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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同往 ...

  •   染了乌寒的姑娘终于转醒了,她正无精打采地半坐在床上,那个老妇人拿着个大得夸张的汤勺,坚持不懈地往她嘴里灌药。

      那姑娘誓死不从:“娘,我不要喝了,这东西喝多了反而对身体不好。”

      “这位姑娘说得对,不是喝得越多越好。”尚怀卿抽了空过来看一眼这对母女,“姑娘的身体可还好些了?”

      那姑娘先是怔了怔,看到她娘忽然喜笑颜开的样子,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恩人!我好多了!”小姑娘的眼睛又大又圆,原本的病态顷刻间消散,浑身透露出了一股青春的鲜活劲儿,“小女子要为您当牛做马,以报您救命之恩。”

      尚怀卿有些哭笑不得:“不必了,举手之劳罢了。”

      这姑娘越说越激动,甚至都要喜极而泣了:“恩人,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是您把我救回来的,您真是个好心人。”

      尚怀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贾灿,这是我娘。”贾灿笑而露齿,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显得格外活泼,“恩人,你叫什么呀?”

      老妇人扯了扯贾灿的衣袖,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贾灿只好不开心地嘟了嘟嘴。

      老妇人大概能猜出来尚怀卿身居高位,虽然不会直接断定尚怀卿就是浔州都督本人,只当是都督府的属官,可即便如此,随意询问名讳也属僭越唐突。

      尚怀卿将一切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什么,随口问道:“你们二位是哪里人?”

      贾灿立马解释道:“我们是贾家村的人,我不慎染了乌寒,可贾家村里没人能治,我娘就只好带我来城里了。”

      说罢,贾灿亲昵地抱住了老妇人,微微歪头靠在了她的肩上,老妇人满眼慈爱地摸了摸贾灿的头。

      尚怀卿眯了眯眸子,再次确认一遍:“你们来自贾家村?”

      “对,就在榆洺城附近,不远的。”贾灿开开心心道。

      尚怀卿曾多次派人调查赵兴焕的籍贯身世,但赵兴焕其人就和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

      唯一可能知情的人就是刘旻了,不过他显然已经不能告诉尚怀卿什么了。

      唯一个查到的,就是赵兴焕曾与贾家村村长有过书信往来,甚至在前段时间,刘旻曾贪污各受灾郡县的赈灾款,贾家村也是唯一从中幸免的村子,安然度过了灾荒。

      尚怀卿思索着其中缘由,闲谈般问道:“你们知道刺史大人赵兴焕吗?”

      贾灿的摇头,又拽了拽他娘的胳膊,老妇人亦是眼中迷茫,贾灿只好道:“我们不知道。”

      尚怀卿沉思了片刻后,嘱咐道:“我还有些事,你且安心养病吧。”

      贾灿连忙道:“恩人,我已经好了,就不劳烦你了,我跟我娘这就要走了。”

      尚怀卿也不多做挽留,只道:“一路顺风。”

      尚怀卿靠在椅背上,桌子上满是被他粗暴揉成团的宣纸,只留下一片狭小地方供他写字。

      他手执着毛笔,手肘搁在桌面上,笔尖的墨汁显然早就干涸了,已经写不出字来了。

      萧鹤再一次的,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尚怀卿的书房里。

      尚怀卿颇为无奈地看着萧鹤,道:“我合理怀疑,都督府中所有巡逻的侍卫都已经被你买通了,恐怕连我自己出入府中,都不会如你这般顺遂。”

      “你不觉得是你府中侍卫的武功都太差了吗?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萧鹤嗤之以鼻,虽然在都督府的侍卫里,的确有那么几个是煜王府的人。

      萧鹤是那样随性自然地瘫坐到了旁边的矮榻上,道:“你在写什么?”

      尚怀卿用萧鹤的口吻,绘声绘色道:“你猜。”

      “本王不觉得你我之间已经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萧鹤表示,“本王做不到直接猜出来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至少不是现在。”

      “那真令人失望。”尚怀卿耸了耸肩,“我在写宋平的罪状。”

      萧鹤又隔空比划了一下他桌上的那些纸团,道:“他的罪状难写到这个程度吗?翻来覆去写错这么多次。”

      “那些不是,我本来是想写一下刘旻的罪状,但是刘旻已经死于灾祸,连骨灰都不剩了,总不能把他的衣冠冢刨出来吧。况且木已成舟,再折腾也没用了。”尚怀卿的语气很低沉,“再者,陛下现在也很少得管这些事了,多说无益。”

      萧鹤转而又问道:“还有刘府密室里的那些白银,你要怎么处理?”

      “那些悉数调拨下属各郡县。”尚怀卿对此事的处理早有想法,那些白银都源于民脂民膏,理应还之于民。

      萧鹤不置可否,忽然很不着调的问道:“你不会真是太监吧,老大不小的年纪了,也不娶妻。”

      “那你去娶个王妃,让我喝你的喜酒。”

      萧鹤大言不惭道:“不行,没人能配得上本王。”

      “若论起不要脸来。”尚怀卿真心实意道,“殿下你在整个大陈都是首屈一指的。”

      萧鹤不以为意,玩着腰间玉佩的穗子,道:“那你呢?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

      “你不是信誓旦旦说我是太监一个吗?太监要怎么娶妻生子?”

      萧鹤无言半晌,道:“本王问你话呢,你好好回答。”

      “好吧,我其实早就娶妻了,一共有九个妻妾,七个子女,然后过几天打算再纳一个小妾。”尚怀卿的假话永远说的很自然。

      萧鹤没忍住骂道:“你有病吧,没完了?嘴里有句真话吗?”

      尚怀卿眉目含笑,抬眼望向萧鹤,后者坦然的接受的目光,尚怀卿很快就走神了。

      萧鹤的眉梢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倜傥。

      摄人心魄。

      两个男人没有任何理由的对视了老久,尚怀卿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妥,率先垂下了眼帘,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俩以前经常莫名其妙的对视,以往大多是因为相互试探,或者是为了示威,总之没有过这种情况。

      尚怀卿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茶水咽下后才想起这茶都已经隔夜了,道:“不是我不好好说话,是你管的太宽了,我娶不娶妻和你无关。”

      萧鹤冷哼一声,也没再纠结于此,站了起来,懒散地坐到了尚怀卿身旁的椅子上,问道:“那个染了乌寒的姑娘呢?她如何了?”

      尚怀卿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她病好了,现在应该已经和她娘回到家了吧。”

      萧鹤非常自然地抢走了尚怀卿的杯子,很不讲究地一饮而尽,道:“她有说什么吗?”

      “有说。”尚怀卿早就习惯萧鹤偶尔讨打的行为了,心平气和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能提前给我那个鸩漆丹的解药吗?”

      萧鹤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我要出去一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不想死在路上。”

      萧鹤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眼神飘忽的望了几眼窗户,然后他调整了一个姿势,稍微坐起来了一些,慢悠悠道:“你是要去哪儿?”

      “去趟贾家村。”尚怀卿的手指弯曲,用指节有节奏的轻敲着桌面,“贾灿……也就是那个染了乌寒的姑娘,她是贾家村人。我恰好想起了一些事,赵兴焕与贾家村颇有渊源,所以想去贾家村一查。”

      萧鹤有些不解,尚怀卿继续道:“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赵兴焕为何要叛国通敌。他已然位至浔州刺史,高官厚禄,前途无限,通敌这种勾当风险极高,收益却低,他图个什么?我也想不明白他用的什么法子让刘旻变傻了。”

      萧鹤残忍地指出:“你其实可以试着直接严刑拷打一下赵兴焕,完全不必这么麻烦。”

      “你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如果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话。”尚怀卿抿了口茶,“我派了好几波的人调查赵兴焕了,但没有任何收获。况且这些事儿也都是咱俩硬猜出来的,缺乏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上报朝廷还不合适。”

      尚怀卿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去贾家村也不完全是为了赵兴焕,我一直想自己去大陈境内的村子里看看,机会难得。”

      “你走了,那谁来管理浔州呢?”萧鹤的眼神复又飘忽了一瞬。

      尚怀卿早有安排,道:“杜远沛,那个榆洺郡守。我迟早有一天要回到靖都的,我觉得杜远沛会是未来的那个合适的都督人选。”

      萧鹤扬了扬眉,道:“回京?你想得可真够长远。”

      尚怀卿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以后的事情咱们再说,你到底给不给我解药,我只要一颗。”

      其实以尚怀卿的能力,他完全可以搞得到鸩漆丹毒的解药。

      但是没有必要,从他知道萧鹤秘密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迫绑定了,没有鸩漆丹,萧鹤也会想方设法用其他方式去控制他的。

      其他方法恐怕还不如鸩漆丹呢,毕竟这种毒定时服药就与常人无异呢。

      “本王不会给你解药的。”萧鹤当即下了决定,“本王要带着解药,和你一起去贾家村。”

      尚怀卿的指关节重重地敲了几下桌面,这是他在思考的表现,道:“我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鹤灿然一笑:“本王不怎么想解释。”

      “先说好了,在榆洺城里,你是王爷,你说什么做什么,我们这些做外臣的都不敢多加置喙。”尚怀卿警告道,“但到了外面,你得跟我一样,别指望我会伺候你。”

      萧鹤暗自腹诽,你可没少置喙我来着,更没有伺候过我。

      萧鹤兴致盎然:“你要以什么身份示人呢?”

      “一个走方的郎中。”

      “还是要叫‘上下’吗?”

      “那你呢?你叫‘左右’?”

      “那你和本王是什么关系呢?”

      尚怀卿不假思索道:“我是你哥。”

      萧鹤桃花眸微眯,道:“……你是几年生人?”

      “武熙三年一月。”

      “本王是武熙二年七月生人。”

      尚怀卿装作没听见,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萧鹤用手支着脑袋,乐不可支:“叫声哥给本王听听。”

      尚怀卿选择性失聪,非常拙劣地转移话题:“明日就要动身了,殿下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萧鹤身体突然前倾,把声音压得极低,道:“尚怀卿,你知道吗?窗外有人在偷听。”

      尚怀卿撩起眼皮看着萧鹤,不动声色道:“什么时候的事?”

      “本王不清楚,但是肯定已经听了有一会儿了。”萧鹤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必担心,那人是个不会武的普通人。”

      言罢,萧鹤直起了身子,静步走到了窗边,垂下眼帘,瞳仁下移,然后他有些讶异道:“刘彭?”

      刘彭原本垂着脑袋蹲在了墙角,闻言后先是僵硬了几秒,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喊道:“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尚怀卿也走了过来,皱眉:“你怎么过来的?看守你的侍卫呢?”

      刘彭在都督府中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他虽然是个纨绔,做过坏事,却没伤过人,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所以尚怀卿也没怎么亏待他,但也没让他出过门。

      刘彭原本是趁着看守他的侍卫偷闲,偷偷跑出来的,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忽然听到了什么“赵兴焕通敌纥夏”,“勾结叛国”,诸如此类的话题,他骇然一惊,到底是好奇,便悄悄的偷听了起来。

      刘彭的舌头像打结了一样:“我、我、我…………”

      尚怀卿直接打断了他:“你听见了多少东西?”

      “可能……嗯……呃……”

      尚怀卿懒得跟他交流了,反正刘彭走不出他的都督府,道:“你以后不允许出房间,会有人给你送饭食。”

      刘彭总算能说出来一句话了:“你要关我一辈子吗!?”

      “我没兴趣关着你。”尚怀卿略微不耐烦,“事情解决以后,会放你自由的。但你之前闹市纵马,得先去受罚。”

      刘彭看样子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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