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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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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公务缠身,尚怀卿的头再疼,爬也得爬到了桌子前,头痛欲裂地继续处理着成山的公务。
直到日暮之时,尚怀卿才疲惫至极的看完了折子,他甚至在某个瞬间,都觉得自己就要交代到这里了。
倒不是他有多勤勉,完全是因为刘旻当职的时候太混了,浔州诸事被他搞得一塌糊涂,账务册文纰漏百出,尚怀卿再不看,那浔州就要彻底成一团浆糊了。
不过在浔州的官署中,也并非都是刘旻这样的白痴昏官。
比如榆洺郡太守杜远沛,此人在政务上挑不出太大的差错来,榆洺郡被他管理得还算可圈可点。
尚怀卿第一次接触此人时,只觉得是碰见了个硬钉子。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杜远沛应该还算个好官,至少比赵兴焕之流强。
他一早就遣人去了趟榆洺衙署,让杜远沛来一趟他的都督府。
杜远沛来得有些迟,他走进了都督府的书房,向尚怀卿恭敬作揖,声音却依旧很生硬,道:“不知大人叫下官来此所为何事?”
尚怀卿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没有丝毫的怠慢,摆出一个很温和的笑颜,夸赞道:“浔州如今八方宁靖,少不了杜大人的功劳。”
杜远沛大概很是鄙夷这种套近乎的话,他不卑不亢道:“尚大人过誉了。”
尚怀卿为杜远沛斟了杯茶,话锋一转,道:“杜大人不与刘旻,赵兴焕之辈同流合污,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
杜远沛怔了怔,没料到尚怀卿会和他谈这个,还这般直接,略有迟疑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何来同流合污之说?”
“本官翻遍了各郡县呈递上来的册文,也看完了浔州的账簿册籍。”尚怀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本官不傻,能看出来谁在其中做了什么手笔。”
“下官不明白尚大人的意思。”杜远沛嘴唇嗫嚅,花白的胡子震颤。
“你若执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本官也无可奈何。”尚怀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本官对杜大人一片赤诚之心,只是想寻得一个真相罢了,杜大人可别误了事情就好。”
杜远沛沉默了片刻,问道:“大人是想知道些什么?”
本官想知道,刘旻到底怎么了?”尚怀卿正色道,“杜大人你又知道多少?”
这个老人满脸沟壑却身形矍铄,他将脊背挺得笔直,道:“尚大人为何独要问下官?有些事情下官也并非是完全清楚的。”
“因为刘旻他傻了,牵扯出来的很多事情无法对证,即便刘旻有恢复正常的可能性,本官也不想等。”尚怀卿淡淡道,“至于本官为什么要问你,很简单,因为本官觉得你至少是个好官。”
杜远沛闻言,又沉默了良久。
尚怀卿倒是也没指望杜远沛能当即就向他敞开心扉,毕竟他清楚自己声名狼藉,完全是一个佞臣昏官的形象。
而杜远沛是个从小只读圣贤书长大的儒生,对他有堤防再正常不过了。
但尚怀卿还是有意提醒道:“对于未知全貌的事情,最好不要轻易下决断。靠难辨真伪的传闻就给一个人定性,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杜远沛眉梢微动,缓缓开口道:“还请大人见谅,容下官考虑些时日。 ”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等杜大人的回复了。”尚怀卿眼底是无尽的笑意。
杜远沛走后,尚怀卿又开始不自觉地,思索起了煜王府和赵兴焕的事来。
他满脑子都是赵兴焕和萧鹤,这两人就和住进了他的脑海里一样,只不过一个人是纯粹的厌恶,另外一个,还多了些……好奇,虽然这点兴趣也很有限。
不知思索了多久,尚怀卿听到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疾走的簌簌声,他抬眼看向门扉,果不其然,张小听推门进来了。
“主子,杨公公来了。”张小听显得很慌张。
“……谁?”尚怀卿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杨公公啊!就是陛下身边的那个杨公公!他现在就在都督府的迎客堂里!”
尚怀卿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对此感到特别震惊,但容不得他多想,立马就放下了手头上的东西,抬脚就往外走去。
尚怀卿很快就在都督府的待客堂内,见到了这个远道而来的人物。
那是个面无须发,身材肥硕的老男人。他的体态有些佝偻,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罩,里面是一身绣着团花驼色圆领袍,他就是大宦官——杨明德。
太监杨明德,是帝王身边一把最乘手又锋利的刀。
但尚怀卿作为外臣,与太监杨明德素来不熟。
见尚怀卿来了,杨明德也并没有起身,他率先开口,嗓音是独属于宦官的尖细,道:“尚大人,别来无恙啊。”
尚怀卿不置可否,坐到了杨明德身侧的椅子上,懒得多余的客套,相当直接道:“杨公公?你怎么来了?”
杨明德别有深意地扫视了一圈堂内的下人,尚怀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便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转眼间,堂内就只剩下尚怀卿和杨明德二人了。
“杨公公,你此番来浔州可是有什么急事?”尚怀卿再一次问。
杨明德也不着急作回复,喝着方才等候时上的茶水,道:“尚大人别着急啊,咱家自是有道理才来的,先让咱家缓口气。”
闻言,尚怀卿不再询问,就沉默地坐在那里,等着杨明德摆谱。
两盏茶下肚,杨明德终于屈尊降纡开口道:“咱家奉陛下之命,要去一趟北疆,途径浔州,便顺道来看看煜王殿下。”
尚怀卿不理解皇帝让杨明德去北疆做什么,又不好开口问,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陛下的身体日益差了,咱家得尽快回去伺候着。”杨明德又道。
尚怀卿心里烦闷,巴不得杨明德赶紧滚,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怎么会,陛下春秋鼎盛,况且有燕王殿下为陛下分忧解难,想必不成问题。”
事实上,皇帝在近一年的时间里身体常常抱恙,以往除了些重大节日,从没有缺过一天的早朝,可谓相当勤勉,今年开春后却频频头疼咳嗽,连朝臣都没了力气见,身体日益衰败已成不争的事实。
“话虽如此,可陛下总归是上了年纪,舐犊之情倍增。”杨明德叹了口气,“陛下近日很是想念煜王殿下,常常念叨着他。”
煜王萧鹤是皇帝萧奕的亲侄子,也是大陈朝开国皇帝萧祁的嫡长子,而且是独子。
当年先皇骤然驾崩,年幼的萧鹤临近登基之时,竟然意外中了奇毒,一日之间便重病不起。
于是先皇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亲弟弟萧奕,而不是彼时只有十二岁的萧鹤。
萧奕登基之后,把萧鹤册封为了煜王,还将浔州封给了他,萧鹤前往浔州之后,便再无继位的可能,此事才得以告终。
或许是真的有几分舐犊之情在,或是皇帝膝下只有一个不成器的燕王,而且萧鹤本人的确遭受重大打击,无法继承皇位。
总之,没有出现史书上老生常谈的赶尽杀绝,萧鹤还算平安的活到了二十七岁。
杨明德的话云里雾里的,尚怀卿眯了眯眼睛,小心问道:“杨公公的意思是?”
杨明德笑了一下,尚怀卿觉得此笑容甚是阴冷,只听杨明德缓缓道:
“所以陛下让咱家来瞧瞧煜王殿下,见煜王殿下身体安康,陛下也就放心了不是?”
尚怀卿面上不显,内心却犹如翻过了惊涛骇浪。
不怪尚怀卿反应激烈,因为此事太过于敏感了。
皇帝日益年迈,立储一事在朝中争得不可开交,皇帝似乎一直都倾向于传位给燕王,燕王虽然无能,却是皇帝唯一亲子。
难不成,杨明德是被皇帝派来,取萧鹤性命的?好给燕王拔除潜在威胁?
问题在于,这等天家阴私不该是他尚怀卿能听的。
“尚大人,咱家在浔州多有不便。”杨明德的嗓音本就尖细,偏偏这人还喜欢捏着嗓子,声音相当刺耳,“明日还要请你带咱家去煜王府一趟,一同见见煜王殿下。”
这个问题可谓相当怪异,尚怀卿忍不住要问:“为什么要本官作陪?”
杨明德敷衍道:“到时候去了不就知道了?尚大人,你就别问了。”
杨明德毕竟是皇帝派来的人,就算尚怀卿心中疑窦丛生,却也不好多作盘问,只能应了下来。
杨明德欠了欠他那肥胖的身子,试探道:“你已来浔州半月有余,不知大人觉得煜王殿下如何?”
如此讨论皇室亲王乃是大忌,但杨明德的话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皇帝的所思所想。
“煜王他年纪小,有些玩性也正常。”尚怀卿便斟酌着回复道,“本官多担待一些也就是了。”
杨明德倒是噎了一下,尚怀卿这说辞,无形之中把自己抬高了一个辈分,俨然成为了萧鹤的长辈。
可事实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尚怀卿和萧鹤完全就是同龄人,甚至萧鹤可能还比尚怀卿大些年月。
杨明德顺着他的话道:“啊……那这玩性从何说起?”
“也就是前日吧,本官有些事要同煜王讲,可煜王大概也没心思听本官说话,就把本官推进了湖里。”尚怀卿又“大度”的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别污了圣上的耳朵了。”
其实他是在暗示,你可千万得跟皇帝说这事啊。
“煜王这也太……”杨明德一时半会儿组织不起语言,也觉得这萧鹤做的事太离谱了些。
尚怀卿告了状,心情都好些了,他其实还想和杨明德聊一件事——萧鹤到底是怎么了。
他现在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个,传闻萧鹤“身中奇毒”,萧鹤示人的状态也确实很怪异,但尚怀卿可以肯定,现在的萧鹤,绝对是个心智健全的正常人。
但这个话题属于天家阴私,尚怀卿必须很谨慎,毕竟他不想卷进皇位争夺的漩涡里。
尚怀卿正纠结要不要问的时候,杨明德突然站了起来,看样子也不想和尚怀卿多聊,道:“天色不早了,咱家也不打扰尚大人休息了。”
尚怀卿只好按下了内心的好奇,让人带着杨明德去了个偏房休息。
直到尚怀卿躺在都督府的卧床上,才忽然想起杨明德跟他说了这么多,却一句没提到刘旻,看来皇帝是真的挺不在乎这个前浔州都督的死活的。
他就这样不停地胡思乱想,直了熹微的曙光攀上暗夜的一角,张小听敲响了他的房门,他才意识到,自己又没了睡觉的时间。
尚怀卿长叹了一口气,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杨明德为何要在此时造访煜王府。
更关键的是,杨明德为何一定要他陪同前往?
尚怀卿有种强烈的,极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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