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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这条小鱼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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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修意是裴小鱼的师叔,却不是老头子。一个风华正茂,正该娶妻的年轻男子,又是手握重权的少宗主,每年固定去一个被囚孤女的屋里为其检查身体。
季寻眼中似乎有什么微妙的情绪转瞬即逝,深邃得让人摸透不出他究竟是在盘算什么,还是在介意些什么。
“他是奉宗主之命,来检查我体内是否残存着我母亲当年留下的咒气。”裴小鱼只以为季寻在不解有什么好检查的,出声解释道。
“是怎么检查的?”
“搭脉啊。难道还有别的方法?”
裴小鱼忽地心中一通,见季寻听到搭脉二字,眼底那抹微光收敛,似是恍然大悟,瞬间明白季寻想哪里去了。
她心中升起些难以言喻的异样,面色不变,嘴上却不由得多解释了几句。
“他每次来都冷冰冰的,连茶都不喝一口,生怕沾了我身上的晦气,伸手探一探脉,很快便走了。”
季寻看不出是什么神色,略一点头思索,皱眉道:“所以他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什么都没有。”裴小鱼说着,心口便有些发闷。
她之前刚得知自己身上有阳契,可没有怪过魏修意半点,甚至还猜测是不是他给自己身体里偷偷注入的契力。
如今被季寻这么一问,她才后知后觉地难受起来。
季寻根本不用搭脉,只观察她的病症都能推断出她体内契力霸道,更何况他呢,他那么厉害,那么从一开始他就会发现她体内没有咒气。而稍加思考就会明白,既然如此,她母亲就不可能是阴咒徒,也没有背叛天机宗,她也不会是叛徒之女。过去那么多年的折辱与敌意,她统统都可以不用遭受。
他奉宗主之命来检查她,是唯一可以替她申冤之人,但他没有讲。
不仅没有讲,甚至还冷眼看她卑微讨好,求他宽宏大量,同意她去见一见本就属于她的另一片天空。
她苦苦相求的时候,他心里会想什么?
是不是在庆幸,幸好没告诉她。
她裴小鱼惨成这样,而他却是高高在上的少宗主,受万人敬仰的宗门继承人,只怕是高兴都还来不及!若是给她母亲裴英洗清了冤屈,昭告所有人,裴小鱼其实继承的是天机正统的亲传契力,那他魏修意这个少宗主的位置又怎会像今日这般稳固而没有争议!
裴小鱼心底的闷痛,渐渐转变成了无限的愤怒与恶意。
这一刻,只觉无论怎样恶毒地猜测魏修意的心思,也不为过。
“这就有意思了。”季寻笑道,“我说这位少宗主怎么会如此在意你,重视你,原来是早就知道,你其实为他唯一的竞争者呀。”
裴小鱼看向别处,没有说话。
因她向来是个废人,竞争者这个词,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来形容她。
实是有某种别样的感受……
“他倒还算良心发现,知道给你换个好住处。”说到此处,季寻蹲下去,掏出曼陀罗华的种子。“只可惜,我来了。”
裴小鱼的视线落在季寻手中的花种上,微微蹙眉:“你真的想种这个?魏修意很敏锐,万一他进屋,闻到你这鬼门花香怎么办?”
“上一次他来检查,是什么时候?”季寻漫不经心地拍去袖角沾上的泥灰,淡声问道。
“就在前不久……武斗大会之前。”裴小鱼回想道。
“那不就得了。”
季寻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黑土扬落:“他既是一年才来一回,下一次再踏进你这屋子,也是一年后的事了。怎么,你还打算在这里待一年不成?”
裴小鱼微微一怔。
“一年后,你早同我一起离开这破地方,是彻底的自由之身了,到时候天南地北,你都不知去哪里逍遥了,何必还担心他发现这院里种了我的花?”
是啊,一年……确实够她做很多事了。
见她不再多言,季寻这才将那几粒雪白的小种球埋进新松的土里,覆上一层薄土。他掌心没入泥土之中,那原本干燥的泥土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润光泽。
“鬼门漫山遍野都是这种曼陀罗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指着那片土地,就像指着他打下多少江山一样,带着一股自顾自的闲适与霸道:“你既决定了要修阴咒,自然跟所有阴咒徒一样,每日睁眼就得看我种的花。”
裴小鱼埋头好奇地观察了一番。
“什么时候能开?”
“很快。”
“你很擅长培育花朵吗?”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只不过我擅长的恰恰也是我喜欢的罢了。”
“那这花是不是不普通?有没有别的厉害功效?”
“你还想要什么功效?漂亮不就行了。”
季寻顺势坐在了旁边小亭下的榻椅上,双腿交叠着,悠闲自在。
“是么?我以为你不会做无用的事。还以为你会在这种花里下点蛊或者毒之类的。”裴小鱼笑道。
“我没那么无聊。”季寻皱了皱眉头,似是很厌烦裴小鱼提到的某种东西,“用不着试探我。你的戒备心,还是用到正派上去吧,比如怎么全身而退地把他们的卷宗偷走。”
裴小鱼直勾勾地看向他:“我倒是也想,不过要怎么做?你也知道我被囚后山,不能随意出山。而你之前说过,魏修意要给我搬房,还要让我时不时去内门。现在已经搬了新的竹苑里来了,他会什么时候让我去内门?”
“急什么。”
他从旁边低垂的竹叶上抽出一根细条竹针,在指尖随意地捻着,语气慢条斯理:“魏修意在前些日子,其实就已经在内门藏书阁那边打过招呼了。”
季寻到底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上一次问他便缄口不言,看来还是有些事不想让她知道。
“藏书阁?”她问。
“正是。”季寻将竹针一投,戳进了刚埋下花种的松土里,挑了挑嘴角,“他打算给你挂个藏书阁整理旧典的闲职差事。”
裴小鱼心中一动,仿佛看见眼前出现了大片书海。
“虽说现在外面都兴奋死了人,没人在意你换了住处,但时间长了,后山的人就会慢慢发现魏修意给你换了更好的屋子,你又爱在他面前表现,这些难免落人口实。倒不如直接把你丢去眼皮子底下的藏书阁,少在众人面前出现。对你对他都是好事。”
季寻越说笑意越深。
“所以……”裴小鱼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声音克制,“我现在只需要等他开口派差事,顺理成章地应下,然后混进藏书阁!”
季寻轻拍了一下手掌又顿住。
“不是藏书阁。你去藏书阁只是个幌子,重要的是你到了前殿内门,就可以找到机会摸进密阁。”
裴小鱼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密阁?是在哪里?”
“我要是知道密阁在哪里,直接就混进去了,何须劳烦你。说不定,你待在天机宗前殿的时间还没我多呢。”
“但是魏修意知道。”
裴小鱼终于明白了。
“他是少宗主,天机密阁这种地方,他必然知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小鱼。”
说到此处,季寻抬起浅色眼眸,视线在裴小鱼脸上落了落:“我需要你利用魏修意,套出密阁的位置,记下密阁的守卫阵符。那见不得光的卷宗,一定就在里面。”
裴小鱼垂下眼帘。
她并不傻。季寻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事哪有那么简单。
更何况,那份剥离咒气的卷宗,到底在不在里面?她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季寻的推断。
他说他不喜欢骗人,做事极其坦诚,却隐瞒了获取情报的渠道,只抛给她一把危险的诱饵。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可她若是真全心全意地咬中了诱饵不放,等到死无葬身之地,还怎么为母亲和她自己平反昭雪。
“若我成功拿到了卷宗……”
裴小鱼缓缓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感情。
“该如何全身而退?我也明白,你既有能力杀掉韩四,倒还可以拼一拼出山,而我如今遇见了你,从天下人的目光来看,算是来了一出弃明投暗。季寻,你虽是阴咒徒,但能带我获得自由,便是我的恩人了。我自然不是那种在意旁人目光的人,否则早就受不了折磨去死了。你要相信我,我确确实实只能依靠你,也愿意依靠你。是你带给了我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希望。我比你更想拿到卷宗,快点为我母亲报仇!只是,我从前就是个废人,没学过半点正经功法,现如今又因为你身怀咒气与契力,身体不稳定,比常人更加特殊而体弱了。我可不想在往后的哪个紧要关头拖累恩人,好不容易找到卷宗,却因我的能力不足而失败——这是我最不愿发生的事,要极力避免这种结果发生,我实是也需要些本事傍身。你教给我的冬蛰很有用,这几日我没放弃过练习,契力一直安安分分地贴在肚子下面,那是我母亲遗留下来的东西,往后我会找个更合适的方法处理她。不过,体内的咒气却始终没有长进,那白冥丸只是在慢慢地改善体质,不能让我增进更多的咒气了。”
“所以我想…”裴小鱼眼中升起点点亮光,抿了抿唇,话语里是完美的忐忑与期待,“想学习更多的阴咒功法。我不怕吃苦,有再多我都可以学!尤其是学习怎么掩藏气息。如此一来,面对前殿那些人和阵法,我有更多的机会,我们也有更多的胜算了。”
季寻靠在榻椅上,安静地凝眸望着她,倾听完了这一长串的话。
这条小鱼……果然很难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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