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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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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鹤走后,尚怀卿百无聊赖看着他叽喳乱叫的橙橙,竟然生出了几分羡慕之情,觉得这畜生每天活得无忧无虑,也很好。
他找了些粟米,倒在了鸟笼底部,橙橙就一蹦一跳地啄着吃,看起来温驯又可爱。
尚怀卿有些犹豫,他把手伸进了金丝编制的鸟笼里,想摸一下它柔顺的羽毛,可橙橙毫不迟疑地狠咬了他一口。
不疼,但是心寒。
尚怀卿略显失落地轻阖上了鸟笼窗口。
“为什么萧鹤就能随便摸你?我天天喂你吃喂你喝,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吗?”尚怀卿也真是压力太大了,都开始试图跟鸟说话了, “是因为萧鹤他是鸟人,你们是同类,所以你看他觉得亲切吗?”
橙橙非常应景地叽喳了几声,好像是在赞同尚怀卿的话。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尚怀卿的唇角微扬,又颇为认真道:“你觉得你的那个萧鹤兄弟怎么样啊?”
“叽喳叽喳。”
“你也也觉得他是个混账吗?”
“叽喳叽喳。”
“我也觉得,是挺混账的。”
尚怀卿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自言自语了,果断的闭上了嘴,把橙橙放到别处去了,看来这几天是被萧鹤折腾疯了。
翌日。
万缕阳光刺破了幽暗的夜幕,给榆洺城镀上了一层金色,轻薄的雾气裹着寒意,弥漫在浔州的大街小巷,依稀能看到通透惨白的残月,孤独的挂在天幕一角。
尚怀卿从来没有过这么期待的想要见到萧鹤,他在晨光熹微之时,就到了煜王府的门前。
黄管事也是没见过有人能这么着急见他家王爷的。煜王曾跟他吩咐过,只要是尚怀卿求见,一律放行,不必通报。
所以尚怀卿毫无阻碍地就进了煜王府里。
沿着青石路走了许久后,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泛着涟漪的清澈池湖,旁边矗立着座开敞通透,玲珑雅致的亭榭,碧色琉璃瓦熠熠生辉,檐角屋脊上排列着脊兽,奢华无比。
一时间万籁俱寂,尚怀卿不自觉压低了脚步,悄无声息的走在空旷的水榭长廊上,廊道间氤氲的雾气微寒,尚怀卿有些怀疑萧鹤到底在不在这儿。
快走到了尽头时,他忽然看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萧鹤。
萧鹤穿着一袭墨色鎏金华服,坐在长廊上,靠着廊柱,眼睫纤长,眼眸轻阖,胸膛起伏匀称平稳,显然是靠着柱子睡着了。
这也能睡着的吗?尚怀卿常年深受失眠其害,实打实地羡慕他。
尚怀卿也没想吵醒他,眼神逡巡四周,最后堪堪定在了一旁的石桌上,那上面放着一叠宣纸。
未经允许,随意翻看他人的东西自然是不好的。不过尚怀卿不在乎,萧鹤要是真气急败坏了,他可能还会真挚的笑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着墨处,读了几行字之后,他的瞳孔骤缩,几乎是有些颤抖地拿起那几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良久后,萧鹤终于醒了过来,他睡眼稀松地看向尚怀卿,后者在十分专注地看着那叠纸。
“你来了?”萧鹤的声音还有些初醒时的沙哑,“看完了吗?你觉得怎么样?”
尚怀卿僵硬地转过头,望向萧鹤,道:“你是要通敌造反吗?”
大陈朝国祚不到五十年,当年太祖皇帝,也就是萧鹤他父皇,开疆辟土,大陈的疆域东拒沧海,西隔流沙,南阻五岭,唯独有个纥夏横在了大陈疆土的北面。
先帝文韬武略,骁勇善战,纥夏曾短暂地臣服于大陈。
后来先帝骤然驾崩,皇位易主,当今圣上曾于明晟三年挥师北击,却以失败告终,数十年来两国兵戈不断。
直到镇北大将军白承舟出现,力抗纥夏,纥夏才再显颓势,但大陈也无力北拓了。
而尚怀卿手中的每页纸上,都写满了与纥夏通敌的文字内容,并盖着纥夏特制的印章,以证明并非是伪造。
浔州的彦江直通纥夏,不仅江河上贸易繁荣,更是关乎到了纥夏许多赖以生计的问题,那几页纸上商量的事情,就是关于彦江的。
萧鹤一惊,没想到尚怀卿能说得这样直白。他丝毫不反省一下,自己把那叠纸明晃晃地放那儿,是不是会让人误会。
“你瞎说什么呢?”萧鹤惊诧道,“你才通敌造反呢,你把本王当什么人了?”
萧鹤转而指了指尚怀卿捏着的纸张,道:“你猜这东西是谁的?”
尚怀卿下意识问道:“是刘旻的?还是……赵兴焕的?”
“你的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吗?”
尚怀疑不置可否,转而道:“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你想知道什么?”
“你先告诉我,那晚你带我到刘府里,翻出的那几根骨头是什么意思?”
“你记得本王提到过的纥夏祭术吗?”萧鹤神色是难得的严肃,“那几根骨头,或许可以证明赵兴焕的确用了纥夏祭术,刘旻痴傻恐怕就是因为这个纥夏祭术。”
尚怀卿惊叹道:“你还真懂纥夏祭术啊?”
“不懂,本王只知道纥夏祭术以血换血,需要牲畜做活祭。”萧鹤再一次提起那个朋友,“本王有一个朋友懂纥夏祭术,只能等她回浔州了,本王再问问她。”
尚怀卿没有再追问,转而问道:“别的呢,别的你还知道多少?你骨霜青的毒是什么时候解的?”
萧鹤稍微梳理了一下思路,才缓缓开口道:“骨霜青最近半年才解,这种毒很是损耗的精气神,之前的十几年里,本王身中骨霜青,根本无暇顾及旁的什么东西。而如你所见,本王已经解毒了,自然也就有了精力,可以去关注一下浔州百态,结果真的出乎本王的想象。”
“你发现了什么?” 尚怀卿眯了眯眸子。
“本王意外截获了一封通敌纥夏的密信,就是你手里那些。”萧鹤的笑容别有深意,“那个通敌之人很是谨慎,可以这样说,如果本王不姓萧,不是个王爷,那截获密信就会难办许多。”
“通敌信函被你截获,那个通敌之人也就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暴露了吧。”尚怀卿猜测道。
萧鹤默认了他的话,接着道:“好在这个奸细的范围是可以被确定的,根据那封通敌信函可知,这个人有权力翻阅关于彦江的表册,留截河川的税款,这一定是个品级很高的官员,浔州符合这种要求的官员,一只手数的过来。”
尚怀卿久久缓不过神来,他想到了那些浔州官僚可能会贪污枉法,不恤政事,却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竟会有人通敌叛国。
萧鹤适时开口道:“通敌密函刚被截获,刘旻就出事了,这太巧合了……本王猜测他可能是替死的。”
“通敌之人可能是赵兴焕,刘旻是替赵兴焕死的。”尚怀卿当即下了结论。
“本王也猜是他。如果真的如你若所言,是赵兴焕害了刘旻的话。”萧鹤的目光落到了尚怀卿手中的那叠纸上,“但他为什么要选刘旻当替死鬼呢?”
“可能的通敌官员统共就那么几个,赵兴焕和刘旻的关系又太近了,如果通敌之事真的被捅了出来,那刘旻一定能觉察出来是他做的。”尚怀卿推测道:“你还恰好在此时把刘旻踹进了水里,栽赃给你最合适了。即便东窗事发,那也无可对证了,反正你‘身中奇毒’,不能解释什么,你一解释,必然引起皇帝猜忌,你只能背这口锅。”
萧鹤接受这个理由,尚怀卿继续道:“但刘旻有恩于赵兴焕也是真的,所以他显得矛盾极了。一开始对刘旻手下留情,还放走了关键的刘彭,徒给自己留了这么多破绽。”
“但这只是你的猜测,缺乏一个确凿的证据。”萧鹤仰头抵着身后的柱子。
“你说得对,不能仅仅以此判断,那些通敌书信就一定出自赵兴焕之手。”尚怀卿揉了揉眉心,“还需要一个更直接的证据。”
“至于刘府的纵火案,他把刘旻的死嫁祸给本王,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仅可以让刘旻的死显得合理一些,还能直接终结此事。”萧鹤揭过了这个恼人的话题,“毕竟刘旻已经傻了,皇叔也不愿意管,没有人会愿意为了刘旻,去招惹一个王爷。”
尚怀卿没有什么异议,又想起来什么,问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把刘旻踹到荷花池里?”
“按照规定,浔州都督每半年要来参见本王一次。”萧鹤想起这茬就火大,“这老匹夫前段时间来参拜本王,自己不看路,失足掉荷花池里了,结果非说是本王踹的,纯粹有病。”
“你竟是被冤枉的?”尚怀卿失笑道,“那你为什么把我推进荷花池里?”
“因为本王生气了。”萧鹤模棱两可道。
尚怀卿瞬间想通了,道:“因为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我和‘肖鹄’喝酒的时候,我让你去和浔州都督自荐枕席?你觉得被冒犯了?”
萧鹤算是默认了,他直勾勾地看着他,别有深意道:“尚怀卿,恐怕只有你,会这样想要刨根问底出一个真相了。”
尚怀卿对此不置可否,他将手中的几页纸翻了个遍,看的完整,道:“可我还有一事不明,你之前究竟在提防我什么?这些事情根本牵扯不到你我的利益,我的命都被你捏在手里了,所以你为什么纠结了这么长时间,才选择告诉我?”
萧鹤深深地望着尚怀卿,眼底的颜色晦暗不明,他沉默了许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很是纠结。
最终,萧鹤只是撇开了头,明显是在敷衍,道:“你猜。”
尚怀卿敢肯定,萧鹤还是对他隐瞒了些重要的信息。
萧鹤站了起来,他的笑容有些阴寒,手指划过尚怀卿的胸膛,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那有力的心跳,“尚大人,别让本王后悔。”
尚怀卿一把攥住了萧鹤不安分的手,旋即觉得萧鹤的手有些微寒,不自觉地捏得更紧了,坚定道: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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