一条破板凳坐下,极有耐心地用木勺把药一点点喂进小树嘴缝里。同来的还有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青年则双手环抱胸前,站在床边看着。
喂了大半碗汤药,小树醒了。他看了看身边的人说:“大哥,二哥,三哥,怎么给我吃药?小花呢?她吃上药了吗?”
“小树,你先别担心,小花已经退热了。你先把药吃了吧!”坐在床头托着他背的跛脚青年说。
“嗯!大哥,二哥,三哥,是不是又让你们破费了?”小树又问。
“没破费,这次是你小子命大,撞到了崔家二公子手里,竟还能活着回来!我们以为这次一定凶多吉少了。要知道他的外号可是‘崔阎王’,我们也只好先把方姨叫去试试,要是不行,就想着只能天黑后再想办法救你了。不承想,你小子运气好,竟又遇上了世子,世子不光叫人把你送了回来,还让人给你请医拿药。”站旁边那个五大三粗的青年说。
“唉!大陈岛,大陈岛……这岛还姓陈吗?”坐床头的跛脚青年愤愤地说道。
“我看快要姓崔了。”站旁边的那位又接上一句。
“是啊!这岛上不知道还剩几个姓陈的?有也龟缩在山野村落里不敢出来了。陈王一家才几口人?陈王又长年生病,更显势单力薄啊!姓崔的倒不少,那些偏远的分支尚且不论,单只阳城崔府大院内,就住着崔家好几房人口和满府的奴仆。崔家长房崔文彬掌管着整个大陈岛最繁华的商区赋税;二房崔文材牢牢掌控着安城。他们还不知足,姻亲结遍全岛,只要有利可图,哪都要插上一手。唉!真是到哪儿都能遇上崔家人。还一遇上就倒霉……”端着碗喂药的也接了几句。
跛脚的青年叹了口气又说道:“最近,整个阳城热闹非凡啊!客栈里都住满了人。只因崔文彬的母亲七十寿辰快要到了,岛上各地贺寿送礼的人络绎前来。”
“是啊,连乞丐都齐聚到阳城来了,以为可以饱餐一顿;各个商家更是把镇店之宝都拿出来,想趁机卖个好价;还有人连命都不要,下潜海底捞珍珠,远去东南岛礁寻珊瑚……”那个五大三粗的青年说道。
“崔氏门前,门庭若市;陈王宫倒显得越发清冷了!”跛脚的又说道。四人皆摇头叹息。
跛脚的青年,年纪最大,年已三十二,叫程念祖,瘦高个,虽没什么力气,却是四人中唯一读过书的,靠做点小买卖过活儿;五大三粗的是二哥,叫贾二,外号贾泼皮,一身的力气,专好抱打不平,为人仗义,身上但凡有点钱都留不到第二天的。如今父母双亡,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倒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四人中长得最端正,身材修长的是老三,叫郑东海。别看他年纪不大,刚过二十,却十分能干,上山下海,总是带着兄弟们一起找营生……现如今,信他跟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论大小都跟着小树一起叫他一声“三哥”。盗药的那个少年最小,才十三四岁,叫方小树。他别的本事没有,但到了水里就像条游鱼,人送外号方小鱼。
他们四人都住在城北这片贫民窟里。日子艰难,大家就相互照顾。虽四个人年纪相差有点大,但因性格相合,意气相投,于是就义结金兰了。程念祖还娶了郑东海的大姐郑东珠。
岛上的山林、田地资源都是有主的,木材自然价高,置办一条小渔船都十分不易。兄弟四人就凑钱合买了一条小渔船,经常相约着一起出海打鱼。
方小树的母亲章氏,拿着鱼到小溪边刮鳞、剖肚。她手里拿着一根二十厘米长的大鱼刺,鱼刺的手柄处缠着破布。她熟练地用鱼刺尖划开鱼肚,掏出内脏、鱼鳃,刮去鱼鳞,又把鱼洗干净,拿回家,整根放进陶罐里炖着。
这些年,铁器越来越稀少。普通人家连缝衣服的针都快用不起了,更别说拥有一把菜刀。岛民们能用鱼刺替代的就用鱼刺。一般人家撅地都只能用木棍。铁器做的农具只在少数家境富裕的人家里出现。农人种植越来越艰难,生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下回预告:
第 四 回
谢思乐梦惊凌霄院
卢伍勋技压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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