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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醉酒 ...

  •   尚怀卿才踏出都督府大门,就看到了萧鹤,他已经易容成了“肖鹄”的模样,懒散地靠着一棵树,显然是已经等了些时间了。

      萧鹤走到了尚怀卿旁边,不满道:“你怎么这么懒怠?”

      “殿下恕罪。”尚怀卿不走心道。

      萧鹤微微歪头,看向都督府大门,但并没有别人了。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去贾家村吗?”

      尚怀卿没什么好气: “就两个人,我本来是想带张小听的。”

      萧鹤扬眉道:“本王还以为你会带一群人,就咱们两个独处,你不怕本王对你做些什么吗?”

      “你要真想对我做什么,多少人都拦不住。”尚怀卿敷衍道。

      萧鹤缄默一瞬,突然道:“你其实根本就是不害怕本王。”

      “你有什么可害怕的?”尚怀卿道,“我在陛下身边待了十年了,你能比陛下还可怕?”

      萧鹤终于记住了用鸩漆丹威胁人,道:“不害怕是吧,那你等着毒发身亡去吧。”

      尚怀卿当即很没骨气的改口道:“殿下,您把下官吓得都要魂飞魄散了,下官真担心您哪天把下官直接吓死了。”

      萧鹤嘲讽道:“尚怀卿,你文人宁折不弯的风骨呢?”

      “我就从来没有过那玩意儿。”

      两人拌着嘴,找了两匹很普通的马,骑马上路了。

      贾家村虽然离榆洺城并不遥远,但徒步也太花时间了,还是骑马来得快一些。

      城口的百姓和马车来去匆匆,甫一出城门,尚怀卿眺望远处,正值晚春,春风骀荡,柳絮翻飞残花落,金光刺透云层,远处的山脉层峦叠嶂,如画卷中的蓬莱仙境般优美。

      尚怀卿的骑术一般,他只能保证自己不被马掀下去,但他很会装,所以旁人感觉他是那样的游刃有余。

      而萧鹤骑马其实还算稳重,可在马背上的他无端让人觉得风流潇洒。

      萧鹤懒洋洋道:“往哪儿走?”

      “就往北走……吧。”

      “吧?你能确定吗?要是出疆了,那可就算是造反了啊。”

      以萧鹤和尚怀卿的身份,如果他俩随意离开浔州境界的话,都是要被治重罪的。

      “你别胡说行吗,怎么可能会走得出浔州?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还怕这些?”尚怀卿有时候是真的想揍他,“我又不是浔州人,我能认得什么路?知道个大概就很不错了。”

      萧鹤习惯性反驳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尚怀卿不想跟他掰扯。萧鹤的目光在四周游移不定,所有的一草一木都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萧鹤有数年没有出过榆洺城了,浔州对他而言,只是座固若金汤的牢笼罢了。

      骨霜青带来的痛苦侵蚀了他所有的精力,帝王的猜忌不允许他释放天性,所以他会对一些看似稀松平常的事物,抱有着极大的兴致。

      直到日暮将至,他们找到了间客栈,打算先休息,明日再行。

      那是座普通供游人休憩的客栈,里面多是些居无定所的游侠,和四处奔波的商人。

      外面吃饭喝酒的人鱼目混杂,基本每个人都随身佩剑,客栈里的打砸斗殴时常发生,即便不惹事,也容易平白受到波及。

      他们随意地坐到了一张略显破旧的桌子上,那桌面沿仿佛能浸出油来,萧鹤嫌弃地皱了皱眉,尚怀卿不太在乎,随便点了几道的菜,又轻车熟路地向小厮点了壶梨花酿。

      萧鹤问那小厮:“有清酒吗?”

      “不好意思了客官,我们这儿没有那个。”小厮的手上托着一堆瓶瓶罐罐,“客官要是喝不了酒水,可以尝尝我家的蜜水。”

      萧鹤的酒量确实很差,但也没有差到滴酒就醉的程度,犹豫一二后道:“算了,给我也来壶梨花酿吧。”

      闻言,尚怀卿笑了起来,萧鹤觉得尚怀卿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嘲讽,后者嘴角上扬道:“肖兄,喝不了酒也无妨,不必勉强自己。”

      尚怀卿当然也知道萧鹤酒量差了,之前和萧鹤喝过两次酒,他清楚的记得,萧鹤第一次点的是梨花酿,但只喝了个杯底,第二次就只点了清酒。

      萧鹤僵硬地转移话题:“你不要叫我‘肖兄’了,那个‘肖’让人听去了会误会,直接叫我哥哥不好吗?”

      “肖”音同“萧”,有时候是不太方便,但这只能怪萧鹤,他一开始就不该给自己编个这样的假名字。

      尚怀卿的玩笑话没过脑,直接从嘴里滑了出去:“既然怕‘肖’让人误会了,那你随我姓不就好了吗?”

      言罢,尚怀卿才惊觉这句话是多么的大逆不道,瞬间后悔不已。

      只要萧鹤不在意,尚怀卿在私下里怎么骂萧鹤这个人都没问题,但如果是否认萧鹤的身份血统,那就是挑战大陈政权的合法性了。

      萧鹤毕竟是太祖皇帝的嫡长子,让萧鹤改姓,这与造反无异。

      萧鹤也怔了怔,他本人虽然不在意这些,也知道尚怀卿实属无意,但不可避免的还是感到了些意外,一时无言。

      尚怀卿抿了抿唇,垂下眼帘,道:“是我失言了……哥哥。”

      萧鹤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他乐得见到尚怀卿向他服软,善解人意的岔开了话题,道:“无妨,喝酒吧。”

      尚怀卿是真的非常懊恼,虽然知道萧鹤不可能因为这个而迫害他,但这种没有脑子的话,本身就不应该被他说出来。

      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那他几个脑袋都不够皇帝砍的。

      片刻之后,饭菜便端了上来,尚怀卿的口腹之欲并不强,在饮食上一向不甚讲究。无论是玉盘珍馐,还是残羹剩饭,在他眼里可能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而萧鹤打小锦衣玉食,人相当挑食难伺候,所以当小厮端上来了诸如青菜豆腐的菜时,萧鹤不禁有些烦躁。统共就三盘菜不说,荤腥还几乎没有,连油水都甚少。

      萧鹤艰难地从满目翠绿中挑出了点别的颜色,一小块橙红的萝卜丁。

      他拿筷子恶狠狠地戳着碗里的萝卜,嘴里塞的菜叶都快被他嚼成沫了,却依旧是难以下咽。

      他忽然想起了“味同嚼蜡”一词,虽然没真的啃过蜡烛,但总觉得嚼蜡也比吃这些寡淡无味的菜叶要强。

      萧鹤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尚怀卿不觉得意外,他见多了靖都骄奢淫逸的纨绔子弟之流,用不惯这种饭食才是常态。

      不同的是,萧鹤并非是不知人间疾苦,只是向来处于被烟霞万象湮没的高阁,从没有切身体会过罢了。

      尚怀卿明知故问道:“可是吃不惯?”

      “没什么吃得惯吃不惯的。”萧鹤强迫自己咽了几片菜叶,然后就放下了筷子,再不碰了。

      尚怀卿也不理他,反正一顿不吃也饿不着人。他就自己慢条斯理地吃,萧鹤坐在他对面,边喝酒边看着他吃。

      等到尚怀卿终于吃完了,他才突然间意识到,萧鹤似乎太安静了些,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说话了。侧目望去,只见萧鹤用手支着下巴,眼神涣散。

      酒气上涌,醉了。

      桌子上杯盘狼藉,尚怀卿喝了不少酒,但他还不至于会醉,萧鹤酒量不行,喝得倒比尚怀卿还多,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肖……啧。”尚怀卿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了,半晌吐不出来一个字,最后简直是自暴自弃了,反正萧鹤确实大了他将近半年,哥哥就哥哥吧。

      尚怀卿在萧鹤眼前挥了挥手,道:“哥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萧鹤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了:“你什么意思啊?我又没聋。”

      尚怀卿轻声道:“那你还能动吗?回屋里睡吧。”

      萧鹤又给自己斟了杯酒,直往嘴里灌:“不要,还没喝完呢。”

      “你醉了。”

      “胡说!本王没醉!”

      “好好好,你千杯不醉,万杯不倒,小声一点吧,祖宗。”尚怀卿扶额,还好现下环境嘈杂,也没人有心思去关注他们,不然就萧鹤这嚷嚷声,不过一会儿,就能让所有人知道他就是煜王。

      萧鹤竟然就真的安静下来了,只是喝酒的动作不停,尚怀卿就在一旁干看着,他可不想也喝得烂醉。

      等萧鹤喝完了他自己壶里的酒,又伸手摸尚怀卿的酒壶。

      尚怀卿眼疾手快地摁住了萧鹤的手,道:“这是我的,你不能喝。”

      萧鹤艰难地思考了一下尚怀卿的话,然后摇了摇头,道:“松手。”

      “不行。”尚怀卿毫不退让,萧鹤这样子不能再喝了。

      萧鹤看起来有些难过,他抢不过尚怀卿,就整个人趴在了床上,彻底醉过去了。

      尚怀卿勾了勾唇角,萧鹤的酒量差的不如五岁稚子。

      他尝试地拽了拽萧鹤,后者如一滩烂泥,纹丝不动。尚怀卿尝试拖他,但萧鹤醉得浑身跟没骨头似的,拖也拖不了。

      尚怀卿最后失去了耐心,颇为嫌弃的,把萧鹤架了起来,朝房间走去。

      萧鹤看着挺瘦一个人,实际抬起来死沉。

      他们之前要了两间上房,尚怀卿不情不愿的把萧鹤架回了房里,然后泄气似地往床上一扔,萧鹤骤然失重,下意识的勾住了尚怀卿的脖子,然后尚怀卿整个人直直跌到了萧鹤身上,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撑起了一支胳膊。

      萧鹤好像被砸清醒了点儿,微微睁开惺忪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尚怀卿。

      烛火熹微,暖光轻柔地模糊了黑暗棱角,让萧鹤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那样无害又朦胧。

      但萧鹤的脸上是覆了一张人皮面具的,神态都没那么生动了,原本应该被酒气染红的脸颊显得那样的寡淡,尚怀卿无端有些不满。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摩挲着萧鹤的下颌角处,道:“下官替殿下把人皮面具摘了吧。”

      萧鹤不置可否,可能压根就没听见尚怀卿说了什么。尚怀卿就直接动手撕下了那张人皮面具。

      与尚怀卿想象的一样,萧鹤白皙的脸颊上透着层浅淡的殷红,顾盼生辉的桃花眸湿润又多情,毫不设防的望向了尚怀卿。

      尚怀卿感觉自己可能也有些醉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醉酒的萧鹤好像都有点勾人了。

      尚怀卿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想什么,猛地直起了身子,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房间的砖石地板上,道:“殿下喝碗醒酒汤再休息吧。”

      尚怀卿方才向小厮要了碗醒酒汤,根据他的经验,萧鹤今晚如果就这么睡了,明天就能头疼得要命,他不是关心萧鹤的身体,是担心明日萧鹤醒不过来,会耽误事。

      萧鹤嫌烛光晃眼,不满地抬起手盖在了眼皮上,带着些鼻音:“你端过来吧。”

      尚怀卿道:“你能自己喝吗?”

      “能啊,本王能再喝十斤!”萧鹤是真的喝得脑子都傻了。

      尚怀卿无奈地端起了醒酒汤,粗暴地抬起了些萧鹤的脖颈,把整碗汤都灌进了他的嘴里,碗里顷刻间就见底了,但那些汤药几乎都没进到萧鹤的嘴里,大半都洒到了衣襟和床褥上。

      偏偏萧鹤还很不配合,挣扎了起来,含糊道:“你想呛死本王吗?”

      尚怀卿的手依旧垫在萧鹤的脖颈下,并没有立刻抽出手来,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道:“殿下,你每次喝醉酒之后,都要让人伺候你吗?”

      “嗯?不是啊,本王只跟你喝过酒。”萧鹤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只剩下绵长的呼吸,胸膛规律起伏,显然是睡着了。

      尚怀卿无言地看了萧鹤几秒,轻柔地抽出来手,熄灭了屋里的烛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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