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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隐藏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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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亲给她留下的契力,还是魏修意每年为她检查身体时注入的契力?
裴小鱼冷静下来后,这个问题就迫切地跳了出来,缠着她,叫她呼吸的每一刻都无法再安歇。
虽然她在季寻面前说了不信,可是回头再看,一切忽然才说得通。她清楚,那是真的。
她体内存在着至阳至刚的契力,而不是阴咒。
若那是魏修意每年为她注入的契力,裴小鱼几乎想不出魏修意这么对她的必要。
魏修意这个人,虽说不像宗门里其他人那样将恶意外露,但也是实打实的冷漠无情。平时他极少踏足后山,有事没事都在规避着她,仿佛她这个人有多讨嫌,多令他这天机宗少宗主掉价似的。过往也是她主动讨好他更多,热脸贴冷屁股,不遗余力地在他面前露脸扮乖,才换得苟安。
要认为魏修意是真心地为她好,默默替她除净体内咒气并注入契力,未免显得她太自作多情。
她感受不到魏修意的好,就是没有这份意。
可若是母亲在她体内留下的契力,那……
“……听懂了吗?”
草庐内,残灯摇曳。季寻慵懒地靠坐在拼凑起来的矮凳上,手指在空中轻轻地划过,留下一道暗沉微弱的光痕。
裴小鱼将散乱的发丝撩到耳后,盘腿坐在木榻上,小脸犹带苍白,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刚才划过的地方。
这个阴咒徒自称叫季寻。
“这叫冬蛰。”
季寻说得慢条斯理,仿佛在教幼童识字一般耐性十足。
“你之前强行催动出来的咒气,可以顺着这套法门收缩成枯蝉状,贴附在你小腹深处那股契力下方。从外面查验看来,你体内的气机便像是寻常的热病虚耗。哪怕是魏修意亲自来为你探脉,也只会以为你是个快病死的废人罢了。”
裴小鱼静静听着。
冰凉的空气刺得鼻腔内隐隐作痛,但也让大脑清醒了几分。
若是母亲给她留下的契力,魏修意为何从未告诉过她?他不可能查不出来这种痕迹,每一年都要来仔细检查她的身体,可每一年,任她怎么缠着追问,他也却从未有半字交代。
他是故意不让她知道这件事。
母亲当年,真的是鬼门阴咒徒吗?
这个可怕的问题终于在她脑海里一步一步地显露了出来,裴小鱼没有想象中的情绪崩溃,反倒平静得可怕。
“阴咒徒……有可能在死前,还存有一些阳契力吗?”她突然向季寻问道。
季寻盯着她半响,声音温和,却是字字诛心。
“阳契与阴咒不可得兼,这是天地间最基本的事。没有人可以正邪通吃。”
“除非……她是被人扣上了帽子,硬说成是阴咒徒的冤死鬼。”
裴小鱼最后的幻想也被戳破了。
“你母亲应当一直是正统阳契修行者,至于为什么被冠上叛徒邪修的罪名杀了,这只能是天机宗那群长老们策划出来的事。我不了解。”
“我了解的是,阴咒徒身上的咒气,对他们来说可以炼化成特殊契别。你母亲若真有咒气,并且把咒气在临死前传给了你,你不过是一个叛徒之女,把你炼化了也无人反对,何必还好好地养在这里?”
“为什么?”裴小鱼看向别处,仿佛只是无意间吐露出了一句呢喃。
“因为你体内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杀了你没有意义。留着你,还能成全仁善之名罢了。”
他想了想,又道。
“也或许是宗门内有人心软了,知道你母亲不是阴咒徒,你体内是正统契力,故而留你性命。不过我不喜欢你们天机宗,不会偏向这个答案。”
裴小鱼笑了。
“你说错了。”
“哦?”季寻微挑眉,“你觉得是宗门内有人对你心软了?是谁?”
“你说错了,这不是我的天机宗。我不是他们,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只是一个……”
裴小鱼习惯性想说叛徒之女,可是一想到真相,想到母亲一直以来背负的污名,想到被所有人恶语相向的自己。
她忽然说不出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于是,她和季寻相对着沉默了。空气因他的存在,一直有些冰凉,外面寒潭水里的鱼儿滑溜溜的,鳞片摸起来就带着腥味和凉气,夜会有点点星星在闪烁,是天上真正的星,和地内藏伏着的亮虫,小时候,她喜欢悄悄跑到夜晚的林子里摸鱼,天机宗内灵气充沛,师兄们说宗门内的鱼比外面的更大,更好吃。她可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但那些夜晚,凉悠悠的夜晚。总不会消逝。
裴小鱼心里一松,看着季寻笑了起来。
季寻知她在想心事,故一直没有出声打扰她。此刻见到她的笑,忽地心中拂过一阵怪异。
她笑了很多次,只有这次的笑最漂亮。
她似乎是想通了,在开心。
但他怎么知道?
裴小鱼果然没有再犹豫,按照季寻刚才示范的手法,指尖缓慢地结出印诀。
一开始体内的躁动依然在挣扎,随着她呼吸节奏的调整,有一股气,竟真的一点点向内向下收缩,最终薄薄地贴在了腹部下方。
虽然寒热交织的沉闷痛楚并未完全消失,但她却比之前要好受得多了。
季寻见她记下来的动作一点没错,眼眸里流露出几分赞赏。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略带腥甜味的白色药丸,指尖一弹,便落在了桌案上。
裴小鱼起身拿过丹药,没有立刻吞下,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询问地看他。
“放心,死不了人。这是鬼门内化气修行的白冥丸,你现在虽练习不了咒气,但要渐渐转向鬼门之道,还需改善体质,这一关不能落下。”
季寻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终于露出了他的目的:“藏气之法教给你了,白冥丸也给你了。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该你表现的时候了。”
裴小鱼将丹药捏在指尖,声音有些沙哑:“你想让我做什么?”
“听说过不了多久,魏修意要给你换一个好住处,甚至以后,还会时不时将你带往内门?”
裴小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季寻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得令人发毛的弧度,低声道:“他为了让你安心不乱跑,打算重新用一个漂亮的囚笼困住你。可见是对你用了心,以后你就不只是后山养的一条小鱼,而是被精心保护起来的金丝雀了。”
裴小鱼垂头不语,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那位少宗主如此关照你,你可后悔了?”季寻忽然问道。
“你想多了。”裴小鱼轻笑一声,“你还会考虑这种事吗?”
“我自然要考虑全面。”季寻又坐下去,喝了一口水,随意道,“这位少宗主,孤高冷漠,并不似其他老东西一般容易猜测,但他到底是魏氏举全族之力托举的希望,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却一直未娶妻。各大名门家族内有适配女修的人家,可都盯得很紧。传闻,最迟不过明年。”
明年什么?裴小鱼没有问,只是低着头。
而季寻还在继续说:“最迟不过明年,魏家就要给他娶一位出自顶尖名门的女修。你聪慧过人,应该明白。他这种众星捧月的天子骄子,不娶妻成家,天机宗的老头子们,也不会放心把整个宗门的未来交给他。”
“劳累你告诉我这些,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
“是我的错。”季寻歉意地笑了笑,“就当我聊些闲话罢。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只不过他那歉意,不太真心。
裴小鱼一眼就明白。
忍不住在心底冷哼一声,她问:“我不后悔。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借助魏修意的关照,摸清天机宗内门密阁的守卫阵符,然后找到以前天机宗长老们剥离阴咒徒咒气的卷宗。
裴小鱼皱了皱眉:“还能找到么?那么机密的东西,或许早就销毁了。”
“那份卷宗一定不会销毁。因为上面留存有剥离咒气的秘法,秘法复杂难辨,刻有阴咒符文,是当初一位鬼门修道者留下的剥离之法,被某些人窃取给了天机宗,天机宗又记录在卷宗上。不修咒气之人无法理解那些细碎符文之间的连结,若是销毁了,也就无法完整复刻,易被反噬。那群家伙胆小着呢,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只要拿到那份卷宗……”季寻歪了歪头,语气风轻云淡,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仅是帮了我的大忙,以后你想给你母亲平反冤屈,就算是面对全天下的质疑,也有了说话立身之本。我也会帮你。无论你想去哪里。”
裴小鱼没有说话。
一边是想把她当作金丝雀囚禁监视起来的魏修意;另一边是心思叵测,想把她当成棋子去揭露宗门丑闻的季寻。
裴小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丹丸,仰头将那白冥丸咽了下去。
药顺着喉咙滑入了腹中。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挺直脊梁,黑沉的眼眸微亮。
“那就一言为定。”
……
后山偏殿内。
韩四站在屏风外,眼神有些发空。他低着头向屏风后汇报着:“禀师兄,今日已将汤药送至裴师妹屋内。她身子骨依然虚得厉害,整日蜷缩在榻上歇息,并未踏出草庐一步。”
屏风后,魏修意一袭玄黑长袍,正拿着一块柔软的白绸,缓慢擦拭着手中的明心长剑。
冷冽的剑身映出他冷淡的眼。
这几日全宗戒严,各大长老正满山搜捕当日在武斗大会上作乱的鬼门余孽,他一边要配合宗门行动,一边还要分神想后山的事。
听完韩四的汇报,他抹剑的手微微一顿,平静地开口:“她可曾有异样?或是提起过要出门?”
“回师兄,并未。”韩四声音平缓,“师妹静心养病,直言少宗主安排周到,不敢违背指令。”
魏修意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他布在草庐周遭的感知未曾传来异动,韩四的汇报亦如往常。他想到裴小鱼此刻呆在他划出的圈子里,按部就班地服用汤药,心里安稳了不少。
魏修意收剑入鞘,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偏殿内回荡。
“换房之事已在筹备,过两日等山头戒严松些,便将她迁至西侧竹苑。”
顿了顿,他冷声补了一句:“此事不必张扬。每日照旧送药。”
韩四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魏修意遥望了一眼夜色笼罩下的后山。
在他的掌控里,只要他想护住的人,就绝对翻不出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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