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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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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鹤一早醒来时头痛欲裂,耳边嗡鸣作响,浑身酸软无力,这幅身体简直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他半坐起身子,脊背弓起,手指杂乱无章地揉着自己的额角,力道大到让人觉得他可能想戳破自己的脑袋。
尚怀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门,他并没有进去,而是靠着门框,道:“你不该喝那么多酒。”
萧鹤头疼得很,但还是有力气把嘲讽的意味融进语气中,道:“本王该感谢你善意的提醒吗?”
尚怀卿冷哼一声,懒得和他计较。
萧鹤的脑袋简直要快炸了,费劲道:“什么时辰了?”
“五更天。”
“给本王一盏茶的时间。”萧鹤竭力地想让声音平稳,但音尾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虚浮,“一盏茶之后就走。”
尚怀卿看着萧鹤沉下的脑袋,原本想表示也不用那么着急的,但他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出了房门。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萧鹤果真全头全尾地走出来了,除了步伐略微缓慢,别的看不出来任何不妥。大概是因为他戴着张人皮面具,尚怀卿也看不出来他的脸色如何。
不过萧鹤一路上确实是安静了不少,太安静了,安静到尚怀卿都想停下来,给他把把脉了,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在强撑着。
又前行了一两个时辰,大片农舍出现在了一望无垠的碧野上,屋舍之间鸡犬相闻,翠色农田随着春风荡漾,依稀能看到劳作的农民在绿色汪洋中劳作,垂髫小儿在泥淖的田间小路上玩闹嬉闹,耄耋老人在炊烟袅袅的屋舍外唠嗑闲扯。
如此景象,尚怀卿终于有了些史书上所言的“国承宁日,民承宁时”的感触。
尚怀卿下了马,随便找了个村民询问贾灿的住址,那村民果真认识贾灿,朝某个方向指去,尚怀卿和萧鹤便朝那个方向继续前进。
片刻后,眼前出现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土房,土墙石瓦,面积不大却又不失温馨,院子里有石磨桌凳,还拴着条黄狗,房顶的瓦片上铺晒着某种谷物。
土房的院子外有个小姑娘,她正和个陌生男子争吵着什么,尚怀卿无意窥探他人的争执,却忍不住向他们二人投去了目光,因为那个小姑娘就是贾灿。
贾灿已经完全看不出了当日的病态了,精神状态看起来很饱满,显然是恢复的不错,或者是说尚怀卿的医术高超,还用了万金难求的纥夏圣草给她疗伤。
尚怀卿不知道贾灿和那男人在争吵什么,但他直觉贾灿并不是在受欺负,也不想随便参和进去,只静静的站在远处干看着。
萧鹤突然出声道:“你来贾家村就是为了看别人吵架的吗?”
尚怀卿睨了萧鹤一眼,道:“你头不疼了?”
萧鹤皱了皱眉,道:“不疼了,你这么关心本王做什么?”
尚怀卿嗤笑道:“关心?殿下,您没听出来下官是在嘲讽您吗?”
“那还真没听出来,尚大人说的也不是人话啊。”
“是殿下您听不懂人话吧。”
萧鹤正想反唇相讥回去,远处吵架那俩人在这时终于发现了尚怀卿和萧鹤,那男人高声道:“喂!你们是谁?!”
尚怀卿从和萧鹤幼稚的斗嘴中回神,只见贾灿盯着自己,她的眼睛很亮,一把推开了身侧的男子,直冲尚怀卿而去,惊喜道:“恩人!?真的是你吗?!”
贾灿是个很淳朴爽朗的姑娘,不在意也不懂什么避嫌,就那样地和个小狗一样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尚怀卿。
尚怀卿倒是不敢动了,不过贾灿比尚怀卿矮了快一个头,年纪更是小了他将近一轮,即便贾灿堪称亲密地抱住了他,也只让人感觉是兄妹罢了。
萧鹤就抱臂站在一边,一脸戏谑的看着僵硬得成了个木头人的尚怀卿。
那个和贾灿争吵的男人看着就很不情愿了,他的眼神很明亮,但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贾灿和尚怀卿互动。
不过一会儿,那男人就把贾灿从尚怀卿身上撕了下来。
贾灿高兴得几乎有些手舞足蹈了:“恩公,你怎么来了?”
“有事儿出趟门,顺便来来附近采些药材。”尚怀卿后退了半步,他真的招架不住这个姑娘的飞扑了,“别叫我恩公了,叫我‘尚夏’就可以了。”
贾灿甜甜道:“那我叫你尚哥哥。”
尚怀卿终于想起了萧鹤,介绍道:“贾灿,这位是……算了,他不重要。那日其实是我和他一起帮的你,只是你恰好没遇见他。”
贾灿的眉目灿烂,看着萧鹤,真挚道:“谢谢你,你也是我的恩公哥哥。”
萧鹤直接道:“不必言谢,我叫肖鹄,是尚夏他哥。”
尚怀卿忍了忍,到底忍住了没反驳萧鹤。
贾灿瞄了一眼和他吵架的那个男人,有些扭捏道:“他叫梁驰,是我的……朋友。”
梁驰很是严肃,甚至还颇为郑重地鞠了个躬,对尚怀卿和萧鹤道:“谢谢你们救了贾灿命。”
尚怀卿扬了扬眉,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萧鹤饶有兴趣地看着贾灿和梁驰那俩人,扭捏又亲近,反正他是不信二人只是所谓的“朋友”关系。
尚怀卿道:“我们会在贾家村住几天。”
贾灿立马兴奋的提议道:“尚哥哥,你来我家住几天吧!我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们呢!”
梁驰闻言却如临大敌,他不安地拽了拽贾灿的袖口,贾灿不带任何犹豫,直接抽回了她的袖子,顺带瞪了梁驰一眼。
“会不会不方便。”尚怀卿和萧鹤两个男人,住在贾灿一对母女的家里实属不妥,“我不想太打扰你们。”
贾灿连连摇头道:“不会的,我和我娘也是住在我舅舅家的。”
尚怀卿斟酌了一下,然后看向了萧鹤,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你做主。”
尚怀卿转而向贾灿微笑道:“那就劳烦姑娘了。”
“不麻烦的,旁边就是我家,你们快进来吧。”贾灿蹦蹦跳跳道。
彼时贾灿他娘正在做着午饭,老妇人见到尚怀卿时先是愣了一瞬,旋即一个惊喜的笑容在她苍老的脸上绽放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尚怀卿只穿着普通的素衣,让老妇人忘了他是从都督府里来的,或是因为感激欣慰之情不可自抑,总之,她紧紧的握住了尚怀卿的双手,久久也没有松开。
尚怀卿在这一刻浑身的肌肉都变得很僵硬,看起来是不太习惯这种和蔼又慈爱的举动。
与贾灿不同,老妇人记得萧鹤和尚怀卿同行,她在松开尚怀卿之后,又呜呜咽咽地拉住了萧鹤。
萧鹤的表现就要坦然自若多了,他由着老妇人握手,还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贾灿对她娘道:“娘,恩公他们要在村子里待几天,就让他们住在我们家吧。”
贾灿她娘顿时喜笑颜开,可见非常欢迎。
“灿灿,这两位是?”粗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回眸望去,只见那是一个明显上了年纪,却又不显苍老的农夫。
贾灿介绍道:“舅舅,这两位就是我在榆洺城碰见的恩人。”
贾灿的舅舅更是豪放,他先是狠狠地握住了尚怀卿的手,又去握萧鹤的手,声音是难掩的激动:“你们是我们全家都恩人。”
此情此景,杵在一旁梁驰尴尬至极,他在这里显得如此的多余,可又放不下心就这么走了。
贾灿注意到了闷闷不乐梁驰,凑过去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梁驰的眼底满是失意,灰溜溜的离开了。
尚怀卿和萧鹤不约而同的将其看在眼里,心中都出现一个隐约的判断。
贾灿她娘做了一桌子的菜,甚至还特地杀了一只老母鸡,但到底都是些家常菜,远远谈不上是什么山珍海味,珍馐美馔。
那些菜被摆在了一个破损严重的矮小桌子上,尚怀卿坐的那个凳子嘎吱作响,为了吃饭,他不得不微微弓着脊背,那双长腿也委屈地伸不开。
鉴于萧鹤和他相差无几的身高,尚怀卿怀疑萧鹤大概也不会觉得舒服。
对于那些菜肴而言,尚怀卿并无所谓,可就萧鹤那个挑剔劲儿,尚怀卿都不能确定萧鹤会不会纡尊降贵地张嘴吃一口。
他当然不是担心萧鹤会饿着了,他只是不想让贾灿一家太扫兴。
不过萧鹤显然没有尚怀卿想象得那么任性,他虽然吃得极慢,但好歹没停过筷子。
与之相比,贾灿吃得可谓狼吞虎咽,尚怀卿觉得这个小姑娘虽然苗条,但可能比自己吃得还要多。
天色尚早,尚怀卿和萧鹤吃完了午饭后,便离开了贾灿家。
萧鹤不知道从哪里薅来了朵粉白色的花,捏在手里,一片一片地拔下花瓣,漫不经心道:“尚大人,接下来是什么计划呢?”
尚怀卿将手背到了身后,眺望着农田里劳作的农夫,道:“我要去见贾家村的村正。”
萧鹤没有兴趣见什么村正,尚怀卿就自己去了,留萧鹤一个人在村子里晃悠。
贾家村的村正也姓贾,是个年逾古稀,德高望重的老人。
当这位老人看见了尚怀卿,以及他手里的都督官印时,被吓得差点直接给他原地跪下。
尚怀卿有些担忧这个老村正,老村正哆哆嗦嗦试图下跪的样子,活像要闪了腰,尚怀卿连忙道:“贾村正不必如此,我只是都督大人派来的驿使。”
贾村正的眼球浑浊,打量着尚怀卿,皱紧了的眉毛终于舒展开了些:“那都督大人派您而来所谓何事?”
“贾家村在数月前遭受灾荒,现如今不知村子里可还好吗?”
贾村正如实回答道:“好多了,好多了。”
尚怀卿:“据都督大人所知,贾家村并不是平白无就能故度过灾祸的,可是承蒙了刺史赵大人的照顾?”
贾村正回忆了片刻,道:“赵大人的确颇有照顾贾家村,却是在情理之中,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尚怀卿又问道:“赵大人可是与贾家村有什么渊源吗?”
“大人为何这样问?”贾村正花白的胡须一抖一抖的,“赵大人仅仅写过几封书信询问贾家村可否安好,别的再无交集。”
事实的确如此,赵兴焕做的那些事,其实是每一个刺史都应该做的分内之事,但对赵兴焕而言,这个分内之事也算是极大的关怀了,毕竟他对其他村县可谓一视同仁,把本属于他们的赈灾款全都吃了。
尚怀卿又道:“贾村正可否是记错了?兴许赵大人是贾家村人呢。”
贾村正坚决道:“那怎么可能?我当了几十年的村正了,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不清楚?”
尚怀卿蹙了蹙眉,这贾村正也是一问三不知,他虽然没有觉得来到贾家村的第一天就能侦破谜团,但多少觉得有些遗憾,他沉吟片刻,道:“我奉命要在贾家村待上几天,还望贾村正可以保密此事,并且行我们一个方便。”
贾村正哪儿敢有什么异议,连连都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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