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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他的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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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凉了。
韩四拎着沉甸甸的漆木药箱,在石阶拐角处,使劲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他是天机宗后山最底层的外门杂役弟子,平日里的活计除了打扫,便是给病患送药。
这几日后山静得让人发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打前几日那场武斗大会草草收场之后,这山林间便隐隐多了一股说不出的腥苦味。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韩四小声嘟囔着,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想起前几日的武斗大会,至今他都心有余悸。
幸好他不过是个没契力的杂役弟子,不然那一天,他肯定也连命也没了!谁能想到,契力测试那一天竟能出那样惨烈的变故。数不清的弟子被咒气控制,暴起伤人,血流成河,漫天飘着的枯黄树叶,空中还出现了好些污蔑宗门的丑陋画面。好在各大宗门长老及时阻止了鬼门阴咒徒的入侵!
武斗大会虽散了,天机宗的警戒却没有松懈,反倒升至了以往都没有过的紧绷。内门各处依旧风声紧促,全力搜捕那名鬼门邪修。
韩四喘着气,停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后山,倒是莫名多了一股死沉沉的颓靡气息,明明刚入秋没多久,这几株老树竟在一夜之间凋零了。
心里觉着有些奇怪,韩四不敢多想,快步走到了那间草庐前。
那里住着的,是全宗门唾弃的祸根裴小鱼。
这小丫头是昔日叛徒裴英的血脉,本就不受待见。偏这几天,她又染上了怪病。
听带她回来的魁星教女弟子说,这小丫头在武斗大会那天受了惊吓,回去后便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烫得跟块烙铁似的,呓语不断,体内气机乱成了一锅粥,却只说是寒热逆行,让他们好生用药调理着。
“师妹,今日的汤药送来了。”他敲了敲门。
果然,屋里又是一片死寂,只隐约有些微弱的喘息声。
“放在门外吧,多谢师兄。”
过了片刻,才听到轻声的回话。
韩四摇了摇头,放下汤药便赶紧转身。
他瞧着,这祸根像是命不久矣。就算是用名贵汤药吊着也不中用了。只可惜,少宗主还想给这祸根换个好房子住,真是没那好福气啊。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却瞥见草庐外的那株老松树下,似乎伫立着一道阴影。
揉了揉眼睛,他疑心是看错,不敢置信地望过去。
真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缩在松树下,靠在树干旁,正抬着手指,缓缓接过一片飘落而下的树叶。
韩四惊得浑身发麻,张嘴便要高呼。
但一阵轻柔的微风无声吹过。
韩四后颈一凉,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
他盯着空处,困惑地挠了挠头,似是记不得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整个人木讷地向着外面一步步地离开,走远。
草庐内。
昏昏欲睡的裴小鱼,艰难地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眸。
……
裴小鱼并不厌恶秋天。
秋是收获的季节。每年这季节,天机宗粮食充沛,她也能跟着多吃饱几顿饭。
但得了热病的秋天,却很难让她再心生欢喜了。
裴小鱼蜷缩在木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褥,心里发热,身体却依然凉悠悠的。
那种冷意不像是因为天气,更像有某种寒气顺着骨缝往身体里钻。
听到门外韩四的脚步声远去,裴小鱼撑着有些虚浮的身子下床。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取过汤药。
药汁黑苦,带着浓重的温脉药香。
武斗大会结束了,危机也过去了。但对她而言,这几日日子却更难熬了。
魏修意在镇压暴乱后,直接下了死令,严禁她踏出后山半步,每日除了喝药养病,哪里也不许去。
甚至为了防她,魏修意还在草庐周围布下了感知阵法。
只要她迈出去一步,就会立刻被他发现。
不过,这场病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魁星教离开天机宗的前一夜,单秋偷溜过来与她道别。那几日的悉心照顾,让这两个姑娘彻底成为了知心好友。
单秋不仅偷偷给她留了许多名贵草药,临走前还抱着她,神色严肃地给出了告诫:
“小鱼,你体内有一股古怪的寒热交冲。那寒气非寻常病气,倒像是……什么纯粹的阴寒煞气。你要万分小心,万不可自行催动任何无名功法,否则极易经脉寸断,有性命危险!”
单秋的叮嘱历历在目。
裴小鱼垂眸端着药碗,眼神复杂。
她自己清楚,那股阴寒煞气,应当是咒气。
那一日的契力比试,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但也听说了鬼门阴咒徒发动了咒气入侵。
不知道是因为她看了阴咒入门,还是母亲在她肚子里的缘故……
裴小鱼摸了摸小腹。
心里升上些难言的忧郁。
魏修意一定是知道什么,才会不让她出门。而她这几日身体难受,心也控制不住的低落,可除了每天来给她送药的外门师兄,谁也见不到。
除了吃药,睡觉,她还能做什么?
仰头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药汁。
或许单秋已经猜到了些许端倪,猜出她暗中偷学了凶邪的东西。可单秋自始至终未曾向魏修意透露过半字,这一点,裴小鱼心里再清楚不过。
单秋是真心待她好,不会害她。
既然单秋交代了,让她别自行发动功法,那她就别再胡思乱想了。
身体的难受,到底还是让她心有戚戚焉。生平第一次,她心底生出了想要向命运逃避的疲态。
这般想着,一阵昏沉的困意再次袭来。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桌边去,正要放下药碗,身后毫无征兆地吹起了一阵微风。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
“师妹,今日的蜜饯忘了给你。”
一道温和的声音随风而来。
蜜饯?她哪里还有蜜饯的待遇了…
裴小鱼疑惑地转头,只见一个身穿天机宗外门杂役服饰的年轻男子正跨过门槛。
此人身形卓立,气势如松月,毫无任何卑躬屈膝之态,手里托着一小包蜜饯,脸上挂着无害的笑意。
还没等裴小鱼开口,他便反手轻轻将门阖上,将屋外的微光隔绝在外,随手就扯下外门弟子的腰牌,揭去伪装,露出一张俊秀的陌生面容。
只见那张脸上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看着温和,眼底却飘着一点飘忽的怅然,眼睛清亮又带着朦胧的忧郁,静看时安静,动起来时,又藏着几分狡黠。
附骨之疽般的阴冷,随着他的进入,瞬间弥漫了整间小屋。
“你……”裴小鱼脊背死死贴着桌沿,惊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手里的空药碗差点摔落在地。
他眼神却直直地盯着她,脚下不停往前逼近。
这一刻再怎么强装镇定,裴小鱼也慌乱了起来,她完全没有料到,这个人竟然会这样莽撞的闯进来。
慌了神的少女被步步紧逼着退了几步,但是很快,她又试图拿回主动权,举起手中的空药碗向他头上砸过去。
结果便是她的右手手腕在半空中被他紧紧扣住。
空碗脱手,眼见就要跌碎,却在触地前被一道无形之力接住,又重新落回桌面。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裴小鱼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魏修意这个少宗主,设置的到底是什么歪阵法啊!她不能出去,但是什么外人都能进来吗?
男人歪了歪头,看着满脸警惕的小姑娘,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到让人骨头发毛的弧度,拉着她的手腕逐渐凑近,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前几天我送给你的那本小册子……学会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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