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九泽》哟哈诶

7、草包

　　尚怀卿再醒过来时，额角依旧阵阵钝痛，不知今夕何夕。

　　他真心觉得晕倒了也还不错，不然肯定能被偏头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

　　“主子！主子！你醒了呜呜呜！”张小听声音骤然响起，哭喊道，“我担心死你了！”

　　张小听一直守在尚怀卿床前，见人终于醒来了，顿时哭了个稀里哗啦的。

　　按照张小听这哭法，尚怀卿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都已经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了。

　　张小听哭得过于动情，尚怀卿都有些不好意思打断他了，等少年哭得差不多了，尚怀卿才道：“小听，给我拿杯水。”

　　张小听利索地给尚怀卿端了杯水，还试图直接喂给他，尚怀卿觉得自己还没残废，拒绝了张小听的伺候，选择自己端碗喝水。

　　待尚怀卿喝完了水，张小听又端过来了一碗刺鼻的苦药。

　　尚怀卿琢磨了一下药里的成分，觉得喝这药的作用应该不大，但是聊胜于无，慢腾腾喝了之后，张小听递给他了一把蜜饯。

　　尚怀卿不喜甜，没吃只拿着，张小听也不管尚怀卿吃不吃，又给他主子塞了一把蜜饯，生怕尚怀卿被苦着似的。

　　然后尚怀卿握着满满一手的蜜饯，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过去几个时辰了，已经是子时三刻了。”

　　也还行，至少没晕到了第二天早上，虽然说差别应该不大。

　　“主子，大夫说你是因为骤然被水淋透，所以才会头疼昏厥的。”张小听顿了顿，“但是……”

　　“但是正值暖春，被水淋了下，就直接头疼得晕过去了，这也实属夸张？”尚怀卿接着把话说完了。

　　张小听乖乖地点了点头。

　　“没事儿，老毛病了。”

　　张小听的年纪毕竟还小，他只参与了尚怀卿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对很多事情都并不知晓。

　　尚怀卿的偏头痛确实算是旧疾了，是他年幼时因意外造成的毛病，成年后他的偏头痛差不多是好了，一般情况下却也不会再犯，但萧鹤把他掀进水里，以后偏头痛可能会更容易犯了。

　　“大夫还说，注意以后脑袋不要被冷水淋透。”张小听又道，“至少不能用冷水把身子全淋透了，不然偏头痛还会再犯。 ”

　　“行，知道了。”

　　张小听沉默了须臾，到底没忍住，小心地问道：“主子，你和煜王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也没什么，就是煜王不知突然发了什么疯，把我推进了荷花池里。”尚怀卿言简意赅道，“我爬了出来，然后就头疼晕倒了。”

　　张小听当即给他主子打抱不平了起来，道：“那煜王真是太过分了。”

　　“我晕倒这事儿有传出去吗？”回忆起白日的情形，尚怀卿有些懊恼，他至少该撑到上了马车再晕的。

　　毕竟他堂堂二品大员，晕倒在王府门前，真的不是一般的丢人。

　　不过直接倒外面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已经让人去处理那些造谣惑众的刁民了，主子你不要生气。”张小听愤懑道。

　　“我猜猜他们都说什么了？”尚怀卿好像并没有生气，甚至饶有兴致道，“说我也被煜王殿下给一脚踹进水里了，还直接晕在煜王府门前？大概也和刘旻一样变得痴傻了？”

　　张小听连连否认道：“他们说的没道理的，主子你别往心里去。”

　　“他们说的确实没道理，谁被踹了？我是被推下去的。”尚怀卿觉得被踹还是太难看了。

　　张小听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那个赵兴焕一直吵嚷着要见主子你，我都说了你病了，但就是赶不走，他现下就在间厢房等着呢，好生烦人。”

　　“把他请进来吧。”尚怀卿不知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唇角。

　　片刻后，赵兴焕从屋外走了进来，然后他一路疾走，直奔到了尚怀卿的床边。

　　“尚大人，下官听说您也被煜王也踹进荷花池里了？”赵兴焕夸张地捏着嗓音，想要极力彰显出自己的关切之情，“您昏迷了这么久，可把下官急坏了。”

　　煜王真没踹他！

　　“无碍，本官总归也无事。”尚怀卿的脸色苍白，“本官不重要，只可惜了刘大人被煜王一把火烧了府邸，最终只能含冤而死了。”

　　赵兴焕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尚大人的意思是？”

　　“实不相瞒，这其中的诸多事宜本官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也是本官太莽撞了，仓促就去诣见煜王殿下，才招致祸端。”尚怀卿又应景地咳嗽了两声，“赵大人，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下官也不好说啊。”赵兴焕面露难色。

　　“赵大人你尽管说吧。”尚怀卿的状态略显憔悴，让人很难联想到有什么危险，“本官初来乍到，确实多有不懂，还望赵大人能为本官解惑。”

　　赵兴焕沉重的叹了口气，道：“下官私以为这件事也只能苦了刘大人了，煜王殿下他不是我等招惹得起的。”

　　“实不相瞒，本官也怕了那煜王了，本官对他毕恭毕敬，重话都不敢讲一句。”尚怀卿好像认可了赵兴焕的话，“岂料他不知发什么疯，将本官也掀进了水里。那赵大人觉得，这件事情怎么处理的好呢？”

　　赵兴焕斟酌着措辞，道：“好在事情没闹大，随便找个刘府的家丁顶替了吧。”

　　尚怀卿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戏谑，不过那异色转瞬即逝。

　　“所以，赵大人，你觉得要将此事翻篇吗？”尚怀卿再次确认。

　　赵兴焕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却还是点了头。

　　“那就依赵大人所言了。”尚怀卿出去的好说话，“只是不知煜王为何突然就要杀了刘旻呢？”

　　“这是刘大人和煜王殿下的私事，我等哪敢打听？”赵兴焕几乎是语重心长道，“尚大人，您听下官一句劝，这事你莫要参合了，明哲保身为上。”

　　“既然如此，我就听赵大人的了。”尚怀卿在眼神中掺杂了些类似感激的情绪，“赵大人，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浔州的诸多事宜还是要多仰仗你啊。”

　　“尚大人言重了。”赵兴焕嘴上谦让，心中却多有轻视。

　　何人不知这尚怀卿门荫入仕，不过是靠父辈显赫的功绩才得以入朝为官，而他本人只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呢？

　　为官数年，除了戕害了功臣，别的之外毫无建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尚怀卿只是皇帝用来拉拢氏族的一颗旗子罢了。

　　他只稍作引导，这尚怀卿就当真呆头呆脑的去煜王府了，果真被煜王那个教训了，可见此人确实无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兴焕就以不打扰尚怀卿休息为由退下了。

　　赵兴焕一走，尚怀卿身上的那股伪装出来的脆弱感就立马消失了，眼神锋利的能刀人。

　　也不知道赵兴焕若看见了尚怀卿现在的气场，还会不会觉得尚怀卿好拿捏呢？

　　张小听在一旁一直听着，他现在正给他的主子捏肩捶腿，道：“主子，真按那赵兴焕说的做啊？”

　　“嗯，别白费了他的一番苦心经营，他既然想这样做，那就依他而言吧。”尚怀卿冷笑，“不过还是要会同吏部上报此事，别误了事情。”

　　张小听的心思单纯，想的也不多，真心实意道：“那刘旻当真是可怜啊，傻了就罢了，还死无全尸，这煜王也太猖狂了些。”

　　“刘旻死了活该，他是罪有应得，但是他的死，应该与煜王萧鹤无关。”尚怀卿冷漠的评价。

　　张小听愣在了一边，尚怀卿就兀自继续说道：“世人皆觉得煜王病傻了，我怎么觉得他聪明得很呢？”

　　张小听没听懂，他跟不上尚怀卿的逻辑了，尚怀卿也不多解释，让人退下了。

　　待张小听退下后，尚怀卿又靠着床头，理了一会儿自己的思路。

　　刘旻没几天活头了，所以尚怀卿才铤而走险的，用刘旻好转的消息，去诈浔州官僚。

　　结果就是刘旻虽然死了，但尚怀卿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因为赵兴焕彻底暴露了。

　　如果刘彭所言属实，那刘旻的痴傻之症，就很有可能是赵兴焕的手笔。

　　如今赵兴焕又因为刘旻好转而心虚，设局烧死刘旻，并嫁祸给了萧鹤。

　　他拿尚怀卿当枪使，还让萧鹤背烧死朝廷命官的锅。

　　毕竟尚怀卿动不了萧鹤，萧鹤又是废人一个，无法自辩，所以不管尚怀卿有没有被萧鹤推进荷花池里，结果都是必然要将刘旻一事直接翻页。

　　赵兴焕肯定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尚怀卿烦极了这种自作聪明的蠢人。

　　不过还有许多因果不明朗。赵兴焕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戕害刘旻？他两人到底是有什么冤仇？

　　赵兴焕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杀了刘旻和刘彭，而是在听闻刘旻有所好转的假消息后，才去杀人灭口的？

　　赵兴焕的身影在尚怀卿的脑海之中闪过，尚怀卿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毫无征兆的，另一个人的身影在尚怀卿的脑袋当中浮现。

　　尚怀卿不自觉地蹙起了眉，随即他低头浅笑了起来。

　　煜王萧鹤，或者说是肖鹄。

　　如出一辙的笑意，同样来自煜王府……还有那沉稳有力，毫无病态的脉象。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尚怀卿的脑海里渐渐形成。

　　萧鹤根本就没中什么奇毒，或者说，他曾经中过，毕竟萧鹤以王爷状态示人的时候，很刻意的营造出了一种中了某种奇毒的状态。

　　但无论如何，如今，此奇毒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