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修意》灰绮罗

10、第十章 武斗大会（

　　“你……”

　　单秋瞪大眼睛望着突然出现在房内的魏修意。

　　这两日的武斗大会过去后，几乎没人再不知道魏修意长什么样。

　　“我来带她回去。”

　　魏修意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直入话题。

　　“别！她身体还很虚弱。”单秋顿时也顾不得这位尊贵的少宗主怎么会踏入这里了，赶紧上前拦住他。

　　“我才给她吃了药……”

　　“药？你给她吃了什么药？”魏修意冰冷的眼神斜睨过来。

　　“自然不会是毒药。”被这么怀疑的看着，单秋心里不舒服，话也直白了许多。

　　“我把过脉，想她是没有在贵宗门好生修养过，今天才会因为惊惧害怕昏过去。因此用了一些温补的药材为她安稳体内气机，单秋想让她在此安心休息一晚上，不知魏师兄可否体谅？”

　　“不必。”

　　他毫不留情地拒绝，而后又仔细瞧了单秋一眼。

　　“你把脉看出了什么？”

　　单秋正为他的冷淡绝情发愣，听到这问题，下意识就摇头否认道：“没什么。”

　　“是么？”

　　“单秋医术不佳。”她面色不变，眼眸微转，轻声叹道，“既然魏师兄执意要带小鱼回去，趁夜色还不算太深，我去把煎好的药包拿过来。若魏师兄仍有不放心之处，大可直接查验。”

　　魏修意思索地看着单秋，见她字字句句皆是对裴小鱼的关切，眼中的冷硬收敛了几分。

　　明日是最关键的契力比试，变数众多，他不可能再分出心神时刻盯着裴小鱼。以她的性子，若是醒了，定然又要没心没肺地乱跑寻过来。

　　“魁星教明日不参加契力比试，可有其他安排？”

　　单秋眨了眨眼，老实答道：“并无安排。原本打算明日一早带小鱼去山脚集市的药铺里，再配几味对症的新鲜草药……”

　　“天机宗药阁有的是名贵药材。”魏修意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需要什么，直接向偏殿奉药弟子索要便是。”

　　单秋怔怔地哦了一声，随即很快明白了这位少宗主话里的意思，他这是希望自己不出门，留在客榻里照顾小鱼。

　　也就是说，至少小鱼能留在这里安稳休息了。

　　“……好！太好了！那单秋便谢过魏师兄了。”单秋生怕魏修意反悔，赶紧应下。

　　魏修意没再言语。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床榻上已然熟睡的裴小鱼，最终克制地转过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伴随着那道暗影，一起。

　　……

　　第三日，武斗大会终极之战——契力比试！

　　前两日的理论和兵器比试还可通过勤学苦练有所增进，而成为傲视天下名门，无人能及的第一等强者，终究在于体内契力的天赋。

　　九天之下分阴阳，阴术为咒，阳术为契。阳契以自愿、协商合作为原则建立，契之类别有物契、灵契、易契三类之分，物契定契力法体，灵契合天地生灵，易契则以契力交换万物之感。三者并无强弱之分，皆以契力大小定位。

　　且契力严格遵循等价交换法则。若修真者契力不足，强行缔结高阶契别，会产生“契变”，轻则当场失效，重则反噬过载。若是没能等到阳契自然失效，又强行取消缔约，便会在修真者身上留下永久无法消失的契印。

　　正因如此，各大宗门对自家弟子的契力天赋最为看重，这不仅关乎修真的上限，更关乎性命和尊严。

　　每一届的大会都会立起一座通体幽蓝的感应晶柱，天机宗今年也不例外。感应晶柱不仅能精准测验出修真者体内蕴含的契力大小，更可辨识出其最适合的契别。

　　“凡参会弟子，先登晶柱测定契别！”

　　主判长老洪亮的声音响彻天地，宣布规则：“感应晶柱显像之后，演武场将分为物契、灵契与易契三方擂台进行分组比试，唯有各组使用契力最佳者，方可晋级终极对决！”

　　各宗弟子闻言眼神火热，皆迫不及待地等着上前测定自己的天赋如何。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偏远的魁星教客榻内，沉睡中的裴小鱼颤了颤睫毛，仿佛对前方即将爆发的惨烈景象，有所感应。

　　“救我！啊——”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参会弟子突然发疯似地掐住自己的脖子，面色青黑，眼白被一股死气吞噬。

　　“怎么回事？！他们身上那是什么？”

　　“好像是皮…皮掉下来了……”

　　只见那几名弟子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剥落下来，周身的气血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抽干，更可怕的是，他们露出来的血肉处，散发出了阵阵腐烂枯叶的恶臭味。

　　天机宗和其他几位各宗的长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周围守卫的弟子们反应过来，迅速将那几名发狂的弟子按倒在地。

　　可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那几名被镇压的弟子忽然失了力气，软塌塌地倒在地上，身体突然“砰”一声爆开。

　　细碎的肉喷射了周围人一脸。

　　地上只留下黑黢黢的骨架，和翻白眼的头颅。

　　“啊！！”周围再也抑制不住，尖叫声四起。

　　骨架上附着的黑色死气像是被烧焦的黑烟，升上空中盘旋，散发着一股死亡颓靡的气息。

　　气味弥漫至众人口鼻，瞬间又控制住许多人倒地掐脖，发生和刚才那几人同样的情况。

　　“全都屏住呼吸！是咒气！”有人瞬间警觉，失声惊呼。

　　“是阴咒徒！”

　　“他们体内被下了咒气！是鬼门的阴咒徒下的手！”

　　“鬼门阴咒徒突袭武斗大会，所有弟子，迅速警戒，以契力维持呼吸！”

　　然而这正是感应晶柱测验众弟子契别之时，为避免有人作弊，用契力影响他人，晶柱周围早已设下屏蔽契力场域的法场。

　　如今屏蔽法场已经发动，除法场外的弟子能够使用契力抵挡住咒气侵袭，其余中心弟子只能屏住呼吸，而力竭之时，就是被咒气钻进气道之时。

　　场上所有人都前赴后继地跑出屏蔽场，推挤中呼吸困难，又瞬间被咒气控制倒地，后面的人避让不及踩踏过去，接连倒下，人压着人，皮挤掉皮，黑压压、红彤彤的揉成一片。

　　上一刻还喜气洋洋的盛会变成了血腥地狱。

　　魏修意眉峰微蹙，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他早已知道自身契别，因此没有在屏蔽法场内等候测验，而是在后方先做准备。

　　在惨痛和死亡的呼喊中，他扫了一眼空中飘散的那几片枯黄树叶。

　　四季枯败的咒气，绝非普通的鬼门阴咒徒所能施展。

　　“借着感应晶柱启动的刹那，引动咒气……”

　　看来此人一直隐于天机宗之中，伺机而动，否则不会这么巧，刚好选在感应晶柱屏蔽掉众人契力场的关键时刻出手偷袭。

　　此人一直隐藏在哪里？又是用何种方式能隐藏下去的？

　　必须要马上行动揪出他，否则今日死伤严重。

　　“诸位尊长，何必如此惊慌？”

　　魏修意猛地抬头。

　　只听一道温和却透着几分颓靡的男子嗓音，轻飘飘地穿透了阴风与黑气，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场上一静，咒气仿佛凝固了，众人忽然有了喘息的空间，纷纷停止慌乱，开始寻找声音源处。

　　各宗长老脸色骤变，天机宗宗主当即喝道：“何方鼠辈，竟敢在我天机宗武斗大会上作乱！”

　　“作乱？”悬于半空的空灵嗓音仿佛被这罪名吓到，发出一阵轻笑，有种说不出的嘲弄，“在下不过是借今日各宗门齐聚的美好时光，为当年死在诸位手里的小叶子们，讨还一下罢了。”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漫天盘旋的枯叶迅速聚在一起，幻化成一副朦胧的光影。

　　光影里，画面飞速闪烁。

　　首先，出现了一卷染血的契纸卷轴，几处不见天日的暗沉囚室，以及能够依稀辨认出，属于天机宗与数家名门的契别标志。

　　紧接着，画面转到了一连串动作，虽然黑气缥缈，挡住了不少信息，但还是能看出其中有不少动作十分残暴，隐约透露出了有一些人在剥离另一些人的咒气，在某处进行炼化的含义。

　　然而，还没等众人看清楚更多的细节，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几十个修为尚浅的普通弟子在同一时间双眼漆黑，跪倒在地，随后如同失控的傀儡一般，抽出利刃，朝身旁的同门凶狠砍去。

　　整个内场瞬间比刚才还要血腥混乱了。

　　“大胆阴咒徒！自古正邪不两立，但吾等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竟敢主动来犯，以幻术惑众，还操控我弟子自相残杀！”

　　魏正远沉怒出声，眼底闪过一丝冰冷杀意。

　　他大手一挥，磅礴的契力瞬间将空中的那光影砸得粉碎。

　　“各内门弟子听令！即刻镇压暴乱，救治受伤的同门！”天机宗宗主随即发令道。

　　魏修意闻言颔首应下，面上看不出半点恐惧。

　　他虽生性孤傲寡言，却肩负着天机宗少宗主的责任，自然不可能对受难的弟子们视而不见。

　　身边发狂的同门向他扑过来，魏修意转身拔剑，却并未向他们挥去，而是用指尖顺势抹过剑刃，向地上投入一滴血——

　　他的血瞬间溶入地上的血海。

　　结成血契。

　　精纯的青色契力在红海中光芒大振。

　　魏修意冷吟一声，契力通过血之道闪进几名发狂弟子体内，迅速识别出他们体内横冲直撞的黑色咒气，并拔除掉。

　　他出招又稳又快，周身契力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很快便将他这一方区域内的咒气清除干净。

　　“少宗主救了我们！快，跟着少宗主救人！”

　　原本手足无措的内门弟子们顿时有了主心骨，拔剑围拢过来，以魏修意为中心向外冲开咒气，刺向空中飘荡的浮叶。

　　浮叶渐渐被砍成了碎屑，飘飘摇摇，还没等落在地上，就变成了融化的水滴，像是落了一场雨而已。

　　如果地上没有汇聚出那么多血水的话。

　　“好着急啊……”那人笑道。

　　“这只是一场春雨而已……未来，可还有好长的时间等着我们一起呢……”

　　那人也不恋战，见众人都清醒了，便留下一句温润笑语，淡淡消逝而去。

　　他虽然离去了，咒气却还未完全消散。

　　天机宗与各大宗门的长老们已经结成了一圈纯阳契力场域。

　　“孩子们，别慌！吾等已结成契力场，压制此阴咒徒的恶劣幻术，阴邪画面会尽快在各自脑中散去！”

　　原本看到了光影，有些动摇疑惑的年轻弟子们，被纯净的契力场一覆盖，顿时清醒，明白自己刚才是如何上当受骗，一时都咬牙切齿，厌恶不已。

　　各大门派屹立千年，其树立的威严与名声，自然不可能被轻易撼动。

　　魏修意神色自若。对于长老们的手段，他早已心中有数。

　　只是今日此事，倒让他心里生出了另外的不安。

　　……

　　与此同时，魁星教客榻内。

　　外面铺天盖地的阴风席卷而来，窗棂被吹得嘎吱作响。

　　“起风了？”

　　单秋惊得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向外张望。

　　可还没等她走到窗边，榻上的裴小鱼却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小鱼！”单秋急忙扑回去，伸手一摸，顿时吓得面色发白。

　　裴小鱼的体温骤然升高，身体烫得像是在被烈火燃烧，不仅如此，她裸露在外的小臂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忽明忽暗的印痕。

　　“啊……疼……好热……”

　　裴小鱼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在榻上蜷缩成一团。

　　“你发烧了！还烫成这样……”

　　单秋摸着她的额头，心急如焚。低头从怀中取出数根银针，飞快扎入裴小鱼周身大穴，又忙不迭地在药箱里开始翻找清热解煞的药丹。

　　然而，裴小鱼那丝尚存的清醒意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弥漫在空气里一股腐烂的风。

　　那风里，带着一股草木腥味，以及一种让人心里发凉的……熟悉感。

　　如果字也有味道，那她一定见过这样的字。

　　是清涩发苦的草腥味，风沙沙作响，吹拂而来。阳光也照不进的地方在潮湿地发臭，轻轻一捏就能挤出恶心的绿水，黑色的虫蠕动爬过，很脏，但是虫不知道，虫只是蠕动，蠕动上了青紫的叶茎管道，蠕动进了湿润的洞里，洞里更黑了，一切都更加腐坏，这下风也无法吹进。于是在这地方停下扎根，生出四季水，抠着烧红的大地，呼吸进了气。

　　气体凉悠悠爬进鼻腔里。

　　她闻到了。

　　脑海深处的阴咒符文，流动起来，似乎就是这个味。

　　剧痛忽然有了片刻舒缓，裴小鱼艰难地睁开眼，越过单秋忙碌的身影，看到了窗外漫天飞舞的枯黄落叶。

　　她忽然莫名想到，应该有人很怨恨秋天。

　　所以才会让秋天有这样腐烂死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