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九泽》哟哈诶

17、失望

　　听到都督府三个字，老妇人先是一惊，旋即脸上出现了掩盖不住的畏惧之色。

　　尚怀卿敏锐地注意到了老妇人的反应，解释道：“你别害怕，都督大人不会管你们的，我只是个普通的都督府属官。”

　　老妇人斟酌了须臾，最终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不过几盏茶的时间，几人就回到了都督府。

　　老妇人被安置在了偏殿，染了乌寒的姑娘则放到了一间厢房内。

　　尚怀卿又细致地给她把了一次脉，然后打开了他的医药箱，那里面密密麻麻的排列着特质的金属银针，他在中挑出一根，手上的动作有力而平稳，把那银针刺入了那姑娘眉心上的一处。

　　那里大概是一处穴位，萧鹤站在旁边一处不远不近的地方，他安静地看着，看着尚怀卿扎扎这儿，刺刺那儿的。

　　萧鹤不通医理，看不出尚怀卿手法的门道，只能看出他的动作流畅沉稳，医术应该不俗。

　　起先，萧鹤的目光跟着尚怀卿骨节分明的那只手，注意着尚怀卿手执银针的动作。

　　渐渐的，萧鹤的目光落到了尚怀卿清俊的侧脸上，他依稀能看到尚怀卿额角有汗珠滑落。

　　过了近半个时辰，尚怀卿才直起身来，他随意抹了把他额上的汗水，回过神来时发现，萧鹤也在旁边不作不闹，安安静静的看了许久了。

　　萧鹤见尚怀卿忙完了，才问道：“她怎么样了？”

　　尚怀卿的声音有些沙哑：“看情况吧，好些了，但也不能确定。”

　　尚怀卿把张小听叫到身侧，俯身伏在张小听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片刻后，张小听捧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箱子。

　　尚怀卿把箱子打开，取出来了一根类似草根的枯黄药材，又写了一张药方子，对张小听道：“取二两，然后按这个方子把药煎出来。”

　　张小听应声后就退下了，萧鹤眯了眯眸子，打量起了那段树根一样的药材，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些别样的神色，问道：“你要用这个来入药吗？”

　　“嗯，可以稍微巩固一下，对这姑娘有好处。”尚怀卿头也不抬。

　　萧鹤走到了尚怀卿身边，肩膀挨蹭到了一起，他打量着桌子上的那盒药材，道：“你这是演给本王看吗？”

　　“什么？我演什么了？”尚怀卿感到莫名其妙，“萧鹤，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这舒木兰草，千金难求，万金难买。只有在武熙十一年，藩国进贡过区区几株。”萧鹤指着那截跟树根一样的药材，“这是皇叔赏赐给你的吧？你把御赐的圣草随意给旁人用了？”

　　尚怀卿扭过头，将身子微微前倾，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些，萧鹤甚至能感觉得到尚怀卿的吐息。

　　尚怀卿的嗓音低哑：“殿下，您原来这么懂药材，那能不能告诉下官，您为什么中了纥夏密毒骨霜青？又是如何得到天重丹，将骨霜青解除了的？嗯？”

　　萧鹤“啧”了一声，避重就轻道：“原来尚大人是这样的一个大善人，本王竟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尚怀卿拉开了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我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这些药材，所以这些药材不管用在谁身上，对我而言区别都不大。而且我喜欢医理，救人同样可以让我感到心情愉悦，你能理解吗？”

　　萧鹤抬手摁到了尚怀卿的肩上，有些阴阳怪气道：“尚大人的表现还真是令本王意外至极。”

　　尚怀卿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扒拉了下去，道：“我完全不在乎你怎么看我，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萧鹤冷哼一声，抬脚走出了房间，尚怀卿懒得管他，巴不得人赶紧走。

　　几炷香后，那姑娘紧缩的眉头逐渐舒展，身体也不再那般僵硬，开始痛苦的细碎呻吟了起来。

　　那老妇人伏在床边，泪眼婆娑地握着女孩的手，为她轻柔地拨开额前汗湿的发丝，完全是一副母女深情的画面。

　　尚怀卿看着这温馨的场景，略微感到了不适，刻意不看着二人，目光飘忽的对老妇人道：“一会儿下人会端上来汤药，你记得喂给她喝了。”

　　老妇人呜咽地点了点头，现如今，尚怀卿在她眼里，就是宛若活菩萨转世的存在，尚怀卿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尚怀卿颔首，不欲再待在这里了，他才刚抬脚迈出了厢房，张小听就突然跑了过来，他仓惶道：“主子，有个女人想要见你。”

　　“那女人叫什么？”简直一刻不让人放松。

　　“她说她叫碧霞。”普通百姓通常是没有机会见尚怀卿的，但那个碧霞在都督府门外以死相挟，张小听只能来问问了。

　　“碧霞……叫她进来吧。”

　　萧鹤其实没走，他就坐在了庭院的一棵树上，听见了尚怀卿和张小听的对话，便跳了下来，道：“碧霞不是那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吗？你纵容赵兴焕，不杀了那个凶手宋平，她来找你麻烦了。”

　　“殿下，你少说几句吧。”尚怀卿心累道。

　　都督府厅堂内，碧霞款款走进屋内，她的状态比尚怀卿想象的好多了，虽然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之色，但整个人称得上是端庄沉稳的，至少没有了那日的失魂落魄。

　　碧霞抬眼看见尚怀卿时先是一怔，她没有料到尚怀卿竟然就是都督本人。

　　不过也只是惊异了一瞬，然后碧霞很得体的下跪叩首道：“民女碧霞，见过大人。”

　　萧鹤嫌闷得慌，早就把他戴着的人皮面具给撕了，光明正大地坐在一旁听着，尚怀卿也懒得管他。

　　“平身吧。”尚怀卿很疲惫，嗓音微哑，“你求见本官所为何事？”

　　碧霞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尚怀卿，单刀直入道：“大人，那日发生的事情您俱看在眼里，为何不处死那宋平？”

　　“有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要先把那个嫌犯带上公堂审问。”尚怀卿用手扶着额角，解释道，“如果宋平真的是凶手，那他也一定会偿命的，但不是现在。”

　　“民女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那宋平多次骚扰奴家，许多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碧霞说起伤心事，眼眶逐渐泛红，声音颤抖不已，“那个刺史赵大人，他分明是受了宋家的贿赂，您作为浔州都督，这么不作为吗？”

　　“不可妄言，你有何凭证说赵兴焕收了贿赂？”尚怀卿几乎轻声安抚道，“本官并非是不作为，姑娘且信我，只需要等等就好了。”

　　碧霞咬了咬嘴唇，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掉：“那还请大人给奴家一个准话，宋平什么时候能偿命？”

　　尚怀卿平静地与碧霞对视，坚定道：“会有那一天的。”

　　碧霞的眼神瞬间变得灰暗下来，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不想在和尚怀卿多说一句话了，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尚怀卿沉重地吐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尚怀卿，本王是真的好奇，你到底是在想什么？”萧鹤忽然开口道。

　　“刘旻贪纵不法，赵兴焕也是个包藏祸心之徒，这我都知道。”尚怀卿声音低哑，“但是刘旻死了，赵兴焕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刘旻身上，将自己择了个干净，所以我一时半会儿不能拿他怎样。”

　　萧鹤似有所思，尚怀卿继续道： “而且那刘府纵火一事，多半就是赵兴焕做的，但我没有任何证据。刘彭和杜远沛曾跟我说，刘旻和赵兴焕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赵兴焕要致刘旻于死地？还有煜王你，你在里面究竟充当个什么角色？”

　　萧鹤的面色凝重，他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赵兴焕这个人，他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我感觉他杀刘旻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我想探清他所有的底细，但这谈何容易？他在浔州盘踞了这么多年，其中势力盘根错节，牵扯极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若莽撞行事，不知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尚怀卿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要试探他，目前我也只能试探他，他对我已经不如初始戒备了，我一定得等他露出破绽，再把他整盘端了。”

　　萧鹤垂着眼帘，沉吟不语。尚怀卿也没指望他能做出反应，发泄似的说了很多，他望向萧鹤，不厌其烦道：“煜王，我直觉你知道很多事情，至少比我知道得要多，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能怎么办？”

　　这是尚怀卿第三次这么说了，萧鹤抬手掐了掐眉心，低垂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底的颜色，低沉道：“你让本王考虑一下。”

　　尚怀卿突然就理解了方才碧霞的心情，除了绝望就是心累。他疲惫至极，想赶萧鹤走，然后听到萧鹤终于开口说话了：

　　“尚怀卿，你明日到本王府上来，本王向你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