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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刘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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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在浔州做都督,可比在靖都做宰相要轻松得多,宰相的公务繁多是一回事,时常伴在一个多疑猜忌的帝王身边,才更是要命。
虽然不见得萧鹤比皇帝好相处多少,但萧鹤羽翼未满,他自己又多受桎梏,顾忌得多。
相比而言,真正喜怒无常,行为乖张的人其实是高阁之上皇帝。
尚怀卿已有几日没有见过萧鹤了,他也乐得把此人从脑里清了出去。
都督府内,尚怀卿依旧正在批折子,张小听道:“主子,杜远沛大人求见。”
尚怀卿当即放下了折子,没有一丝怠慢,道:“快请进来。”
几日前,尚怀卿敲打了一番杜远沛,想让这个老头跟他说些内幕消息,他今日登门拜访,大概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大人想问我什么就尽管问吧,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杜远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和尚怀卿说这番话的。
尚怀卿无声的笑了,也不拐弯抹角:“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大人觉得刘旻此人如何?”
杜远沛没有一丝的犹豫,道:“刘旻施政不善,祸流搢绅,贪污受贿,有辱圣命。”
尚怀卿有些意外,没想到杜远沛能说的这样直白,不留给刘旻一点颜面,倒是了有几分文人死谏的风骨。
尚怀卿又问道:“那杜大人觉得赵兴焕又如何呢?”
“赵兴焕窃弄威柄,与刘旻构结祸乱。”
尚怀卿没认可也没反驳,只问道:“也不知杜大人的结论从何得来?”
杜远沛花白的胡子震颤,铿锵有力道:“并非下官信口雌黄,他们二人勾结,贪污朝廷的赈灾款,税江税市,征取百端,皆是可以查证的事实。”
尚怀卿缄默不言,杜远沛所说的并不是空穴来风,账簿表册皆可看出端倪。
尚怀卿又问道:“那杜大人可否知道,刘旻和赵兴焕之间有没有什么龃龉?”
杜远沛捋了捋胡须,否认道:“有隔阂?怎么可能?他俩的关系好着呢,刘旻对待赵兴焕,就像对待的亲儿子一样好,对他是言听计从。”
尚怀卿蹙眉道:“他们之间为何会有如此深厚的情谊?”
杜远沛沉思片刻,道:“据下官所知,赵兴焕是科考入仕,但他的门第太差,是受了刘旻的提携,才得以做到了刺史的位置。刘旻对他算是有知遇之恩。”
尚怀卿立即就想通了这层关系,推测是因为刘旻对赵兴焕有大恩,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杀掉刘旻,而是先把他弄痴傻了,也没有忍心杀掉刘彭,那个刘旻唯一的养子。
尚怀卿又想起了赵兴焕那条胳膊,问道:“本官还好奇,赵兴焕的右手拇指是怎么了?”
“不瞒大人说,这个事情下官也觉得突然。”杜远沛也感到奇怪,“赵大人的拇指突然变得焦黑干枯,但是具体原因,下官也不得而知了。”
尚怀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二人都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尚怀卿鬼使神差的问道:“杜大人,那你觉得煜王如何?”
“煜王?常有传闻他邪祟缠身,下官却觉得耳听为虚。不过他当真是极少出府,也没什么人见过他。”杜远沛道,“说句不好听的,以前常常想不起来,浔州还有这么一个王爷。所以他骤然把刘旻踢进了水里,才更让人觉得意外。”
尚怀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笑吟吟道:“不管真相如何,杜大人,本官很感谢你能对本官坦诚相告。”
“尚大人言重了。”杜远沛有些赧然,尚怀卿这样诚恳,他从前却多有防备,甚至可谓失礼。
尚怀卿又发自内心道:“我并非浔州人,但浔州人亦是我大陈的百姓。不管杜大人信与不信,我一直都希望大陈可以海宴清平,万里皆升平。”
宵禁时刻。
尚怀卿早早熄了烛火,喝了安神药躺在床上,想着要早些休息。
刚阖上了眼,门口倏然传来了响声,尚怀卿敏锐地睁开眸子,迅速支起身子,向门外望去。
然后身着夜行衣的萧鹤推门而入。
尚怀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难看,他府里的侍卫真是形同摆设,萧鹤进出他的府中,如入无人之境般轻松,他这个浔州都督真的一点面子都没有。
萧鹤看着尚怀卿的表情逐渐阴沉,不满的解释道:“不是你让本王走门的吗?”
重点是这个吗?
尚怀卿扶着额角,心累道:“殿下,我今日很累了,你能改日再来折腾我吗?”
萧鹤不容拒绝道:“迟则生变,误了事你兜着?”
尚怀卿杀人的心都有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扭曲:“那你要做什么?”
“跟本王去一趟刘府。”
尚怀卿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没忍住反问:“你有病吗?”
“你才有病。”萧鹤不悦道,“快起床,穿上夜行衣。”
尚怀卿在床上纹丝不动,道:“我没有什么夜行衣,你大半夜去那地方做什么?”
萧鹤阴恻恻道:“你问得太多了,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尚怀卿负隅顽抗,不想跟萧鹤出去犯病:“你为什么非得带着我?你的那个谢宴呢?”
萧鹤冷声道:“尚怀卿,本王没与你商量,这是命令,你若是嫌命太长了,就尽管躺着。”
尚怀卿疲惫地抹了把脸,认命了:“那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你不是没有夜行衣吗?”
尚怀卿建议道:“那你把你身上的夜行衣脱下来给我穿吧。”
萧鹤的脸黑了又黑,道:“你可真无礼。”
尚怀卿无奈道:“那就劳烦您老人家回避一下,我要换衣服了。”
萧鹤不乐意出去等,只背过去了身子,懒洋洋地靠着墙,催促道:“快换吧,本王对你的隐私没兴趣。”
尚怀卿慢腾腾地翻出来一件压箱底的夜行衣,套在了身上。
大陈的宵禁制度严苛,但并不适用于尚怀卿和萧鹤这种级别的人物,毕竟就算整个大陈,能管到他俩头上的,也只有皇帝一人。
不过他们显然不能大摇大摆地走到街上去,只能穿着漆黑如水的夜行衣,尽量匿形在夜色之中,谨慎的行动。
尚怀卿不像萧鹤一样会武,夜间的目力也差,让他飞檐走壁免谈。
萧鹤往日须臾间就能到的地方,在带上尚怀卿之后,硬是跟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走了小半个时辰。
尚怀卿不熟悉周遭环境,他全程跟着萧鹤,只觉得一路异常迂回曲折,埋怨道:“如果你是想将我抛尸荒野,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萧鹤冷笑道:“本王就喜欢折磨猎物的过程。”
片刻后,黢黑的断壁残垣忽然出现在尚怀卿的视野里,刘旻的宅邸虽不及煜王府极尽奢华,却也称的上是精雕细琢。
火舌席卷后的刘府成为了废墟,在月光惨白的沐浴下,只余一片凄凉破败。
刘旻的旁系宗亲给他草草立了个衣冠冢,这个曾风光无限的浔州都督,最终也只化作了一捧归于世间的灰土。
尚怀卿在刘府出事后并没有来过,他只让人简单搜查了一番,却无所收获。
现下看到了刘府的残败,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忧愁,不是为了刘旻,而是为了他自己,他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的结局就会比刘旻好。
萧鹤注意到了尚怀卿有些走神,坊间多有鬼怪传言,刘府上下皆是枉死,有忌讳也正常,可他没想到尚怀卿也畏惧这个,问道:“你害怕了?”
尚怀卿很快就收起了那些莫须有的情绪:“没什么,进去吧。”
出乎尚怀卿预料的是,刘旻中砖木混合结构的建筑并不少,除了表面被烧得黢黑,大多竟然还称得上完整。
萧鹤蹙眉道:“你不是来过吗?刘旻平日里住在哪儿?”
要说刘府没出事时,尚怀卿是可以认得路,但现在府邸被烧得面目全非,他也不好判断。
尚怀卿讪讪道:“我不知道……你来这儿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萧鹤凶巴巴道:“别问不该问的。”
尚怀卿暗自翻了个白眼,有本事别大半夜把他扯过来啊,搞得他多想窥探什么的一样。
萧鹤带着生无可恋的尚怀卿,穿梭过了一个又个的房间,但烈火几乎肆虐过了刘府的每一处角落,入目的皆是焦黑的残木和破裂的瓦片。
他们进入了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内,萧鹤粗暴地翻动着那些支离破碎的残物,弄得灰烬尘土飞扬。尚怀卿嫌弃的往后退了退,不小心蹭到了背后焦黑的墙面,他皱眉地瞟了一眼墙体,往前走了几步,倏然睁大了眼眸,回头看向墙面,伸出手去触碰了墙壁。
“你没事吧?”尚怀卿刚才略显诡异的动作被萧鹤看在了眼里, “中邪了吗?”
尚怀卿不置可否,摩挲着墙面,复又拍打了几下,空旷的回声从里传来。
萧鹤的耳力极佳,立马意识到墙体里是空的。
尚怀卿仔细摸过每一块墙体上的砖石,在一块略微突出的砖石上微作停顿,然后将它抽了出来,整个墙面轰然倒塌。
萧鹤怔怔地看着尚怀卿,语气是难掩的惊异:“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暗室的?你为什么知道怎么打开它?”
“首先是这面墙的材质与其他墙面的用料不同,而且墙体非常厚重,显得整个房间都不对称了。”尚怀卿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说来也是凑巧,前段时间有个户部侍郎贪污枉法,他将受贿的银两尽数藏于他府内的墙体之中,而他的罪折恰好就是我执笔草诏的。”
萧鹤意味深长地看了尚怀卿一眼,然后微微矮身钻了那密室中。尚怀卿紧跟着他也进去了。
萧鹤又从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个火折子,点燃后的光亮虽然熹微,却足够照亮整个密室。
狭窄的密室里还算干净,里面摞着的几个巨大箱子,箱子顶覆了一层薄灰,萧鹤直接上手尝试掀开箱子盖,几番用力都没成功,拿起来了块墙面上掉下的砖石,朝箱锁狠狠一砸,箱子竟然很给面子的开了。
箱子里面装满了泛着光泽的银锭。萧鹤扬了扬眉,又把其他箱子逐一砸开,无一例外,全是白银。
大陈朝的上州都督每月俸禄铜钱一百贯,刘旻就算干了几百年,都不可能挣到这个数额的银子,这些银子应该包括了贪污的赈灾款,贿赂款,下属各郡各县收上来的税款。
真有钱啊。
尚怀卿随手拿起来一个银锭,掂了掂金钱的重量。
萧鹤突然来了兴致,问道:“尚大人,你干多久能挣到这么多钱?”
尚怀卿思索了几秒,道:“一辈子也挣不到,我可不想掉脑袋。”
尚怀卿讲得是实话,不过萧鹤大概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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